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山月的腦海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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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關山月,好像陷入了噩夢。

驚悚的尖叫聲自遠處人群中炸開,慌亂的腳步聲傳至關山月耳畔——那是在加州進修時輪船聚會的場景。

關山月被那群金發碧眼的朋友好說歹說才請上船,她慢悠悠地晃了一圈之後拿著一杯雞尾酒隨便尋了個座位坐下,可剛剛坐下,外面就傳來了巨大的一聲響,而後尖叫聲四起。

惶恐驚懼取代了聲色犬馬。

莫名產生的撥動讓輪船的船身搖晃,關山月沈下來呢,不顧摔落在地的高腳杯碎片,就這麽穿過人群往外走,搖晃的船身讓她有些暈船,甚至有了作嘔的感覺,好不容易走出VIP艙,她就看見二等艙的方向的窗戶不斷冒出濃烈的煙霧。

關山月的心尖莫名的一顫,她好像感知到了點什麽,只是不等朋友的保鏢來帶自己離開,下一秒,二等艙那裏忽然傳來了慘烈的一聲吼叫,幾乎沖破了俯視著的關山月的耳膜——

殷紅血四處飛濺時,關山月還瞧見遠處不清楚是誰的斷肢。

二等艙和VIP船艙內似乎逾越了一條鴻溝,二等艙的人們哭嚎、器物倒地,連足下的艙板都震蕩不停。

忽然,海面竄出一條快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關山月透過面前兩個保鏢站立的縫隙,清晰地看見了駕駛快艇的那個男人。

幼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那是綁架案潛逃的主腦。

關山月瞳孔猛地一縮,她死死扒住保鏢的手臂,身體比腦子反應得更快,只是男人挑釁般沖她笑了一聲,不過一瞬,快艇就消失在了輪船上人的可視範圍。

直到被保鏢護送回VIP船艙,那群朋友蒼白著臉上前問她看見了什麽、滿嘴上帝的時候,關山月的眉心都始終沒有松動過一分。

身旁那群金發碧眼的同學臉色嚇得慘白,像是剛刷過大白的墻,滿船惶恐不安的氣氛更是感染了關山月,可關山月卻不是恐慌和害怕。

他為什麽會在加州?為什麽會來搞襲擊?為什麽正好會是這一條輪船——

是無意嗎。

還是應該說……目標就是關山月呢?

關山月的腦袋嗡嗡作響,胸膛快裝不下她瘋狂跳動的心臟,可她的臉上,卻始終不動如山。

雖然這個場景在五年內無數個加州深夜時來回沖擊著關山月的夢境,可有一個念頭,關山月卻始終不曾表露,亦或者說連她自己都始終不肯承認——

在看見遍地陌生斷肢與那個男人的笑容時,她的確想起了周佞。

後來敗走北城的周睿文找上門,關山月救下衛京承卻又被人反咬一口、幾乎是生死存亡之際時,關山月想起了幾個人。

她想令窈,想令迢,想薛幼菱那個丫頭估計會哭得很慘,最後一個,她腦海裏浮現的是周佞的身影。

關山月不想承認,但對於周佞——

她應該、大概、可能,真的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手機鈴聲將關山月強行從沈浸的噩夢中拉扯了出來,關山月兀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底帶著濃濃的憎恨和厭惡,其中好像還交雜著點什麽東西,可是只一瞬,就被關山月壓了下去。

恢覆了一片淡漠與清明。

她摸索到被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看見了屏幕上顯示了兩個字:

【幼菱】

“……”

關山月抿了抿唇,她半坐起身,揉了把因睡眠而略顯雜亂的發,按下了接聽。

那頭的打鬧聲戛然而止。

一秒的停頓過後,那頭的薛幼菱顯然端起了一副“雖然我來找你但是我還在生悶氣”的語調,她清了清嗓子,咳了一聲:

“那什麽,我們在門口,忘記密碼了,你下來開門唄。”

不等關山月說話,手機那頭就傳來了清脆的一聲暴扣,薛幼菱低呼出聲,嘴裏不清不楚地說了句什麽。

關山月靜靜地聽了兩秒,終是浮現出了隱隱的笑意,她嗯了一聲,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外走:

“我現在下去。”

電話被掛斷,簡單洗漱完,關山月順著走廊往樓梯走,順便點開了微信滿滿的未讀信息,她抿了抿唇,滑到最底下,果然看見了備註為【周佞】的人發來的一條:

“對不起。”

時間是早上六點,那時的關山月剛被衛朗從周佞家裏接回來。

周佞大抵,是在為她說下的最後兩句話而道歉,在周家別墅,關山月丟下最後的話,是:

周佞,這五年,不是只有你才是受害者。

關山月眸光微閃,她知道,以周佞的性格,在自己昨晚說得那麽明顯之後,一定會派人去查。

那些她避而不談的過往,會成為一份份文件放在周佞的桌面,可是關山月卻已經不想壓了。

隨便吧。

那又怎麽怎樣呢。

別墅大門開的前一秒,關山月將那些細細碎碎的思緒盡數壓下,她覆了平常的淡然,擡眼去看咋咋呼呼進門的薛幼菱——

以及江令窈。

薛幼菱的目光對上關山月時明顯有些躲閃,她手上拎著兩大盒外賣,徑直往桌上走出,而後進門的江令窈則是站在玄關處順手關門,斜眼看關山月:

“怎麽樣?”

