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許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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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不作聲地回到房間,付嘉忽然不再難過了。如果擁有這麽好的徐書原還把時間浪費在難過上,那是不是太對不起上帝的一片苦心?

沒多久徐書原換了身衣服出門。

外面又開始陰雨連綿,空氣潮濕微寒。他平常習慣坐地鐵,今天難得打了趟車,不足半小時就抵達市中心某商場。

因為是工作日,裏面人不算多,一樓的奢侈品店更是門可羅雀。

想到付嘉最近老喊脖子疼,徐書原直奔四樓挑選頸椎按摩儀。店員熱情地為他介紹,他選了比較實用的款式,問能不能教他怎麽用。

“當然可以。”女店員問,“您是打算自己用嗎?”

“送人。”

“送人的話其實我們說明書寫得也很清楚的。”

對方好心替他節省時間,徐書原語氣卻帶著些許苦惱:“我要送的那位性格比較懶惰,說明書也許不願意花時間看,還是我學會再教他更穩妥。”

店員會意,抿嘴道:“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是女朋友。”

刷完卡擡頭,徐書原留意到玻璃墻上自己的輪廓,似乎的確不再像從前那樣冰山一座。

“您的東西拿好。”

“謝謝。”

扶梯人漸漸多起來,他轉乘直梯下樓。梯門打開,裏面烏泱泱出來一群人,當頭的那個似乎很有身份。

對方經過徐書原面前又停足,身後的下屬問:“怎麽了付總?”

徐書原回頭看向對方,慢慢地蹙緊了眉。

許多大型商場都跟寫字樓連在一起,這裏也不例外。

眼前這間辦公室位於樓宇頂層,全景落地窗外加豪華裝修,寬大的真皮沙發足以坐下四個人,待客的整套汝窯茶具就更是靡費。

付為民靠在老板椅上,面色不虞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徐書原的襯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便宜貨,不過穿在他身上倒也算過得去。他端坐沙發,神情不卑不亢,樣貌在普通人當中的確出眾,也難怪付嘉一時昏了頭。

秘書敲門來提醒開會時間,付為民擺擺手:“叫他們等著,就說我有事晚幾分鐘。”

“知道了付總。”

秘書領命離去。

徐書原看了眼表,等門關上語氣平淡地提醒:“既然彼此時間都很寶貴,不如開門見山。”

先發制人?付為民身體向後一靠,眼神變得更加犀利。

“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你應該知道,我就付嘉一個孩子,不可能任由他被你蒙騙著胡來。”

“蒙騙無從談起。”徐書原說,“他是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對自己的人生也有相當的考量,我或者是他父母,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決定。”

“哼,說得好聽。”

面對他犀利的言辭,付為民不悅地敲敲桌子:“我看當年就應該把你從臨江趕出去,也免了現在的這些後患。”

四年前的那天是徐書原徹底成熟的轉折點,無謂的青澀跟自尊在那天被現實打破,後來剩下的就只有掙紮和妥協。

他十指交握,面無表情:“多謝付總當年給我上了一課。”

付為民冷聲:“我不介意再給你上一課。”

徐書原擡起頭,眼神中沒有半點意外,反而像是早已料到。

“這是你的權利。你擁有足夠多的社會資源,可以隨意擺弄某些普通人的命運。只要你願意,大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行使這項權利。”他眉眼未動,聲調也依然平穩,“不過我想提醒付總,你是離付嘉最近的老師,也是他的一面鏡子,言傳身教的道理付總應該明白。”

付為民表情慍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起身:“沒別的事我先告辭了,付嘉還在家裏等我。”

身後付為民啪的就把茶杯摔了,徐書原走到門口又回頭:“有時候我很慶幸付嘉不完全像你。”

步出寫字樓雨已經停了,秋風吸入肺間很清涼。經過商場大門,停足片刻徐書原又返回四樓,再出來時兩手空空。

回到家,樓道裏滿是飯菜香。付嘉正在廚房忙活著,從裏面探出一張燦爛笑臉:“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馬上開飯!”

徐書原也笑了。

換完鞋過去,從後面把人抱住。瘦了,怎麽回事。

“我出差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吃飯?”

穿著寬松衛衣的付嘉小力掙紮,嘴角卻擡得很高:“沒有。一個人懶得做嘛,還是外賣方便點。”

竟然還是理直氣壯的語氣。

徐書原擡擡眉尾,將手裏的打包盒放旁邊:“中午加餐。”

“你買了什麽?”

“鰻魚手卷。”

“哇哇哇!”一看盒子居然還是自己最愛的那家日料店,付嘉馬上翹起嘴,“謝謝徐經理。”

腰間的手收緊。

“光用嘴謝?”

“那經理你想怎麽樣……”

徐書原並不想怎麽樣,只是逗逗他。逗完人就松開手臂,拍了拍他的屁股,“先做飯吧,吃完飯再說。”

這句話卻又引發了某人的無限遐想。

午飯後窩進沙發看電影,付嘉特意挑了部輕松的喜劇片,中文的,這樣做別的時可以只靠耳朵聽。徐書原側躺抱著他,鼻息偶爾拂在他臉上,弄得他有點心猿意馬。

片頭一播完付嘉的手就不老實了,鉆進徐書原上衣裏摸來摸去。近來他最喜歡的那片腹肌有減小趨勢,他小聲遺憾:“你不能再瘦了喔。”

徐書原挑了挑眉,聽見他說:“再瘦就沒手感了。”

“什麽是手感,我不知道。”

還是親自探索了解吧。徐書原漸漸反客為主,害得付嘉咯吱直笑:“餵你往哪摸啊,餵,餵!”

