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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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外前臺,將一切看在眼裏的胡綾同樣眼底泛酸。

“一千塊錢就哭,你們還能有點出息嗎?”

胡綾回頭,趙路東抱著手臂靠在後面。

胡綾繃著臉說:“你來這幹嘛?”

趙路東:“我開的店,我去哪還要跟你打招呼?”他揚揚下巴,“水。”

胡綾凝眉:“你不是剛喝過?”

“剛喝不能再喝?”

“你是不是腎虛啊。”

“……”

喝水跟腎虛有什麽關系?

趙路東懶得跟她杠,他們倆聊天很少有順利超過十句的時候,都習慣了。

“對了,”胡綾忽然想起什麽,從桌下拿了個口袋。“這個給你。”

趙路東接過。

“什麽啊?”

“我媽給你帶的煎餃。”

趙路東掂掂,還挺有分量。“替我謝謝阿姨啊。”他把袋子打開,發現裏面筷子和醬料都是準備好的。“阿姨可比你細心多了。”

胡綾坐在前臺卸指甲油。

“那你雇我媽cos琴女吧。”

趙路東不理她,將餐盒拿出來,就站在前臺吃。

煎餃的香味冒出來,胡綾忍不住擡頭。

孫若巧的豬肉煎餃堪稱一絕,燒得很幹,又不失油性,焦黃的餃子皮緊緊包著肉餡,又香又有嚼勁,尤其是沾上點香醋,簡直一口上天。

趙路東註意到她的視線,問:“你想吃嗎?”他把餐盒推過來,筷子就搭在上面。胡綾立馬來勁:“你不會讓我用你的筷子吧!”趙路東指著櫃臺下面。“那裏有新筷子。”胡綾又說:“那也不吃,盒裏都有你的口水了。”趙路東深吸氣,把餐盒拽了回去。

“老子他媽多餘問你。”

埋頭就吃。

胡綾覺得也是奇了怪了,孫若巧在家做煎餃,她雖然也愛吃,但也沒到口水兜不住的地步,怎麽到店裏來就這麽想吃?……肯定是因為他吃飯有動靜,雖然不是吧唧嘴,但咀嚼聲聽著也鬧心!她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心想著能剩點不……結果見某人狼吞虎咽,一口一個,感覺是沒希望了。

餓死鬼投胎!

胡綾想起孫若巧給她餃子時說的話——

“你趙姨之前說過小東胃不太好,總亂吃。人家工作上幫了咱們家這麽大忙,咱們有機會也多照看他一下。這男人身邊要沒女人看管啊,就喜歡對付!”

他那邊毫無吃相,胡綾心道這人跟牲口似的,哪來的胃不好。

一轉眼的功夫煎餃吃沒了,趙老板把筷子扔餐盒裏,留了一聲“收拾”,心滿意足走了。

胡綾想上去給他一拳。

她心想著現在是我欠你四萬,我給你點面子,等以後萱子火了,錢賺回來,你再看是何等風景!

萱子的直播漸漸步上正軌,胡綾監督的時間也縮短了,閑下來就刷刷新劇,日子輕松了不少。

原本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然而半月不到,又出了岔子。

某個深夜,胡綾被一通電話叫醒。

打電話來的是店裏夜班網管,一個玩星際2的選手,年紀不小了,因為總開個老款馬自達6,大家就叫他馬六。

胡綾接到馬六電話時還以為是在做夢,當時夜裏三點半,胡綾正睡得一塌糊塗。

“不是急事我也不能叫你,萱子那邊出了點狀況。”

胡綾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怎麽了?”

“你看她直播間。”

胡綾瞇著眼睛下床,打開電腦,萱子還在直播。

她平日都是兩點半左右下播,今天往後延了一個多小時。而且奇怪的是,她的直播間人氣竟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七萬高度,彈幕也不停在刷。

“那到底是不是你?”

“你也太假了吧?”

“臭三八!你裝什麽清純騙人?

再看萱子,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抱著胳膊坐在椅子裏哭。

“這是怎麽了?”胡綾看得莫名其妙,馬六那邊嘆氣道:“你看見彈幕裏發的網址沒?”

