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若凡坐在棋局面前的時候,整個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一張清俊秀氣的臉好像瞬間就嚴肅冷漠起來,黑子先,顧若凡擡起手示意霍擎宇先。

對上男人那張含笑的臉,顧若凡又是微不可察的臉色一變,這次卻是迅速的恢覆正常,咬了咬舌尖。上一世,就是因為他太懦弱,所以導致了後來的悲慘結局。

這一世霍擎宇再次出現了又怎麽樣顧若凡定了定心神,回過頭去望顧淮,顧淮也正好在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一眼,顧淮的眸子柔和了幾分,輕輕地點了點頭,走上前來坐在顧若凡身邊。

“哥哥雖然發誓不下圍棋,但是在旁邊看看幫你參謀參謀,還是可以的。”顧淮擡手揉了揉顧若凡的頭發,眼中帶有幾分寵溺。他雖然不知道顧若凡為什麽突然有興致跟霍擎宇下棋,甚至在這之前他都沒有聽說過顧若凡會下棋。

方才他看顧維國跟霍擎宇下了那幾盤,這人雖然虛偽了些,可是棋藝上的造詣,不可謂不高。緩緩勾起嘴角,望向顧若凡清秀有些嚴肅的側臉,顧淮心中柔和幾分。

若是這孩子真的想贏,那自己破了戒幫他參謀參謀,倒也沒什麽關系。

“阿淮,你這樣可就對我不公平了啊。”霍擎宇聞言嘴角含笑,眸中帶了幾分審視掃過顧若凡的臉,搖了搖頭,顯然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顧若凡卻是沒有說話,抿了唇擡手示意開局。

兩人都選擇了二連星開局,黑掛角,白二間高夾,黑雙飛燕。

從前幾局跟顧維國的對弈看來,霍擎宇是個極其謹慎的人,他下的是穩棋,穩紮穩打,滴水不漏。可是第一子落下,竟然發現顧若凡的棋風跟他長相截然不同,棋風淩厲,落子極快。

搖了搖頭,霍擎宇眼中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果然還是小孩子,這樣淩厲極具攻勢的落子,是心急了想勝的表現啊。

兩人對弈棋風截然不同,霍擎宇穩紮穩打,顧若凡卻是激進至極,快手下棋,基本保持三十秒落下一子。

顧淮微蹙了眉,擡起頭來望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都說棋品反映人品,一直都溫和至極的人,怎麽下棋起來居然會變得這樣的淩厲

越到後面,霍擎宇的落子速度開始明顯變慢了,微皺了眉,有些隱晦的擡起頭來看了面色不變的顧若凡一眼,攥了掌心,竟然發現一手的汗。

他從小下棋,圍棋業餘九段,輸給顧維國,那是不能贏,還要輸的漂亮。可是今日一局,眼前這個長相清清秀秀瘦瘦弱弱的小孩,居然也能夠不動聲色的給他造成這麽大的壓力!

相較於霍擎宇緩緩變得凝重的神色,顧若凡卻絲毫不動,面色沈穩,落子的速度卻是一次比一次快,棋面上黑白子很快就開始呈現一邊倒的局勢。

這時候顧維國,顧勝傑還有安雅容都被這邊的戰局所吸引,緩緩地圍了過來。

顧勝傑雖然棋藝不高,但是勝在眼光,跟顧維國對視一眼,再望向端坐在那裏面色看不出端倪的顧若凡,眼中皆是閃過了一道鎮靜。

霍擎宇將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棋局之上,心中之前對於顧若凡的輕視已經徹底消除,隨之而來的,則是全神貫註,謹慎至極。不過半局,顧若凡竟是能夠給他造成這樣的壓力,眼睛的餘光掃到顧淮望著顧若凡眼中流露出來不加掩飾的讚許跟驕傲,霍擎宇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斂了心神,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凝聚到棋盤上。

顧若凡再度落下一子,霍擎宇驟然擡起頭來,眼中爆射出精光,心中有些得意。剛才自己還覺得他的棋藝值得正視,這一會兒就露出馬腳了嘛留出這麽大的一個破綻來,搖了搖頭,霍擎宇滿懷信心的跟著落下一子。

旁邊的顧盛傑眼中已經是流露出了些許的急色,微不可察的沖著顧若凡搖頭,剛才還好好的,怎麽這孩子突然就變得這麽激進,這盤棋局不是必輸了嗎

相較於顧盛傑的緊張,顧淮長指微曲,有節奏的敲打著大腿,坐在顧若凡的身邊,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顧若凡面色如常,依舊保持著三十秒落一子的速度,隨著時間的推移,棋局越發越覆雜,霍擎宇落子越來越謹慎,而顧若凡卻是好像完全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一般,三十秒一子,沒有絲毫停頓。