“我試試。”徐書原低聲,“領會領導精神,爭取早日讓領導滿意。”

“我說的是小腹,你、你摸的那是屁股!欸,欸……”

慢慢的聲音就有點不對勁了,柔細中摻了點酥軟的意思,一時輕笑一時又哼哼兩聲,叫他輕點他偏重點,叫他重點他又變輕,真是折磨得很。

“運動”完大汗淋漓地蜷在沙發裏,付嘉發梢濕漉漉的,聞上去像荷爾蒙過剩的小貓咪。徐書原從背後抱著他,低聲問:“今天為什麽不開心?”

“沒有啊。”他聲音還是啞的,手指上纏著徐書原的睡褲抽繩,拉拉松,拉拉緊,“就是比較郁悶吧。”

不開心和郁悶有什麽區別?他的腦回路總是異於常人,徐書原正在重新習慣中。

“昨天晚上跟我爸媽又談了一次,我爸還是不同意,而且還打了我一巴掌。”付嘉頭側開,沒讓徐書原看到自己的表情,“不過你放心他就是嚇唬嚇唬我,根本就沒使勁,一點都不疼。”

其實怎麽可能不疼,從小到大他爸連訓他都少。

客廳安靜片刻,電視機裏成串的笑聲顯得有些突兀。徐書原把音量調小了,然後將懷裏的人翻過來,讓他擡頭直視自己。

不出意外看到一雙微紅的眼睛。

付嘉下巴擱在他胸口,臉仰起,眼底潤亮。隔了幾秒又把他手牽過來,撫摸自己的左臉:“你摸,都沒腫。”

說完笑了笑。

徐書原深吸一口氣,手背在他臉上輕微摩挲,然後把他整個人往上拉,讓他的臉離自己更近一些。

俯首,吻上唇,柔軟的觸感。

徐書原確信這是自己一輩子不能放棄的溫暖。他指關節微屈,掐了掐付嘉的臉:“如果我說我今天幫你出過氣,你會不會高興一點?”

“嗯?”付嘉啟唇望著他,“什麽意思啊。”

“上午碰到你爸了,他請我去辦公室坐了坐。”

將之前的交鋒言簡意賅帶過,徐書原盯著那雙眼睛,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開口:“他說不過我,顧及身份又不好發作,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付嘉沒想到他居然跟父親有過正面接觸,愕然地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忽然發現,內心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

大概是因為兩個人如今一起面對,什麽都不用怕吧,就好像這只是一樁遲早會被解決的難題一樣。

抱緊徐書原的腰發了會呆,少頃他回過神來,猛地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始旁敲側擊:“你出去那麽久就只買了壽司嗎?不能吧。”

徐書原只作不知:“還應該買什麽?”

“我哪知道。”付嘉默默不語。

算了,也許這人出去後才發現挑不合適吧,自己也不是非要小禮物不可。

不過還是有點悶悶不樂的。

幾分鐘後徐書原察覺不對,順著他的頭發,低聲:“小的是不是犯了什麽錯,請大人明示。”

付嘉思考了下,覺得還是應該坦誠相待,就說:“我聽見你跟靜姐打電話了,你不是說要給我買禮物嗎,禮物呢?”

徐書原微愕。

付嘉解釋道:“我倒不是非要要啦,就是問問。”

徐書原頓了瞬說:“早知道你聽見了我就不退了。”

“退了?”

“嗯。”徐書原示意他坐起來,他便盤腿坐好。

“本來想給你買臺按摩儀,跟你父親談完後我忽然有了緊迫感,想想還是存錢要緊,所以回去退了。”

“啊?”付嘉一頭霧水,“跟我爸談話,和存錢有什麽關系。”

徐書原無奈地笑笑:“你爸的辦公室比我們客廳加臥室還大,我怎麽可能不受打擊?幸好我們還年輕,將來同樣可以給你不錯的生活。不過當務之急是盡快從這裏搬出去,在不降低生活品質的情況下。至於按摩儀,可以換成醫保醫院的理療套餐,更有效果也更經濟。”

付嘉聽完既覺得感動又覺得他傻,臉莫名皺了皺,有點想哭。

“這裏沒什麽不好啊,兩個人在一起不就行了。”

徐書原淡聲:“還是不一樣。”

“那好吧。”付嘉極沒原則,馬上跟著表態,“那咱倆一起存錢,頂多兩三年肯定就能買個小公寓了。”

兩人每月工資、差補、餐補到手能有毛三萬,其實只要認真想存,一年存個二十萬不是難事。徐書原並沒有大男子主義的毛病,理所當然同意他的提議。

這樣商量完,付嘉也覺得按摩儀是很沒必要買的一樣東西,不過徐書原這樣的思維方式果然還是那個送空調的他啊……付嘉心想。

不知不覺兩人就都變回從前了。兩條短暫分開的人生軌跡重新合二為一,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變過,只不過是變得更適合、更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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