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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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已經過去好長時間了,胡綾當時隨手一放,已經忘了具體位置。她連說了幾個,感覺都不保準,最後掀開被子道:“你等著!我過去找!”

胡綾放下電話,換了衣服匆匆出門。

她怕等會萬一找不到藥,提前在路邊一家24小時藥房買了幾種胃病的藥。

趕到店裏已經三點多了,前臺是馬六在照看,店裏稀稀松松還有幾個上網的人。馬六看見她,奇怪道:“你怎麽又回來了?”胡綾沒空跟他解釋,過去找東西,明面上掃了一輪,沒找到。馬六又問:“你找什麽啊?”胡綾說:“你幫我翻一下,有一個黑布口袋,裏面裝著藥。”

說完,她拿著自己事先買好的胃藥跑到二樓趙路東房間,敲敲門,沒人應。她擰把手,發現門沒關。屋裏亮著一盞昏暗臺燈,趙路東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

“餵!”

胡綾心下一驚,跑過去看他。手一搭上才發現,趙路東跟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身上全被虛汗浸透了。她把手放他鼻子下面摸了摸,還好,有氣。

她開始晃他。“餵……餵!趙路東!”

趙路東在她魔爪之下終於緩緩動了。他脖子轉過來,臉色煞白,唇無血色,頭發被汗粘在額頭上。“大姐,沒事也讓你晃出事了行嗎?”

可能真是沒疼過勁,他說話都是虛的,好像不敢用力。

胡綾當即掏出手機:“我叫救護車!”

“別,叫什麽救護車……”趙路東伸手拿她的手機,可手上沒力氣,握了一下竟然沒握住,手腕一顫,掉地上了。

胡綾的心也跟著一哆嗦。

“你怎麽搞成這樣了,阿津呢?”

“回去了,這都幾點了。”

“老白呢?”

“他也不在。”他看看胡綾,逐漸回過神來。“……我就問一下藥放哪了,你怎麽還過來了?”

胡綾把一袋子胃藥拿出來。“你媽拿的那個我讓馬六在找。你知不知道自己什麽毛病?我來的路上買了點別的藥,你看看有能用的嗎?”趙路東翻了翻。胡綾看他連這手掌都比往常白了不少,心裏頗不是滋味。最後趙路東拿了盒胃泰顆粒出來,說:“這個就行。”

胡綾準備去燒點熱水沖藥,結果人剛一站起來,就看見趙路東撕開一袋藥包,要整袋往嘴裏倒。

“哎!”胡綾趕緊拉住他,“你幹什麽!哪有你這麽吃的!”

趙路東:“沒事,我以前都這麽吃。”

胡綾:“不行!上面寫著熱水沖開,必須按照說明書吃!”

她抓著他的手腕,這要往常趙路東隨手一掙就開了,但今天他胃裏一陣陣抽痛,使不上力氣,終於還是松開了手。

“行行行……你弄。”

這時,馬六電話來了,說藥包找到了。胡綾說:“正好,我一起沖了,你等著吧。”

胡綾下了樓,用前臺熱水壺燒水。等著水開的過程中,她想到了趙婉苑,隱隱覺得有點對不住她。明明她已經提醒過趙路東的胃病了,也給拿了藥,她都沒在意。

關鍵是當事人自己也不放在心上。

搭配著剛剛進屋時趙路東要死不活的畫面,胡綾越想越鬧心,抱著手臂,眉頭緊蹙。

這麽大人了,怎麽跟個小崽子似的一點譜都沒有呢!

水燒開了,胡綾沖了兩杯藥,端著水杯箭步上樓,放到床頭櫃上。

“起來吃藥。”

趙路東靠著床頭坐起,一伸手,碰到玻璃杯的邊,瞬間噝了一聲。

“……這麽燙?”他眉頭緊皺,“你怎麽拿上來的?”

胡綾搓搓指尖,有一點微微的紅。

“我剛從外面進來,手上涼,沒什麽感覺。”她看著兩杯藥,冒著滾燙的熱氣。“你等下。”她又去拿了兩個杯子,來回折了折,終於能喝了。

“這倆喝哪個啊?”她問趙路東。

“都喝了唄。”

胡綾臉又皺起來了。

“你是不是太糙了,這能一起喝嗎?會沖突不?”

