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微不可察的蹙了眉,帶著些許審視的眸光落在站在顧若凡身後的王紙鳶身上。

乍一聽到安雅容的話,完全沒有準備的王紙鳶瞬間紅了臉,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單看著神態,就像是一個被說中了心事害羞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孩一樣。

顧若凡心裏一震,第一反應就是擡起頭去看顧淮的表情,顧淮卻是微抿著薄唇,完全看不出心中的任何想法。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跟安雅容解釋的時候,安雅容卻是拍了拍王紙鳶的手,完全沒有註意到三人各異的臉色。

“好啦好啦,媽就知道一說這個你們都害羞。”搖了搖頭,看著王紙鳶紅透了的臉蛋,笑容溫柔。她的想法很簡單,以顧家的家世,任何女孩兒,只要顧若凡想要的,基本上都是能夠配得上的,但是這些年來,也就只有這個王紙鳶,對他來說特殊了一點。

前段時間顧若凡動用顧家的權勢幫助這個女孩兒解決了一點小麻煩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雖然王紙鳶身世普通甚至有些可憐,但是若是顧若凡真的喜歡,她作為母親的,也沒有什麽不同意的,更何況,這個女孩子一看就是清清白白,乖乖巧巧的樣子。

莫向南站在一邊把四個人的神色看了個分明,鳳眸微瞇,片刻之後揚起了一個燦爛至極的微笑,拍了拍手。

“大家都入座吧,我看這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今天可是我們小壽星的成人禮呢。”

“難得阿淮居然也趕回來了,我們大家都別站著了,過去坐吧。”

沈默片刻,顧淮將視線從王紙鳶身上移開,眸子閃了閃,卻始終沒有說什麽,緩緩勾起唇角,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跟著大家一起往大廳中間走去。

“我叫駱豪,我是老大的手下!”駱豪有些興奮地繞過黎昕偷偷跑到顧若凡身邊,伸出手有些討好的跟他自我介紹。這一幕,若是被其他熟識駱豪的人看到,代號人肉坦克的駱豪居然會對一個十八歲的小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怕是會驚訝的下巴都掉地上去吧。

而駱豪卻是絲毫不在意那些,粗獷的臉上努力的擠出有些討好的笑容,弓著身子望著顧若凡,他是真的很好奇,能夠讓冷血無情的老大變得像個正常人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

顧若凡看到男人眼中的好奇,心中有些好笑,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然後溫和的笑道:“我叫顧若凡,是阿...”阿淮兩字差點脫口而出,顧若凡難得的頓了一下,再次重覆了一遍,“我叫顧若凡,你好。”

望著顧若凡那雙清澈澄明的眼睛,駱豪楞了一秒鐘,像他們這種行走在生死線上的人,每天見到的鮮血跟死亡不知道有多少,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有多久沒有看到這種,幹凈的好像泉水一般的眼睛,一看就讓人覺得溫和。

畢竟是大老粗一個,駱豪第一眼就對顧若凡印象很好,伸出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再度伸出手跟顧若凡握了握,有些爽朗憨厚的笑了起來。

黎昕有些嫌棄的推了推眼鏡,擠開不嫌自己丟人的駱豪,站在顧若凡面前,微微點了點頭,“我是黎昕,小少爺生日快樂。”

“哎呦別理他,整天文縐縐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駱豪白了一眼黎昕,搓了搓手,“若凡弟弟啊,跟你說哦,今天老大可是拼了命的趕回來為了要給你過個生日啊,嘖嘖,我跟老大這麽久,還真沒見過他對誰這麽上心呢。”

顧淮轉過頭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駱豪,駱豪瞬間噤了聲,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不敢再開口說話了。黎昕冷哼一聲,推了推眼鏡,搖了搖頭。

顧若凡卻是心中一暖,擡起頭看著顧淮的側臉,剛毅的下頜,線條自兩邊延伸到耳廓處,勾勒出一張完美的五官輪廓,他看過去的角度更是使那張臉越發的立體深邃,俊逸不凡。

顧淮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是眼眶下面的那片青黑,卻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男人渾身都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掩飾不住的疲憊,卻是在自己十八歲的時候,準時出現在了這裏。

“怎麽了”

感受到顧若凡的視線,顧淮眉眼溫和,緩緩勾起嘴角,心情竟是這八年裏面,難得的安靜平和。

顧若凡拼命地搖頭,視線卻是膠著在顧淮的臉上不肯移動分毫。

這幅樣子倒是逗笑了顧淮,男人心情頗好的笑了出來,揉了揉顧若凡黑如鴉羽的頭發,心中暗嘆,果然就算是長這麽大了,還是這麽依賴自己。

“哥哥遲了兩年回來,你怪我嗎”

