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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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秋過得很快,幾乎是只有那麽幾日,便迅速進入了冬。

等到關山月處理完面前那堆滿了辦公桌的文件夾後再擡頭,就只看見薛幼菱那臉上幾乎溢出來哀怨:

“……”

關山月放下鋼筆,隱隱透出幾分倦意,她往後一仰,陷入了柔軟的靠背中:“抱歉,一時忘了時間。”

薛幼菱癟了癟嘴,到底沒說什麽,她撥開那堆文件,將手地上的盒子提上來往桌子上一放,盒子鮮艷額色彩跟桌上一堆黑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剛來的時候看見庭旭附近的商場新開了家甜品店,買了點過來,你嘗嘗。”

她笑著,拿了一個遞給關山月,頗有些諂媚的意味。

關山月將薛幼菱那微妙的神情看了個遍,只是沒說什麽,接過蛋糕咬了口。

是冬日櫥窗裏灑滿糖霜的紙杯蛋糕,裹著層口感綿軟的冰淇淋。

薛幼菱定定地看人一眼,笑意更深:“怎麽樣,好吃嗎?”

關山月抽了張紙巾擦嘴,睨人一眼,語氣輕描淡寫的:“說吧,來找我想說些什麽。”

薛幼菱一頓,在關山月看穿一切的眼神中往後縮了縮,她默了默鼻子:

“你看出來了啊。”

關山月只給了她一個【不然你以為這樣這樣拙劣的演技是能拿奧斯卡嗎】的眼神。

薛幼菱後知後覺地收了臉上諂媚的笑,她沈默了一會兒,終是開口:“那我開始了喔,你不準生氣啊。”

關山月只靜靜地看著她。

“是我早上剛得到的消息——”

薛幼菱的臉上消息盡褪,再開口,已是一片鄙睨的厭惡:

“城郊精神病院的主任給我打電話,說關在裏面的明婷……昨晚自殺了。”

關山月瞳孔一縮,幾乎是瞬間出口:“死了?”

“那倒沒有,被救活了,為了防止她再度自殺,現在把她的手腳都綁起來了。”薛幼菱冷聲,嘖了一句,“想當年也是叱咤北城的明家大小姐,現在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握著小蛋糕的五指不自覺收緊,關山月眼角眉梢都冷了下來,她好像在想著些什麽,半晌,擡眼看人:

“如果只為了這個,你不會過來找我,還買蛋糕哄我開心。”

薛幼菱頓了頓,有些懊惱:“為什麽每次都能被你看出來,我有那麽蠢嗎,就不能讓我裝一下嘛?”

關山月只靜靜看著人,不語。

“……”收到眼風示意的薛幼菱顯然乖巧地將話題轉了回去,“我去了解過了,那邊的人說,這不是明婷第一次自殺了。”

關山月眸底微晃,越來越沈:

“明婷那種性子,怎麽可能會自己自殺——”

“她留著那口氣,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翻身,來打我的臉麽?”

薛幼菱冷笑著,幾乎是脫口而出:“放屁!”

她顯然是怒氣上頭,一拍桌子,就這麽看著關山月,滿臉嗤諷:

“她倒是癡心妄想,還想延續明家榮光呢?狗屁不通的腦子,她也不想想,現在明家對外幾乎都快要說破嘴皮去否認有這樣一個女兒存在了,就算她真有出來的那天,明家還會認她嗎?明家還敢認她嗎?”

略微尖銳的女聲纏著怒氣,在偌大的辦公室中回蕩。

白皙的燈光散開於關山月的烏睫,在她的眼底投下一層陰霾,默了半晌,關山月才冷冷開口:

“為什麽她第一次嘗試自殺到現在,我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估計前幾次沒什麽大事,他們都不敢聯系你,怕你直接殺去精神病院,他們怕擔責。”薛幼菱沈聲,“昨晚那次估計鬧德很大,直接當場搶救,他們把電話打來我這裏……”

一是因為之前都是薛幼菱負責,二也是怕關山月追責並撤資。

關山月冷笑一聲,手中的餐巾紙幾乎被揉成細碎:“明家知道了麽。”

薛幼菱的臉色卻在關山月說完之後變得有些古怪,她微微俯身,支著下巴撐在辦公桌上,壓低了聲兒:

“說來奇怪——”

“那個主任在跟我報告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提起,明嫣曾經去探望過明婷。”

她聲線壓得很低,可聽在關山月的耳中,卻漾起了軒然大波,關山月掀起眼皮,一字一頓:“明,嫣?”

“……對。”薛幼菱抿了抿唇,顯然是猜到了什麽。“半個月前,明嫣曾經偷偷去探望過明婷,當時她裝成護士的樣子,後來走的時候被人看出了異樣,才跑的,算起來大概談了有半個多小時。”

關山月眸色更冷,她看著薛幼菱,驀然發問:“你在想什麽?”

又被捕捉到心思的薛幼菱睜圓了眼,她頓了好半晌,才開口:

“城西那塊地皮的拍賣會快要到了,當時正是你放出消息後不久,明家顏面掃地、明嫣鬧著要跟關嘉昱解除婚約的時候,明嫣偏挑那個時候去探望幾乎是毫無感情甚至稱得上是怨恨的明婷……”

薛幼菱越說越覺得心裏有點慌:

“還有,偏偏是她探望明婷過後不久,一向瘋癲卻又自持傲骨錚錚的明婷竟然開始鬧自殺……”

那天,明嫣到底跟明婷說了什麽?

是說,還是威脅?亦或者該說……已經瘋瘋癲癲的明婷,被明嫣激怒了什麽?