關山月雙手環臂:“什麽怎麽樣?”

“你跟周佞。”江令窈的目光鎖著忙活的薛幼菱,卻壓低了聲對著關山月,“昨天晚上他送你跟阿姨的路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關山月擡眼睨人,扯笑:“你就盼著我出事呢吧?”

江令窈嘖了一聲,也不再壓低聲音,徑直往餐桌走:

“看你睡了一天,還不知道今天早上發生什麽事吧?”

關山月跟在她身後,聞言一頓,想起被自己略過的那些未讀信息,拉開椅子坐下,擡眼看人:

“怎麽了?”

將外賣分裝好的薛幼菱正嫌棄地擦著沾上的油脂,她一屁股往椅子上坐下,將紙巾一丟:

“我哥說,今天早上,江家的零碎散股在一個小時內被關董全部吸納了。”

一旁的江令窈事不關己般帶上手套,慢條斯理地拆分小龍蝦:“江董嚇死了,幾乎打爆了我的電話。”

關山月垂下的羽睫映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她開口,只說一句:“這麽快麽。”

她早就知道魏舒雲跟那位江夫人公開鬧這麽一場,關弘毅是絕對不會放過江家的,還好——

在昨晚跟魏舒雲撕破臉之前,她先說了一句,除了令窈,怎麽動江家都行。

薛幼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頰因為氣呼呼而鼓了起來,顯得肉更多了:

“昨晚鬧得這麽大,為什麽不帶上我!”

江令窈幹脆利落地剝出蝦肉,往嘴裏一丟:“帶上你做什麽,你不是在頤清開party?”

“那個瘋女人都踩在阿姨頭上了,還敢罵你們倆,這我能忍?”薛幼菱一拍桌子,白皙的桌面似乎震了震,“也虧得關叔叔做事夠快,這不一個早上,所有人都以為關叔叔要收購江氏了。”

把江董事長嚇得幾乎打爆了江令窈的電話,想來,是想讓她跟關山月求求情。

但是江令窈卻只給他回覆了四個字加一個句號:

可喜可賀。

那位江夫人當著那麽多名媛貴婦的面直接將魏舒雲和關山月的臉往地上踩,關弘毅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放過江家。

將薛幼菱那一掌的威力看在眼裏的關山月和江令窈對視一眼,沈默了半晌,江令窈率先挑眉開口:

“喲,你不鬧變扭了?”

正在義憤填膺破口大罵的薛幼菱忽然停了下來,她的目光在兩人隱隱含笑的臉色之間來回看了好半晌,才像是惱羞成怒般哎呀了一聲:

“你們好煩啊!”

關山月眸底晃出幾分笑意,她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正想往那盤小龍蝦裏伸,可卻被橫空一只手阻攔在半空,薛幼菱氣憤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包裏掏出一盒牛奶,開口依然是一臉不耐煩:

“趕緊先喝了再吃,不然又胃疼,煩死啦!”

關山月定定地看了薛幼菱幾秒,兀地扯笑,面上淡漠散去,她接過牛奶,順手往薛幼菱氣鼓鼓的臉頰輕輕掐了一把,輕聲:

“好了,不生氣了,下回給你買包。”

薛幼菱一頓,旋即不太自在地拂開了關山月的手,她揉著自己的臉,揉著揉著忽然像是想起了點什麽,又是猛地一拍桌:

“不對啊!”

關山月和江令窈嘴角不動聲色地抽了抽。

“你們別想騙我,也別想瞞著我。”薛幼菱嘶了一聲,收回因過度用力而通紅的手,“我可都聽說了,昨天晚上,是周佞送你和阿姨回去的。”

關山月定定,而江令窈則是挑眉,看著關山月:“說來聽聽。”

順手撕開了牛奶的包裝,關山月垂眼:“你們想聽什麽?”

“……”江令窈看她這幅樣子,笑意淡了幾分,她無視薛幼菱的搗亂,只看著關山月,“你跟阿姨吵起來了?”

旁邊張牙舞爪的薛幼菱一秒安靜。

兩雙眼睛都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關山月。

關山月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奶,濃郁的奶香繞在她的舌尖,甜味上湧,可苦澀更濃,她開腔淡淡:

“撕破臉了,還能怎麽樣。”

江令窈抿了抿唇。

薛幼菱的視線跟江令窈的餘光在空中相碰,前者會意,她眨了眨眼,問得小心翼翼:

“那……周佞呢?”

關山月掀起眼皮。

半晌,她在註視中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我做了一個噩夢。”

薛幼菱捏緊了手中的小龍蝦:“什麽噩夢?”

關山月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們,看得兩人心底發慌,好半晌,才輕聲:

“一個很昏沈的噩夢——差點要桎在那怨憎悔懼的鎖頭裏掙不出來。”

一室沈靜。

關山月說完許久,薛幼菱才反應過來,她悄悄地跟江令窈對視一眼,可很顯然,江令窈也一概不知。

她們都不懂關山月回答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關山月將兩人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只是她什麽都沒說,只低頭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

方才她說,做了一個很昏沈的噩夢,差點要桎在那怨憎悔懼的鎖頭裏掙不出來。

所以,何必再把周佞——

拉進她這一攤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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