“沒事,吃不死。”

她看他全無所謂的樣子,心裏又酸又氣。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最後說:“不行,還是隔一段時間吧。”

“行。”他倒是聽話。

胡綾把趙婉苑的藥給他,“先喝這個。”趙路東接過來一口幹了,喝完吧唧一下嘴。

“……怎麽這麽苦?”

“長痛不如短痛,我沖了濃縮版。”

趙路東笑了笑,擰開礦泉水漱漱口,然後重新躺在床上。

胡綾坐在床邊。

“你好點了嗎?”

趙路東側眼看她,明明快要冬天了,胡綾硬是忙出了一頭汗,臉蛋濕潤,眼睛因為疲倦和急切微微泛紅。

女人全神貫註在一個男人身上的時候,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尤其是胡綾這樣的美人。在床頭臺燈昏柔的燈光下,她的臉頰異常嫵媚動人。

……

“說話啊,好點了嗎?”胡綾輕聲問。

她劉海有些自來卷,順著臉頰落下,輕盈溫婉。

趙路東點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某美人在十秒鐘內展示的一出變臉大戲。

胡綾從床邊緩緩站起,像一座升騰的火山,她尖細的手指沖著他,一字一戳。

“趙路東,你!就!活!該!”

趙路東內心一嘆,緩緩閉上眼睛。

胡綾惡狠狠道:“讓你天天熬夜!讓你天天抽煙!天天吃泡面!胃疼了吧?該!你說是不是你自己作的!你能怪誰啊你!”

趙路東換了個造型,側身背對著胡綾。

他心想,這時間怎麽就不能停在剛剛呢?

胡綾不停數落著趙路東生活上的點點滴滴,貶得是狗屁不是,就沒一處她能看上眼的。趙路東封閉視聽,左耳進右耳出,擺出一副入定姿態。

他覺得自己是老僧入定,在胡綾眼裏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她說了半天沒人回應,蹬了他屁股一腳。“你睡著了?”

趙路東還是沒動靜。

胡綾:“你不會是死了吧?”

趙路東低聲罵:“老子他媽寧可死了……”

胡綾坐到床邊,又推了他一把,還是跟一灘泥似的,索性也不碰他了,兩人背對背聊天。

“說正經的,你疼成這樣,去醫院看過嗎?”

“去過。”

“什麽病啊?”

“沒什麽病,有點潰瘍,慢性胃炎。”

“你經常胃疼?”

“偶爾。”

胡綾思考片刻,認真道:“趙路東……”

“嗯。”

“你該不會得胃癌了吧?”

“……”

靜了一會,胡綾聽到背後摩挲的聲音,回頭,趙老板撐著身體坐起來,用一種非常、特別、極其覆雜的神情看著她。

“胡綾……”

胡綾被這語重心長的一聲叫得一楞。

“怎麽了?”

趙路東想說你這“美不過三秒”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可他跟胡綾那雙故作無辜的大眼睛對視久了,這話又說不出口了。

趙路東想起自己之前跟馬六聊天,馬六說起自己的女朋友,說那女生長相啊,氣質啊,性格啊,單拿出來都挺一般,但放一起就給人感覺特別舒服。

他再看看胡綾……這位是長得沒話說,氣質也不錯,聲音也好聽,性格獨立要強,也能吃苦。單拿出來都很完美,可把所有元素湊到一起,竟然拼出了“胡仙女”這麽個讓他隨時隨地啞口無言的角色。

“你還能說話了不?”胡綾問。

趙路東內心長嘆一聲,又躺了回去。

“……沒事。”

“你醞釀這麽長時間就給我來個沒事?趙路東你有毛病吧。”

“對,我有毛病。”

“切。”

夜深人靜,萬籟枯寂,樓下包宿的少年們萎靡得一點聲響都沒有。胡綾看著床頭櫃上的手機充電器發了會呆,說:“以後泡面不許吃了啊。”

趙路東沒說話。

胡綾扭頭看他:“聽見沒?”

趙路東還是沒說話。

胡綾:“戒煙和戒泡面,你選一個。”

“都不選。”趙路東閉目養神,“你少管我。”

胡綾:“行,那你立個遺囑,你死了網吧歸我,我就不管你了。”

趙路東覺得頭疼已經快壓制住胃疼了。

胡綾起身翻抽屜:“等著啊,我給你找紙筆。”

趙路東忍無可忍,大叫一聲:“胡綾!”

