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不要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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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煙回來,飯已經被付嘉吃得幹幹凈凈。

“不夠樓上還有。”

“我飽了。”

把筷子跟飯盒收好,猜想徐書原大概要回去了,付嘉就問:“我能跟你一起上去嗎?我也想幫幫忙。”

“不用。吃完他們就該走了,我幫我姐收拾。”

“好吧。”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天色越來越暗,沒過多久有人陸續下來,經過付嘉身邊時竊竊私語。他並不在意,只是有點擔心樓上。

想來想去到底還是沒聽徐書原的話。

上樓去,屋裏幾張桌子都一片狼藉,徐靜正在往垃圾桶裏倒骨頭。

“我來吧靜姐,我幫你牽垃圾袋。”

“不用不用不用你插手,”徐靜眼睛紅紅的,擋開付嘉要幫忙的雙手,“你到旁邊坐著,我這邊很快的,一會兒再來招呼你。”

付嘉默不作聲地走開,找到掃帚和抹布開始收拾走廊。徐靜喊:“書原、書原?你來,你出來,小嘉非要幹活,我說他他不聽。”

徐書原應該是在洗碗,聞聲走出來。付嘉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懇切。

“一會兒我跟他一起掃。”

“好吧。”弟弟都開口了,她只好同意,“不想做了就放著。”

說到底徐靜還是把付嘉當客人,而且認為他從小家庭條件優越,相處起來格外小心。付嘉吸了口氣,擺擺頭,讓自己不去想那麽多,專心清掃地上的煙蒂。

很快徐書原就出來幫忙,兩個人效率要高得多。付嘉收拾完走廊就進去讓徐靜休息。徐靜被他按到椅子上,身不由己地坐著,沒坐多久就扭身拿紙巾擦眼淚,只是沒有哭出聲音。

整間房子收拾好後,付嘉出了一身汗。明天上山需要早早出發,徐靜回房睡了,孩子是托付給鄰居的。

付嘉以為自己也要在這裏睡,就問徐書原自己是睡客廳還是哪裏,他都無所謂。

“我帶你去附近賓館。”徐書原回身拿他的東西。

“沒必要啊,我住這就行。”

“這裏只能用公共衛生間,我不想讓你因為我住這種地方。”

付嘉楞了一下,抿緊唇說不出話。

周圍賓館條件也不好,兩人在月色下慢慢走,慢慢找。徐書原說:“累就打車。”

付嘉覺得他太客氣了,有些心酸地回應道:“就當散步了,況且這邊景色還不錯。”

這裏是山城,遠處群山雲遮霧繞,城鎮卻又極有煙火氣。

徐書原雙手插在褲袋裏:“小地方沒有經濟,只剩幾座山當景了,沒什麽可看的。”

“話不能這麽說,發展旅游經濟也是一條路啊。”付嘉從後面凝視著他,他側影清瘦,臉色也不太好,不過後背仍然沒有塌下去。忍不住輕聲:“再說這裏是你長大的地方,想想也知道肯定人傑地靈。”

這麽優秀,這麽好的你。

沒理會這牽強附會的因果關系,徐書原停在斑馬線前等紅燈,少頃才說:“謝謝你今天過來。”

“謝什麽,我本來就應該來……”

如果當年姥爺走的時候自己在他身邊,也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根本不會有後來這些事。這也是付嘉最後悔的,曾經在徐書原最難過的時候往他身上狠狠插了一刀,也許直到今天那道傷還沒完全愈合。

終於找到一間三星的賓館,開房時前臺要兩個人的身份證。付嘉自然帶了,徐書原沒拿,說:“我不過夜。”

付嘉心裏有點失落,但也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再多的話都只能延後再說。

兩個醉漢搖搖晃晃地上了樓梯,看樣子是喝多了找不著家。徐書原皺眉看了眼,到二樓推開門,黴味和塵味撲面而來。

打開燈,大致還算幹凈,就是床單偶有發黃。

“晚上把門鎖好。”他說。

付嘉心臟被暖意烘著:“我知道,你一會兒回去也自己小心。”

“我在你這裏洗個澡再走。”

等他進去後付嘉坐到床邊,安靜地環顧四周。雖然過去二十幾年從沒睡過這麽差的房間,但心裏不僅不覺得反感,反而希望留在這裏的時光越長越好。

浴室裏水聲嘩嘩,水蒸氣從關不嚴的門跑出來,空氣也變得濕潤。付嘉發了會呆,這時才覺得有點疲勞。

今天跑了一整天,心情又大起大落,累很正常。他把手機拿出來回覆消息,母親正好打電話過來。

“餵媽。”

“還沒睡啊兒子。”

他笑笑:“你不也沒睡嘛。”

“我在看電視劇,你忙什麽呢。”

他默了默,說:“我在徐書原老家,他姥姥去世了,我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驚愕得接不上話,大概沒想到他這麽坦白,更沒想到他居然跑去外地了。付嘉接著道:“我可能明天或者後天回去,不一定。你先別跟爸說,等回去我自己跟他說,免得你為難。”

“你這叫什麽話,我有什麽好為難的。”人都去了也不可能抓回來,況且兒子態度尚可,像個有擔當的大人了。付母語重心長地囑咐:“你不要胡來聽到沒有,自己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別人家的事少摻和。”

“我知道。”他換上一副輕松的口吻,“我就是來吊唁而已,媽你放心吧。”

付母哪裏放得下心,絮絮叨叨半晌不肯掛。他聽著,應著,無意間一扭頭,發現某處的高大身影仿佛已經停留許久。

他匆匆結束通話:“我先掛了媽,困得不行了。”

付母唉聲嘆氣地收線。

“你洗完了?”付嘉站起來明知故問,傻問題。

徐書原身上T恤有點濕,頭發也沒吹:“花灑松了,我去找個扳手。”

“喔,好。”

他聽到了嗎?聽到了多少,會怎麽想?付嘉心裏沒底。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聽到與否都沒關系。以後自己不會再藏著掖著,不管是對父母還是對徐書原,心裏怎麽想就怎麽做,不會再拖泥帶水更不會有所隱瞞。

沒多久扳手找到了,付嘉隨徐書原到浴室去修,問他明天幾點上山,他說六點。

“然後呢,然後你哪天回臨江?”