顧若凡搖頭,甚至沒有微笑,但是一雙清澈澄明的眸子裏卻是緩緩註入了諒解的溫柔,他又如何不知,像顧淮這種一諾千金的男人,能夠讓他遲到整整兩年的事情,究竟是有多重要。

時間的長短又有什麽關系對他來說,無論多久,只要他能夠回來,那麽中間的過程根本就不重要。

點了點頭,顧淮嘴角微笑的弧度越來越深。

八年的時光,他甚至都記不清楚自己在血泊中滾過了多少來回。

一顆心,也在生生死死裏面變得越來越堅硬。

八年裏,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魔鬼。

越發的堅硬冷漠,就越發的思念顧若凡那一雙清澈如同麋鹿一般眼睛。

當他回來,第一眼看到當初稚嫩瘦弱的小孩,變成了如今清俊溫和的大人,心中竟是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八年啊,他突然就覺得,當初這個自己一時沖動,從孤兒院裏帶回來的孩子,竟然在自己沒有看到的地方,成長到了這樣的地步。

服務員推著將近一人高的蛋糕緩緩地走了進來,顧淮極其自然的接過,一根一根的將蠟燭□□鮮美滑嫩的奶油裏,點燃了蠟燭。

莫向南在一旁看著,交代了服務員關掉了整個大廳的燈,瞬間黑了一片,只有大廳中間,蠟燭的火光搖曳,顧淮的臉隱在或明或暗的光影裏,明明是那麽冷漠的人,卻在做著這麽溫柔的事。

顧若凡到現在,都還覺得有些恍惚。顧淮真的回來了,現在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許願吧。”放下了打火機,顧淮轉過身望著這一生他唯一真心心疼的弟弟,聲音柔和。

顧若凡的眼睛亮晶晶的,擡起頭望著顧淮,清亮的眸子滿滿的全部都是那個人的影子。上前一步,像個孩子一樣抱住了顧淮,將頭抵在他的頸間,帶著些許不確定,些許的驚喜,些許的慨嘆。

“哥,你終於回來了。”

顧淮啞然,雖然開始有些不適應顧若凡的親昵,但是此刻卻是有些無奈,合著這麽久,這孩子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的回來了啊

搖了搖頭,心卻是再度軟了幾分。自己究竟是缺席了他所有的成長,才會像現在這樣,縱然是站在他面前,都會讓他覺得不安麽？

“恩,我回來了。”拍了拍少年的背,顧淮語氣淡淡的,但卻是這八年來,少見的溫柔遷就。

“現在可以許願了嗎”松開了少年,顧淮緩緩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開來,映在燭光中的側臉,竟是難得的溫柔繾綣,一瞬間看癡了顧若凡的眼。

顧若凡數著蠟燭,一根一根,全部都是顧淮親手插上去的,大廳裏面所有的賓客已經全部都安靜下來,望著顧若凡,安雅容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站在大廳中間的樣子,默默地握住了顧勝傑的手,心中一片安然。

莫向南凝視著顧若凡的眼睛,鳳眸微瞇,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而黎昕推了推鏡框,望著顧淮跟他們認識的,截然不同的樣子,心中對於顧若凡的估量,又再度上了一個臺階。

何然帶頭,輕輕地拍著手,唱起了祝你生日快樂,然後大廳裏面的人,幾乎都開始帶著笑容,跟著一起合。

燭光溫暖,顧若凡望著顧淮,眼眶微紅。

其實他根本不在意今天有多少個人陪他一起過生日,他也不在意有多麽大的排場,多麽大的蛋糕。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就算是他不在意,顧淮也全部全部都給了他。

“楞著幹嘛快點吹蠟燭許願。”顧淮輕輕地拍了拍顧若凡的肩膀,聲音低醇,如同久釀的酒香。

“第一個心願,希望爸爸媽媽還有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第二個心願,希望能夠被我心儀的大學錄取。”

顧淮勾起唇角,饒有興趣的問道:“那第三個願望呢”

顧若凡卻是搖了搖頭,第三個願望留在心裏。

顧若凡站在燈光下面,肩上的金線有些許光芒閃爍,皮膚白皙如玉,黑發如同鴉羽。早已不覆八年前那般羸弱的讓人心疼的樣子,雖然仍是極瘦,但是這些年顧家的教養卻讓這孩子身上的清秀貴氣越發的明顯。唯一不變的,怕就是那雙清澈至極亮晶晶的眸子了。

顧淮揉了揉他的頭,溫聲問道:“說吧,有什麽心願哥哥一定替你實現。”

顧若凡擡起頭抿著唇望著顧淮,眸光灼灼,差一點就忍不住脫口而出。卻還是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清淺的執著笑意。

這個心願怎麽能讓你幫我實現呢?

我要埋在心底,用我的一生,去認真完成。

第三個願望。

願無歲月可回頭,且以深情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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