胡綾回頭:“幹嘛啊?”她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臉驚訝相。趙路東在內心告訴自己,退一步,不是認輸,只是為了避免折壽。

“……煙我真戒不了。”

“那就戒泡面了。”

趙路東默認。

胡綾仰著脖子,趾高氣昂回到床邊坐下。

趙路東太熟悉她這副打了勝仗的姿態了。他不知道她這麽高興到底是出於對自己健康的關心多一些,還是單純因為又跟他杠贏了一局多一些。

他想著想著,又覺得陷入這種思索的自己也挺搞的,輕樂了一聲。

……

不久前。

在趙婉苑準備邀請胡綾去家裏吃飯之前,曾經問過趙路東:“你覺得小綾怎麽樣?”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裝傻說:“什麽怎麽樣?”

趙婉苑:“你過完年都二十六了!”趙路東笑了。

“怎麽,你喜歡她啊?你不嫌她鬧騰啊?”

“不鬧,從小我就覺得挺好的。”

趙路東看趙婉苑在廚房收拾了一大盆海鮮,想到了什麽。

“我說你不會是想趁吃個飯,給你兒子來個大的吧?那我可不讓她來了啊。”

趙婉苑一頓,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弄,我才不給你說,美得你!”

“這就對了。”趙路東接著按電視。

靜了一會,趙婉苑又在那邊說:“其實我真覺得現在這時機挺好的,小綾這條件比你身邊那些人那都高出一大截。你們以前是見不著,現在朝夕相處的,這不就是老天爺給你機會嗎?而且你也剛剛幫了她,這事就……”

“哎哎哎哎哎!我說趙女士。”趙路東拿遙控器點了點。“越說越離譜了啊。我那店本來就要招人,她來了是多給了點,那點錢你就是拿菜市場上買精豬肉,他都吃不到過年呢。怎麽著你還指望直接買個媳婦回來啊?”

趙婉苑把海螺扔盆裏。“我哪那麽說了,你別歪我話!”停了停,可能還是覺得有些慪氣,狠狠一拍案板,遠遠指著他。“你就傻吧你!”

趙路東摸摸下巴。

“你兒子傻嗎?”

“傻!”

此時,被批判的“大傻子”正躺在枕頭裏,為自己辯解。

他覺得他不傻,他能不明白趙婉苑的意思嗎?他甚至連胡綾的意思都摸得清清楚楚。

只能說,有些東西是生活的意外之喜,如果能有,當然最好,如果沒有,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

去想,去算,去強求,再好的事也會變味。

沒有必要,他對當下已經很滿意了。

胡綾坐在床邊摳自己的指尖,趙路東問她:“還燙嗎?”

胡綾:“早不燙了。”說完又瞪他一眼。“全怪你!”

趙路東:“對對對對對,全怪我。”

胡綾打了個大哈欠,她不知不覺又熬了一夜,看趙路東好了不少,心一松,困倦就席卷而來。

她在那揉眼睛,趙路東說:“別揉了。”胡綾不停,還反手抽他。

趙路東:“你休息一下吧。”

胡綾模模糊糊嗯了一聲。

“你睡你的。”

趙路東掀開被子,拍拍床。

“來,一起睡。”

胡綾瞬間精神了,直接原地彈了起來,面目猙獰,抓狂道:“惡心死了!臭不要臉!趙路東你有病吧!”

趙路東哈哈笑,坐起來,說:“逗你呢,床給你,我睡好了。”

她沖過來啪啪打他。

趙路東頂著槍林彈雨下了床,出門去,不知從哪翻出一套新的床單被罩,卷在胳膊裏回來了。

“胡仙女,請挪一下尊臀。”

胡綾站在一旁看趙路東換完,說:“還有枕頭呢,枕套沒換。”

趙路東點頭,又去找了個新枕套回來。

胡綾撥撥頭發:“床頭的灰再擦——”還沒說完,她就感覺眼前一黑,趙路東大手伸來,掐在她的臉蛋上,給她掐成了小雞嘴。

他說:“你再敢巴巴一句,信不信我給你按窗戶上擦玻璃?”

看來這人是徹底緩過來了,胡綾死摳著他的手,小雞嘴上下蠕動:“——趙努東!睨就是腫麽對待救命嗯呢的?!”

像條脫水的魚。

趙路東給她扣著,反手一推後背,給她扔到床上,瀟灑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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