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麗帶著他們一連逛了好幾個店，結果顧清寒都只是潦草看了兩眼後離開，沒有一點兒留戀的意思，陸麗也從一開始的雀躍慢慢轉變為了擔憂。

——該不會是根本看不上眼吧？

不能怪陸麗會這麽想，這裏商場的東西再好也是屬於三線小城市的，論起規模自然不能跟京城那樣的大都市相比，就連同一個牌子的衣服，樣式、款式什麽的都少了許多，從小在京城長大顧清寒穿慣了那樣的衣服，眼光自然挑剔的很。

想到這陸麗又開始發愁了，這買個衣服咋這樣難恁。

在這方面陸辰的想法就跟陸麗差遠了，他可是巴不得顧清寒一件都看不上。

但讓人意外的是，就在陸辰以為今天不會有戰果的時候，顧清寒居然十分利落的選中了一套。不過是在處理區選中的，這頗讓陸辰感到吃驚。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忽然泡了包方便面一樣，說不出的詭異。

不過平心而論，顧清寒的眼光還是蠻不錯的，一件簡單的條紋t，配一條背帶短褲，沒有過多的顏色和裝飾，簡潔隨性。如果不是顧清寒挑出來，他還真不能在這一片花花綠綠的衣服堆裏發現這套。

“這件？會不會太簡單了點？”陸麗遲疑。

她還是覺得那些個貴的要死的衣服才適合。

“去試試唄。”陸辰說。

顧清寒剛準備點頭，旁邊走來個面帶歉意的售貨員：“對不起，這裏處理的衣服我們是不讓試的。”

陸麗不滿：“不讓試我們怎麽知道合不合適！”

服務員滿含歉意道：“這是領導規定的，我們也沒有辦法，而且這價格實在是比原價低太多，純粹就是賠本促銷。”

陸辰不屑的撇撇嘴，這裏的衣服他打眼一瞅就知道是次品，放在專賣店裏根本不會有人買。處理區的商品吸引的就是些他們這種好的買不起但又想買件牌子的顧客，這裏的價格對這種顧客來說還是有點小貴，如果穿起來不好看還是不會買，所以商家才采取了不讓試穿的策略，為的就是快點賣掉沒有銷量的產品。

顧清寒挑的這件還算不錯，穿上的效果應該可以，怕就怕會不合身。陸麗也是擔心這個問題，拿著衣服在顧清寒身上比劃許久，就是拿不定主意。

“會不會……哪裏緊呢？”陸麗嘟囔。

“這件衣服挺寬松的，穿上肯定舒服。”售貨員說。

“袖子正好，可這肩上感覺窄了點，怕會緊。”

“不窄，這松緊好著呢，你看。”售貨員拉扯著衣服，向他們展示彈性。

陸辰眼尖，一下就看到有處縫合開了線，立馬指著那興奮的喊：“媽你看，那裏開線了！”

陸麗也興奮起來：“你們這衣服不會是假的吧？”

“當然是真的！”售貨員辯解，“再好的牌子也會有疏漏的時候，再說這也不影響穿，回家縫縫就行了。”

“都有毛病的衣服還賣這麽貴，賣出去不砸了這裏的招牌嘛。便宜點！我要了！”陸麗露出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嘴臉。

售貨員搖頭：“價格都是廠家定好的，我們沒權利便宜。”

陸麗一楞，忽然想起這不是外面的小地攤，這裏的東西可是從來不講價的。她一時有點尷尬。

“有問題的衣服廠家都是要回收的，是嗎阿姨？”陸辰忽然揚起頭，一臉天真的看著售貨員。

售貨員看著他，點點頭：“是的，這個外國牌子特別講究質量，對出問題的衣服都是按規定一律要回收的，小朋友你懂的真多。”

陸辰露出疑惑的表情：“那阿姨還現在這裏幹什麽？”

“？”售貨員沒懂他的意思。

“這件衣服是有問題的，快去送回廠家吧。”

“……它只是開了線……”

“開線也是質量問題，衣服是布做成的，布是由線構成的，所以線的問題關系著衣服的質量，所以這件衣服就是出了問題，所以你要把它送回廠家”

陸辰一連串的“所以”繞的售貨員頭暈，卻也一時找不出別的話來反駁他，拿著衣服一時間也進退兩難。

“是……是要送回去的……嗎？”

“嗯，必須送回去！”陸辰肯定的點下頭。

“那，那我給你們便宜點……”售貨員終於松了口，這套衣服在處理區已經全是不錯的了，早晚會有人來買，如果今天真送回廠家了，那她可要損失一筆提成了。

陸麗聽了一喜，剛想開口問價格，就聽旁邊悠悠然一聲傳來：

“那怎麽行，你們賣東西也要按規章制度來，怎麽可以這麽輕易違規呢！”

陸麗：“……”

售貨員：“……”

