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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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付嘉就被經理抓走了,很晚才放人。曉鷗問他要不要去喝一杯,他匆匆搖頭:“我得去看我媽,她又住院了。”

這次付母入院是為了接受治療,順利的話前後也就半個月。沒想到付為民今晚事少,恰好也在病房,父子倆沒聊幾句又吵了起來。

說來說去還是那個矛盾,父母希望他可以找個合適的對象定下來,他卻始終不松口。

“這二十幾年真是白養你了!”最後付為民怒不可遏地罵道。

“以後就不用你們養我了。”

付嘉心灰意冷,拿上手機下樓散心。等電梯時心裏難受,忍不住看了眼收件箱,還是沒有新消息。

徐書原就這麽絕情嗎?

算了,不理就不理吧,往後不要再自找沒趣了。

這個時間點電梯很繁忙,樓下的24小時超市卻很冷清。冷櫃旁一男一女在低聲說話:“這幾天你辛苦一點,多往醫院跑幾趟。”

“我知道你放心吧。需要去徐經理家拿換洗衣服麽?剛才我沒問,不確定是不是一直要穿醫院發的衣服。”

“回頭問問。”

付嘉手一頓,轉首看向他們。他們背著D記發的背包。

女生似乎感慨頗多:“你說為什麽他連個親戚都沒有?”

“這是領導的私事,咱們怎麽可能知道。”

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去結賬了。付嘉楞了一下,匆忙上前:“那個——”

對方一臉莫名。

“你們是D記的對嗎,我也是,我是四部的。”他自我介紹。

“喔,原來是同事啊。”男女相視一笑,“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你們剛剛說的那位徐經理,是不是徐書原?”

對方錯愕的神色已經給出答案了。

“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付嘉克制著急促的語氣:“我們是老同學,他怎麽了?”

“他今天在公司樓下胃出血暈倒了,就那家港匯你知道吧,當時不光是我們,連餐廳的人都嚇得夠嗆,還以為是食物中毒呢。”

大約想緩和氣氛,所以對方開了個玩笑。眼睛移到他臉上,這位主動搭訕的同事臉上卻一點笑意也沒有,燈光下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你怎麽了?”

付嘉擺擺手。

原來在餐廳出事的人是徐書原。

外面臺階晦暗,沒走幾步付嘉一個踉蹌,幸虧後面的同事扶了他一把:“欸,看路啊。”

“謝謝,我……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那兩人走遠了還在嘀咕:“估計也是生了什麽病吧,看樣子蠻恍惚的。”

跑回一樓付嘉才想起剛才忘了問重要的事。徐書原人在哪呢?問咨詢臺沒問到,他幹脆一層層去找,到最頂層時已經焦急萬分。

上面分西區和東區,付母在西區,東區就是普通病房。門口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名字,看到熟悉的名字時他驀地停住。

——裏面好像有醫生的聲音。

“這段時間切記不能抽煙喝酒,不能過度勞累。看你的歲數跟我兒子一般大,怎麽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了?得養,好好養,再惡化下去可沒說的,只有動手術一條路。”

回答聽不見,也許徐書原沒開口。

付嘉在門外心臟陣陣緊縮,醫生拉開門走出來,看到他失魂似的杵在那,就問了一句:“你是來探病的?”

他匆匆回神,跟在醫生後面:“大夫,裏面那位病人怎麽樣了?”

對方平平地掃了他一眼:“你是他什麽人。”

“朋友。”他語氣艱澀。

“哼,急性胃出血,長期的飲食不註意外加熬夜。現在的年輕人生活習慣是一個比一個差,加起班來又不要命,身體搞垮了掙那麽多錢給誰花?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後面的話付嘉一句也聽不見了。他留在原地,眼前的白大褂越走越遠,聲音也漸行漸遠。

白天在餐廳明明已經發現徐書原不舒服了,為什麽就不多問一句?

有那麽一個瞬間付嘉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才感覺到劇烈的心悸跟後悔。總是這樣,我總是這樣只顧自己的感受。要是當時肯好好跟他說話,不和他吵架,也許他就不會……

回到病房外,裏面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付嘉發白的指甲攥在掌心,疼得渾然不覺,直到聽見床架的響動。

推開門正好看到徐書原站起來,動作很緩慢,手上還紮著輸液管。付嘉怔了一下快步走過去:“你要什麽?我幫你拿。”

推輸液架的身軀驟然僵硬,徐書原轉過身來,眉心緊蹙。付嘉吸了口氣,一眼看見他蒼白的臉跟失血的唇色,止不住的一陣心酸。

“病了怎麽不告訴我。”

“一點小病,沒必要興師動眾。”

“都胃出血了還是小病?醫生說再惡化就要開刀,我全聽見了。”

“嗯。”他無可無不可地嗯了聲,坐在床邊。

這陣沈默像是逐客令,他的意思很明顯:你怎麽還不走。

付嘉動也不動:“你就沒什麽話想對我說?”