有幾個一級id一直在用打散格式的方式刷屏,胡綾說:“看到了。”

馬六:“你去看看吧。”

胡綾掛斷電話,覆制了那個網址,結果跳轉到ECL論壇的一個帖子裏。帖子名很長——《不是什麽幹凈貨!眼睛擦亮點!扒皮你們眼中的清純歌手!》

樓主匿名。

胡綾往下拉。

裏面有很多截圖照片,稍微模糊了一下面部,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萱子。圖片裏的萱子風格竟然跟嗨女她們差不多,衣著暴露,表情風騷,而且圖片都經過一些處理,有時候明明沒有露肉,非在胸部打碼,讓人想入非非。

胡綾看得眉頭緊蹙。

她給馬六發消息:“你先讓萱子下播。”

馬六回覆:“萱子把門鎖了,不讓我們進去,說話也不聽。”

胡綾掛了電話,給萱子打過去,打了好幾遍也沒人接聽,最後一怒之下打給了趙路東。

電話響了好多聲趙路東才接。

他也是從睡夢中被叫醒,聲音低沈沙啞,濃濃的起床氣。

“……媽的,現在幾點,你要幹什麽啊?”

胡綾:“快點讓萱子下播!”

趙路東手機拉遠:“喊什麽,耳朵!”

胡綾脫了睡衣。

“我馬上過去!”

“啊?”趙路東剛把手機拉近,還沒完全搞清狀況,那邊電話已經掛了。

孫若巧被胡綾剛剛的叫聲吵醒,揉著眼睛出屋,跟換好衣服的胡綾撞個正著。

“你幹嘛?大半夜的?”

“店裏有事,我出去一趟!”

孫若巧拉住她。

“不行!太晚了!哪有這個點出門的。”

胡綾:“急事!”

她撥開孫若巧,拎包出門,關門的聲音把胡謙也弄醒了,老兩口在客廳裏面面相覷。

胡謙:“她以前上班有這勁頭嗎?”

孫若巧:“沒有。”隨後又皺眉,“不過你說小東這工作吧,別的都沒得說,就是這作息,真是不適合小姑娘。”

“確實啊。”胡謙想了一會,長嘆道:“說來說去還是怪我,我得再使使勁,別讓她一個人這麽辛苦。”

孫若巧:“我和閨女都沒這意思,你可別瞎想!”

十幾分鐘後,氣喘籲籲的胡綾趕到WHY X。

一開始她勸也不行,後來趙路東下來了,電閘一拉,自動停播,又叫阿津翻出鑰匙開了門。

終於給萱子弄出來了。

眾人擠在趙路東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裏,頂著黑眼圈開會。

仔細問了一遍後,胡綾總結萱子的發言。

“所以那些照片……是你之前去前沿面試時照的?”

萱子點點頭,她已經把力氣哭盡了,抱著腿在沙發裏縮成一團。她神情恍惚地說:“我做主播後第一家面試的就是前沿,當時去的時候,小咪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了,後來我跟我男朋友說,他不同意我這樣,我就沒再去過前沿了。我不知道他們有錄像……”

胡綾拍案而起:“這個賤人!”

屋裏眾人被嚇得一抖,尤其是對面三個男人,人均嚇掉一截煙。

他們都在抽,不是犯愁,主要是為了醒腦。

趙路東萎在電腦椅裏,困得是稀裏嘩啦。

阿津蹲在門口,強撐著眼皮。

白明皓靠在墻上,也忍不住打哈欠。

胡綾瞪向毫無作為的趙路東:“萱子被這麽欺負,你什麽都不打算幹嗎?”

趙路東說:“我已經跟範江遠溝通過了。”

胡綾:“你跟他溝通什麽了?”

趙路東:“讓他刪帖,然後讓小咪過來道歉。”

胡綾死死盯著他,顯然覺得這些還不夠。

趙路東:“我跟他說了,如果不刪,我就走法律途徑告他。”

胡綾還是盯著他。

趙路東:“那……阿津你找幾個人去論壇發點帖罵回去吧。”

阿津仰頭,還沒點下去,胡綾怒而打岔。

“罵什麽?本來就是賤人還用罵嗎!”

趙路東沒轍了,攤開手。“你總不能讓我叫幾個人去把她給做了吧?”

胡綾沈默片刻,忽然狠狠一拍桌!

太突然了,全屋人再次原地一彈。

白明皓捂著胸口,話都說不出來。阿津顫顫道:“……姐,下次給點預兆吧。”

胡綾:“刪帖有什麽用,道歉有什麽用?她目的都已經達到了,潑人一身臟水,再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有什麽意義!”

萱子又聽哭了。

趙路東被她們鬧得沒脾氣,說:“那你要我怎麽做?”

胡綾一手叉腰,一手沖趙路東比了個禁言的手勢,果斷道:“不用你了,我自己來!”