到底是真的自殺……

還是被迫呢?

是真的只有明嫣一個人,還是說他的背後,有明家當家人和女主人的授意呢?

偌大的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薛幼菱莫名地緊了緊外套,忽然覺得庭旭的空調好像調得有點冷。

關山月始終不語,她垂眸,將視線落在了被自己捏得有點變形的小蛋糕上。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很愛吃甜食。

關山月愛尼古丁或酒精,愛猩紅玫瑰,盡管都叫人難以相信,但她也確實愛綠植,愛生機勃勃,愛甜到發膩的白巧,愛回味香醇的牛奶糖,愛一切怪奇與瘋狂。

就像是……

外人的眼裏,關山月從小到大都是明艷而活力恣意,像是永遠追逐著光而不懼黑暗的人,擁有永遠鮮活滾燙的生活,可只有相熟的幾個人知道,糖果盒子裏爆在舌尖的甜味兒糖果,不過是她想嘗嘗“甜”到底是什麽而已。

關山月過得太苦了。

她的惡劣或許會因皮囊、因權勢而被寬恕,可骨子裏的相悖的爛俗與灑脫卻是她活得清醒的證明。

關山月輕輕地咬了口小蛋糕,一口一口地、直到整個都被順著食管吞入胃中。

薛幼菱看著她動作,有些擔憂,只是不敢說太重:

“月月……你在想什麽?”

關山月慢條斯理地擦幹凈手上最後一點糖霜,而後她輕輕地。將紙巾往垃圾桶一丟,滿分投中:

“我在想,明嫣她這一場以退為進,惹得關嘉昱那個蠢貨這半個月來將奢品像流水一樣送進了明家,還鼓動關宏博在關董面前勸說,說要擇日完婚——”

“她又在後面偷偷留了一手,想要逼死明婷這個明家最大的汙點和我的定時炸彈,到底想做什麽呢?”

薛幼菱聽得一頭霧水,她的腦電波只抓住了有關關嘉昱的信息,幾乎是怕案而起,一臉氣憤:

“你那個堂哥也是真的蠢,我以為他只是單純的蠢,結果後來發現他是十足的傻逼,明嫣這些年靠著賣慘茍活在我們這個圈子,那麽大一朵白蓮花,擺明了就是沖著惡心你來的啊,也就關嘉昱上當覺得是真愛!”

薛幼菱餘聲振振,似乎是真的怒氣上頭。

可關山月聽著,眉心卻不動聲色地越來越緊,好像有些什麽聯系在她腦海中莫名地勾在了一起。

薛幼菱吞下那口濁氣,斜眼看人,在看到關山月深沈的臉色時一頓,語氣軟了幾分:“月月,你放心,我已經交代了精神病院那邊,以後不管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都會馬上知道的。”

關山月還是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擡頭,看著眼前明顯在擔憂著自己精神狀態的薛幼菱,關山月沈聲,拂去了眉梢上的寒意,卻拂不走那濃稠的暗暗:

“幼菱,去幫我做兩件事。”

薛幼菱一怔,連忙正了臉色,應了聲好後還不忘補充:

“你盡管說,放心交給我,雖然我不靠譜,但如果是我做不了的事,我就回家找我哥!”

“……”

關山月定定地看人一眼,看得薛幼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關山月才開口,是帶著諷意的冷笑:

“你去找周朝來見我——讓那個狗東西不要再躲我,不然我立馬就沖上周氏去打爆他的狗頭。”

薛幼菱眼睛一亮,幾乎是已經摩拳擦掌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一般:

“放心,這個我絕對擅長!”

關山月看人一眼,沒有說話。

就在薛幼菱在腦海中腦補完一出大戲後,她才忽然反應過來,發問:

“不是兩件事嗎?還有一件呢?”

關山月慢條斯理地打開了個新的文件夾,拿起桌上的鋼筆,她垂眸,視線聚焦在墨水上,開口是輕描淡寫的一聲:

“精神病院那群人——都換了吧。”

不中用的東西,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薛幼菱一頓,旋即轉為一臉正色,她沈下聲去,應了一聲:

“……我明白了。”

是時候來一場大清洗了。

與此同時,北城某處高級會所的包廂中,一個男人正拍案而起:

“爸,你知道關山月那天看見我說了什麽嗎——她說我是個舔狗!”

關嘉昱憤憤。

而關宏博也是沈著臉,他看著自己面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不怒自威:

“難道她有說錯嗎?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一個兒子,連關山月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關嘉昱條件反射般往後一縮,片刻,他摸了摸鼻子,吊兒郎當地倚著沙發:

“當初不是您叫我去跟嫣嫣戀愛的嗎,是您說的,那我現在花這麽多錢去哄她不要解除婚約,很正常吧?”

“我是叫你去拿下明嫣。”關宏博冷聲,淩厲的眼風狠狠地掃了過去,“我又沒叫你真的去談戀愛!”

被一個女人玩弄在掌心,像條狗一樣成為整個北城的笑柄,真是個蠢貨。

關嘉昱對他爸向來就言聽計從還慫,他不敢再說些什麽,只是暗戳戳嘀咕了幾句,然後擡頭扯開了話題:

“爸,你這樣神秘地帶我來這裏,我們究竟是來見誰的啊?”

關宏博的臉上掠過了幾分深沈只是轉瞬即逝:

“來了你就知道了,閉緊你的嘴。”

關嘉昱癟嘴。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了一條縫,關嘉昱偏頭去看,而關宏博也是雙拳微緊,掀起眼皮——

來人一身西裝革履,走路時盡管他竭力掩飾,卻始終掩蓋不了小腿瘸了的事實。

是周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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