徐書原專心致志修花灑,沒搭腔。付嘉等得有些提心吊膽,就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什麽意思啊,不說話。我問你哪天回臨江。”

“暫時不回。”

付嘉嘴唇張了張唇,定在那裏。

“不回是什麽意思?”

“我打算換個城市生活試試。”徐書原漆黑的瞳孔裏沒有太多情緒,“等後事安頓完我姐要去隨軍,我無牽無掛,換個生活成本更低的地方也無妨。”

付嘉心臟猛地一揪,先是害怕,隨即微弱地反駁:“臨江生活成本也不高啊,你、你是經理,收入很可觀,過日子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徐書原自嘲一笑:“起碼買不起房子。”

“可是……可是你還年輕,房子車子根本就不用著急,去別的城市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你想好了嗎?”

“沒這麽嚴重。”

花灑擰得很牢固,徐書原轉過身來說:“付嘉,我只是想換個環境。”

換個環境……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付嘉眼眶剎那間就紅了,無力地擡起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是想擺脫我對吧,因為我讓你討厭了,你不想再見到我,所以才非要走。”

話還沒說完兩行淚就滾落下來,大滴眼淚懸在下巴邊緣要掉不掉,眼神倔強嗓音卻顫抖沙啞。徐書原伸過手要替他擦,他狠狠一顫,偏頭躲開。

徐書原那只手頓了下,收回去。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相反,我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過得比誰都高興。”

“你留下來我才能高興!”付嘉喊了句,模糊的視線努力去盯徐書原的眼睛,可是無論如何都看不清。

徐書原眼神一閃,目光有片刻遲疑。下一刻付嘉不假思索地撞進他懷裏,雙手拼命圈緊,唯恐一松手人就不見了。

“我跟你已經是過去式了,你要接受這一點。”徐書原試圖把人拉開。

“我不接受!”

付嘉掙紮著擡起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望著他。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來過你生命裏的光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他沒有說任何狠話,也沒有冷語相激,只是把內心的真正想法說出來,所以才令人絕望。

“你沒有給我機會證明給你看,你對我不公平徐書原。”

徐書原的身體分明是溫暖的,然而這溫暖卻令付嘉胸口劇烈地起伏,眼前水光模糊:“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沒想到付嘉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徐書原有些束手無策。付嘉一邊抖一邊收緊胳膊,勒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他,他一移開就又追上來,目光片刻不離。

再這樣下去徐書原知道自己一定會動搖,幹脆避開視線。付嘉卻追著他不放,少頃踮腳親上來,把他嘴唇都咬破了。

“嘶,你幹什麽?”徐書原強行把他扯開,他淚眼婆娑地發脾氣:“現在連親我一下都不肯了是嗎?徐書原我告訴你,將來你去哪我就跟去哪,我就賴你家,我管你去哪兒,我管你換什麽工作,我不管三七二十一!”

“放手,明天一早我還有正事。”

付嘉索性跑過去把門反鎖,背抵著房門寸步不讓:“我不放你走。”

“你幾歲了?”

付嘉身體死死頂著門,倔強地盯著眼前這個人。盯到後來勇氣差不多耗盡了,又雙手捂緊臉,無力地低下頭:“你救救我吧,我快死了。”

神情像是小動物,嗓音也有點嗚咽,不管多冷血的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徐書原徑直推開窗背過身,涼風一激總算清醒點。少頃身後傳來腳步聲,付嘉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鑰匙從窗口扔了出去。

“你——”徐書原回身不解地看他。

他局促地轉開視線:“這下走不了了。”

怎麽會有這麽沒常識的人。

“知不知道從裏面開門不需要鑰匙?”

“知道。”付嘉咬了下牙,梗著脖子,“這裏我不住了,你愛去哪去哪,但是休想甩掉我。”

徐書原擰緊眉,付嘉慢慢鼓起勇氣把目光正了回來,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情凝視著他。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每分每秒都鉆到人的腦子裏去,嘀嗒嘀嗒響個不停。

終於,徐書原僵硬轉開視線:“容我提醒你,這裏房費並不便宜。”

“所以呢?”

“所以麻煩你乖乖聽話,別到處亂跑。”

“我聽話你肯留下嗎?”付嘉聲線顫抖,“徐書原你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你心裏明明不想走,為什麽要強迫自己離開?”

徐書原側身站在那,少有這種無計可施的時刻。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不想走,但過去的傷口、現實的打擊和未來的迷茫,短時間內令他不堪重負。

“讓我想想。”他盡力平覆語氣,“我需要時間。”

付嘉怔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徐書原走過去觸碰他的臉。他五官皺到一起,像小貓一樣。徐書原沒有忍住,屈起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他就又破涕為笑。

付嘉的情感永遠直接又熱烈,不摻半點雜質。正是這樣的他,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動徐書原的心,將一個人困在原地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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