一張小臉義正言辭的，仿佛今天真要便宜賣他們就是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似得。

售貨員被他說的一臉絕望，可偏偏又找不到漏洞。

他們這邊動靜不小，尤其是陸辰說話格外大聲，不少顧客紛紛向這邊看來，售貨員更是逃都沒法逃，無奈，準備妥協：

“我這就——”

“但就這麽送回去實在是浪費。”陸辰忽然打斷她，“廠家要真是註重產品質量，就會把這衣服銷毀，或是重新裁剪制作，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都是浪費人力物力，這太浪費了，浪費是可恥的！”

……這小屁孩怎麽說的頭頭是道的。圍觀的群眾紛紛心想。

“為了貫徹節儉的國家方針，我還是幫你們處理掉這件殘次品，為你們節省資源吧。”

“……”都已經上升到國家層面了，她還能怎樣？“你們多少錢買？”

陸辰瞅了眼標價，道：“30吧。”

售貨員：“！”她們賣的是300，這家夥楞是給去了個零！

她搖頭：“不行，太便宜了，不賣。”

“哦，那算了吧”陸辰扭頭看著陸麗，“媽，你包裏應該有個小剪子來吧”

“有啊，怎麽了？”

“幫她把衣服剪掉，省得再運回去麻煩別人。”他邊說邊翻起包，“不用付我工錢也不用謝我，舉手之勞。”

陸辰從包裏拿出剪子，作勢就要剪，嚇得售貨員一把把衣服舉起來：“我賣我賣！別剪！”

陸辰冷冷看了她良久，才默默收起剪子，吐出一句讓售貨員抓狂的話：

“逗你的，按慣例殘次品打五折賣吧。”

他倒也想30買下，可惜這人做不了主。

全部人員：“……”

售貨員含淚的開了單子包好衣服，陸麗茫然的付了錢，唯有顧清寒還是看上去比較正常的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在接過包好的衣服時淡淡的說了句“謝謝”。

但他對陸辰的砍價功底有了深刻的認識，別人砍價都是用嘴，他直接用實際行動逼對方就範。

走出去許久，蒙掉的陸麗才終於回過神，看鬼似得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從哪學來這麽多道道？”

根本就像個久經沙場的砍價老手一樣，陸麗心想。

陸辰歪著腦袋，天真的眨著眼睛：“電影裏不都這麽演的嗎？”

……哪門子的電影？她怎麽沒看過？陸麗想。

轉而想到她給兒子買的那一大摞電影書，陸麗才稍微釋然點，果然多看書是有用的，看來早送小辰去學校是正確的。

陸麗對學校的用處再次刷新。

“對了小寒，趕快找地換上試試，看看合身不，如果不合身咱再去找裁縫給你改改。”陸麗忽然想起來，說道。

“嗯。”顧清寒點頭。

把衣服換上，陸麗圍著看了好幾圈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顧清寒個子挺高，尤其是那雙腿，長度比例超了正常人，所以褲子就相對短了點。幸好這只是條短褲，雖然在膝蓋以上，但看起來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跟櫃臺裏模特假人穿上的效果一樣，很是不錯。

衣服買上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更何況還是以相當便宜的價格搞定，陸麗現在的心情很是不錯，見時間還早，她興起了逛女裝的念頭。

“再和媽媽去看看衣服。”陸麗說。

陸辰停下腳步，嫌棄的看著她：“不要！”

陪女人逛街看衣服什麽的最無聊了，尤其還是個沒什麽審美觀的老女人！

若在平時陸麗才不管兒子的意見，死拽也得拽上，只是今天顧清寒也在，雖說這個孩子嘴上肯定不會拒絕，但小孩總歸還是不願意逛的。

想起陸辰每次來都嚷嚷著要去五樓賣兒童玩具那玩，陸麗想了下，說：“這樣吧，你倆去五樓玩，等我。小寒你看好弟弟，別叫他亂跑。”

嘁，還不造誰看誰呢。陸辰腹誹。

兒童玩具對他來說早沒什麽吸引力，但對比逛女裝，他寧願坐地上擺積木。再說了，五樓也不只有兒童玩具，一些進口的電子產品、家電什麽的倒是很多，用來打發時間很是不錯。

只不過還在上五樓的樓梯上，兩人就被五樓人山人海的架勢給震住了。

“居然有這麽多人，是在大甩賣嗎？”陸辰跳著往人群裏張望，奈何個子太矮，被擋了個嚴嚴實實。

“鄉巴佬。”旁邊有人小聲說，聲音雖然不大，但也沒可以放低不讓人聽到。

陸辰沒去想話裏所指是誰，只是本能的扭頭看，是一個比他大不了一兩歲的小女孩，一身小洋裙被打扮的像外語片裏的小公主，見陸辰看自己立馬收回目光，昂起頭不屑的轉回頭，還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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