啪。

隨著顧若凡再度面不改色的落下一子,霍擎宇方才還掩飾不住喜色的臉,驟然蒼白,緊緊地握著手中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棋子,整個人都楞在那裏。

輸了

霍擎宇緊緊地盯著棋盤,棋局中自己的八個子已經被顧若凡悄無聲息的包圍住,天羅地網,任自己如何思索,都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霍擎宇苦苦思索的時候,顧若凡已經放下手中的棋子,拿起手帕來凈了手,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望向霍擎宇。

少年面容清秀,聲音清朗,眸中帶著些許覆雜難明的意味。

“你輸了。”

驟然擡起眼睛,對上顧若凡的視線,霍擎宇竟是心中猛地一突,沈默片刻,旋即也推了棋子,揚起一抹微笑,點了點頭。

“沒錯,我輸了。”眼珠一轉,“不過既然午飯還沒好,不如我們再下兩局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棋藝如此高超的同齡人呢。”

此言一出,顧盛傑哈哈大笑,指了指顧若凡道:“那你可就說錯了,我們小凡可是前幾天才過的十八歲生日呢,比你啊,小了六七歲呢。”

“...那我就更好奇了,托大叫你一聲小凡,你可以叫我一聲霍哥,我們再下兩盤如何”

“是啊小凡,爸爸以前可是都沒聽你說過,你居然下棋的技術這麽好,再下兩盤再下兩盤,也讓我這個臭棋簍子飽飽眼福,哈哈。”

沈默片刻,顧若凡搖了搖頭,抿著唇,眼中閃過一絲堅持。

“不了,有些事情,一局就可以定輸贏了。”

皺起眉頭,霍擎宇有些不理解顧若凡話語間的意思,這是說自己贏不了他,不必白費功夫搖了搖頭,怎麽只是第一次見,他覺得顧淮這個弟弟,好像對他有莫名的敵意呢

心中疑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霍擎宇站起身來拍了拍顧若凡的肩膀,搖了搖頭,故意有些遺憾又失落的樣子。“哎,好吧好吧,小凡真的是棋藝驚人,天賦異稟啊,哈哈,我甘拜下風了。”

顧若凡抿著唇沒有說話,正在尷尬的時候,保鏢正好進來叫吃飯了,於是安雅容趕緊招呼著大家都下樓去吃飯。

似乎是看出了顧若凡情緒不高,吃完沒多久,顧淮就直接站起身來告辭然後帶著顧若凡一起下樓離開了。

車上。

顧淮側過身子幫顧若凡系安全帶,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少年有些恍惚的臉,微蹙了眉,他看得出來,從今天到老宅書房開始就有點不對勁,一直到吃完飯都還恍恍惚惚的的樣子。

揉了揉少年的腦袋,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

“怎麽了今天心情不好麽”

顧若凡抿了唇,擡起頭來對上顧淮的眼睛。

那雙黑眸幽深明亮,瞳孔裏面清清楚楚的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就好像,他的視線裏,永遠都只看得到自己一個人一樣。

伸出手環住顧淮的腰,將臉靠在他的脖頸那裏,有些依賴又有些不安的樣子,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悶的。

“沒事。”

嘆了口氣,將少年的身體扳正,“今天我才發現,其實小凡跟哥哥某些地方很像。”

顧若凡擡起頭眼神直直的望向顧淮的眼睛裏,心神稍稍的定了定,含了笑,有些好奇的問道:“哪些地方呢”

回想到今日在書房裏顧若凡跟霍擎宇下棋時候的樣子,顧淮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眸含笑。

“下棋的時候。”

其實顧淮莫明的就覺得很奇妙,從小到大,不知為何,盡管顧家的教養裏面有下棋這一項,他一直以來也都學的很好。但是就是抵觸,可以坐在旁邊看,但是絕對不會去下。

而今天,看著顧若凡抿著唇三十秒鐘落一子,不動聲色的樣子,顧淮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顧若凡的棋風,怎麽講呢,大局清晰,判斷極快,觀子準確,甚至還帶了些跟少年性格本身截然不同的險中求勝跟殺伐果斷。

“哥,爸說你會下棋,而且下的很好,可是為什麽你從來都不下呢”

沈默片刻,顧淮眉心微蹙,似乎是在思考,但是卻始終給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顧若凡渾身一震,呼吸也是一滯,對上顧淮那雙深邃的黑眸,眼神恍惚。

你不知道為什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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