“什麽話。”

徐書原低頭拿起枕頭旁的手機,回覆起郵件來。

付嘉怔了一怔,上前阻止:“你還工作。”

徐書原擡起頭來看著他,那種眼神像是在質問他為什麽又來多管閑事。付嘉轉首,看到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一時間已經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怎麽辦。

“你非要把自己的身體搞垮是嗎?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我有分寸。”他淡淡地說。

“有分寸的人不會讓自己胃出血。”付嘉離近了些,“你好好休息幾天吧,所裏的事情不要管了,不行我幫你請假。”

徐書原手撐緊床沿,眉頭皺得更緊了。付嘉怕他不舒服,想扶他一把卻被擋開。

明明站得那麽近,他們之間卻像是多了層隔閡,再也做不到心無芥蒂。

徐書原盡量筆直地靠在床頭,看向付嘉的目光沒什麽溫度,情緒藏得極深:“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有必要事事聽你的。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我會讓我誤會,讓我誤以為你對我還有感情,忘不了我。”

口氣有種淡淡的羞辱。

付嘉眼光輕顫,將視線游離開:“我只是想關心你。”

“多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暫時不需要。”

付嘉咬緊唇,半晌沒說出話,直到下唇感覺到疼痛才松開:“你非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嗎。”

徐書原擡起眼:“那你告訴我,我應該用哪種語氣跟你說話。”

“我——”

心口發麻,付嘉只能轉移話題:“這幾天誰來照顧你。”

徐書原沒搭腔,付嘉擡眸看向他,忽然有種不好的猜測。

“難道你打算出院?”

徐書原依然三緘其口。

“你瘋了嗎,出院這事也是能兒戲的?著急走萬一要是出了事——”

徐書原擡眸,靜靜地看著他。

“萬一出了事……”付嘉噎了一下,怕他不悅,換了種說法,“會很麻煩。”

“麻煩什麽,出任何事我自己負責。”

這句話包含著多少層意思,付嘉不敢忖度,只是覺得心疼。他胃出血住院,晚上卻連個看護的人都沒有,甚至沒有家屬來問一問情況。

目光落在他手背,針紮在青色的血管裏格外顯眼。臉上也是,瘦得顴骨都突出來。

以前的徐書原不是這樣的,他瘦歸瘦,身材卻很好。晚上躺在一起的時候他常常抱著自己,他懷裏是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的眼睛總是很有神采,嘴唇很薄,偶爾一兩句話說出來犀利得很,連向來口齒伶俐的自己都要甘拜下風。

“靜姐會過來吧?”

“我沒告訴她,”徐書原語氣算不上好,“你也不用告訴她。”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我的事情自己可以處理,你走吧,別再來找我,我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付嘉抿了下唇,心裏的告白再沒有勇氣講出來。

——我對你還有感情。

不對,不能這麽說,應該說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減少過,反而一天比一天多。書原,我還是很喜歡你,但我也知道自己不配再和你好了。

靜了會付嘉說:“這幾天我來照顧你吧,就當把欠你的還給你。”

徐書原皺了皺眉,目光夾帶著不解:“你管我做什麽?我們已經結束了。”

他的口氣很奇怪,沒什麽怒意,反而聽著很頹廢。不知道是不是身體還很疼,所以他的背一直微微弓著,嗓音也很沙啞。

這個瞬間仿佛又回到那晚,他們兩個打電話。他說:付嘉,把你這些不清不楚的好意收回去,要麽就和我在一起,要麽就讓我徹底忘了你。

在徐書原的感情世界裏沒有模糊兩個字,做不成戀人那就只能做陌生人,沒有中間選項。

付嘉張口結舌,良久才說:“是結束了,我就是有點不舍得。”

這是他第二次希望時光能夠倒流,上次是自己生日。擡起頭來眼眶濕潤,他的聲音也跟著哽咽了:“徐書原你說得對,我一直就既自私又任性。喜歡你的時候非要跟你在一起,被父母一逼又立刻跟你分開,從來不顧你的感受。你討厭我吧?我也討厭我自己。”

徐書原轉開視線:“你走吧,說這些沒意義。”

的確沒意義。付嘉抹了把臉,輕聲說你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他轉首:“假如有一天我變好了,你還會不會接受我?”

“你說呢。”徐書原反問,“我多的是選擇,為什麽不選擇一個更有新鮮感的。”

付嘉點點頭,低喃:“我明白了。”

門合上以後病房重歸寂靜,徐書原平躺在床上。傷害付嘉並沒有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快感,反而覺得迷茫。睜著眼,目光聚集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一切如同四年前住院的那晚。

他們養的貓靜靜地躺在紙箱裏,再也不會撲來抱他。那個晚上他需要聽付嘉說句話,哪怕只是一句再見,可惜付嘉的電話早已經打不通。

把自己的所有快樂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說到底是很可悲的,他一走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麽可悲?人應該學會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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