趙路東:“……”

她最後睨他一眼:“反正你從小就不會對付女人。”

趙路東:“…………………………”

萱子充滿希望地看向胡綾。後者抱著手臂,環視一圈,看著特別像她第一天來WHY X,準備跟他們茬架時的造型。那時候槍口對著自己,有點害怕,現在是幫著自己對著別人,看著就很有安全感。

胡綾冷冷道:“沒道理欺負完人還能全身而退的,當誰是軟柿子呢!”她看向萱子,伸出一根尖細的手指,命令道:“你先去睡覺,明天休息一天,然後照常直播。這事交給我,你不用管了。”

萱子現在對胡綾是唯命是從。

辦公室裏只剩四個人了。

阿津蹲在門口揣著手,小心翼翼問:“那個……胡指導員,咱能散會了不?”

白明皓嘖了一聲,糾正他道:“小了,叫政委。”

趙路東問胡綾:“你要幹什麽?”

胡綾沈默不語。

阿津清清嗓子,說:“綾姐,殺人是犯法的。”

胡綾還是沒理。

她今天只睡了一個小時不到,眼底通紅,現在註意力又過於集中,目光凜冽,這形象映在他人眼裏,竟也有種淒絕的美感。

她咬牙道:“賤人就是欠整治,一直沒人收拾她,還真以為自己沒對手了!”

說完也不看其他人,直接走了。

阿津在胡綾距離兩米遠的時候連忙爬起來給她讓路,抱著自己的胳膊,小聲說:“殺氣……”

趙路東看著她消失的背影。

他熟悉胡綾,她打小脾氣就大,是個吃不得虧的人,而且很容易因為別人的事生氣。

他對那個下午印象還很深……

那大概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端午節左右,孫若巧包了很多粽子,讓胡綾拿一些送到他家來。胡綾來的時候他家正好有親戚在,小姨帶著表妹來家裏做客。

趙婉苑讓他們三個孩子在房間裏玩,不要出來。

趙路東從小喜歡玩游戲,房間裏新鮮物件很多,表妹一興奮,玩得亂七八糟,趙路東也沒管。他擔心趙婉苑,仔細聽外面的動靜,他知道小姨這次來的目的是借錢。

“你就這麽一聲不響,人家當然以為你好欺負,什麽都不給你!”

“我也不想要什麽,我們娘倆現在過得也挺好的。”

“姐啊,我可求求你了!我老公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呢,之前姐夫出事,他也幫了不少忙吧。你就幫我應個急行嗎?”

“主要錢也不在我這,那邊老人身體也不好,用處也多。我跟他家不常走動,我實在是……”

“多什麽。”小姨打斷趙婉苑。“他爹媽就是占便宜沒夠!那本來就是你和小東的錢!我求求你了姐,我是真沒辦法了,你就幫我做個手術行不行?我又不是不還你了!”

“我去要過了,但是……”

“你自己去有什麽用,你去告啊!你帶著孩子去鬧啊!”

“老人年紀都大了,而且我也不想讓小東接觸這些事……”

趙路東站在門口,靜靜聽著外面的爭吵。

忽然一聲清脆聲響,他回頭,表妹把窗臺上的玻璃盆弄碎了。

那是趙婉苑精心種植的水仙,趙路東過去把花拾起來,表妹站在一邊,看著趙路東的臉色,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趙路東:“我沒怪你。”

表妹哭得更厲害了。

趙路東皺眉:“說了沒怪你,為什麽還哭。”

他心裏甚是煩躁,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麽。

“為什麽哭?賊喊捉賊唄。”坐在房間門口小板凳上翹著腳吃粽子的人說。

表妹的哭聲頓了頓,胡綾舔舔手指,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

胡綾從小個高,視線居高臨下,碾壓表妹。

“你跟你媽一樣能叫。”

表妹被她瞪得一哆嗦,嘴角拉下,似乎要喊更大聲,然而胡綾沒給她機會,一爪子過去堵住了她的嘴。

“餵……”趙路東握住胡綾手腕。她還不松手,眼瞧著表妹的臉都被她抓成包子了,他趕快使了點勁給她拉開。

胡綾跟他對視幾秒,越來越冒火,壓著嗓音狠狠質問:“趙路東!你跟誰一夥的?!”甩開手,氣哼哼走了。

她還把帶來的粽子又原封不動帶回去了,似乎是覺得他剛剛的表現不配吃她家的粽子。

——反正你從小就不會對付女人。

趙路東坐到椅子裏,往後一靠,深深埋在其中。他閉著眼睛,掐了掐鼻梁,長長地嘆了口氣。

阿津問:“東哥,你最近怎麽總嘆氣?”

趙路東有些感懷地說:“不知道,可能上歲數了吧……”

窗外晨光初始,阿津聽得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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