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那些不堪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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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辛苦工作導致付嘉的感冒拖了很久還沒好,況且他一直沒吃藥,全靠硬挺著。裴曉鷗看不過去,勸他該歇就歇,他卻堅持說不用。

註冊會計師的考試不剩幾個月了,最近不少人午休時間都在看書。付嘉也買了書,不過當初還沒有這方面的考慮,所以根本沒報名。

曉鷗問他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學,他說自己沒基礎,提前一年開始準備也挺好的。其實只是想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滿,好讓自己沒時間去想其他的事。

在曉鷗的建議下他報了網課,偶爾工作不忙的時候會聽一聽。老師講得很好,但他底子太差,審計之外的會計稅法等等科目都像聽天書。

周三是個大晴天,太陽從落地窗透進來,辦公區的空氣裏有些微粉塵跳躍。付嘉吃完飯回來,邱越已經在了,戴著耳機在睡覺。

四周很安靜,付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聽課,邊聽邊記筆記,落筆沙沙響。

沒過多久旁邊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嗡了很久沒停。大家都開始找源頭,付嘉也就摘下耳機看了眼,後來看到有人推推邱越:“越哥,醒醒,你手機響了。”

邱越睡意朦朧地瞄了眼手機,隨即把自己的臉用力搓了搓,接起來:“餵書原什麽事?”

付嘉背著身,心跳停了一拍。

“你說,我方便。”

他站起來往外走,經過付嘉身邊時目不斜視,“行啊,行,沒問題……”

一直到他走遠了付嘉才把筆放下,心像被誰掏空了,一陣陣地漏風。

十分鐘後折返回來,邱越敲了敲旁邊的桌子。付嘉摘下耳機,對上他的臉。顧忌到周圍有人,邱越聲音有所收斂:“你周末住哪。”

“什麽?”付嘉沒聽清。

邱越不耐煩:“我問你周末住哪你聾啊。”

來不及計較他如此惡劣的態度,付嘉心裏一個不確定的猜想閃過,表情都變了模樣。想問又不敢問,只能頓了一會兒後輕聲答:“我回自己家。”

邱越點點頭說:“行。”

“是不是……”

剛問出三個字眼前的人就已經走開了,邱越頭也沒回。付嘉緩緩地收住聲音,喉嚨裏像卡了個東西,上不去也下不來。

其實問到了又能怎麽樣?書原現在應該已經厭惡自己了吧。

周六一早就開始下雨。入夏後臨江的雨越來越多,可是往往很短促,還沒把地面澆透就停了。

付母的病最近好些了,靶向治療的效果很不錯,就是平時沒什麽胃口。有王姐在付嘉自然不必進廚房表孝心,但他也想為母親做點什麽,所以周六中午買了些應季水果帶去。

母子倆在一起吃飯,付嘉向來話多,最近卻愈發沈默。付母問他:“聽王姐說這幾天你沒開車,怎麽,不喜歡家裏那些車了?”

“沒有,”他說,“就是不想開了。”

“那你怎麽上班?”

“坐地鐵,晚上加班打車可以報銷。”

付母很吃驚地望著他:“坐地鐵?這怎麽吃得消的呀,我聽人家說地鐵上又擠又臭。”

一輩人有一輩人的想法,付嘉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你要是懶得開讓司機送不就行了,何必去坐什麽地鐵?這樣吧,我來跟你爸爸說,我——”

“媽,多吃點菜。”他平聲打斷。

付母看著自己的兒子,明顯感覺他清減不少,只好又往他碗裏夾了些菜,“你也多吃點,最近你太瘦了。”

吃完飯王姐來把東西都收走,付母對付嘉說:“下午沒有安排別的事情吧,你替媽媽跑個腿,去找你劉阿姨的女兒拿趟東西。她剛從國外回來,媽媽讓她帶了幾個包。”

付嘉不疑有他,按照約定時間穿外套出門,到那兒才發現不對。

地址是間咖啡廳,裝修風格文藝小資。對方遲到了十分鐘左右,打扮得明艷出眾,個子也很高挑。

“你就是付伯伯的兒子?”她坐下便從頭到腳打量付嘉,“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我也剛到。”付嘉被她看得有點不舒服,避開視線說,“你看你想喝點什麽。”

她笑了笑:“你比我想象得要顯小。”說完叫來服務生看菜單,一邊看一邊挑剔道,“怎麽沒有Decaf?我下午四點後只喝低因的。”

服務生推薦了幾款她都不滿意,付嘉說:“要不你點杯牛奶吧。”

“我不喝全脂奶,容易發胖。”

最後要了杯氣泡水。服務生一走她就問付嘉平時有什麽愛好,做什麽工作。付嘉看穿這其實是母親安排的一場相親,心裏頓時添了層反感。

後來對方也看出他沒什麽意思,坐不久就起身要走,至於給付母帶的東西根本提都沒提。

到咖啡廳外,雨下得不大,但不好打車。女士好心載他一程,他不便推辭,坐進車裏後道謝。

對方調侃:“介紹人說你活躍健談,我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來,是心情不好還是介紹人蒙我呢?”

付嘉不想鬧得太僵:“對不起啊,我最近加班太多有點累。”

“理解。”對方態度倒也坦然,“怪我沒有魅力。”

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路上如坐針氈,隨便找了個借口半途告辭。

“前面停一下吧,我去見個朋友。”

“那裏?”女士指指前方紅綠燈。

“對。”

外面的街景是如此熟悉,即使隔著雨霧也可以看得清。付嘉下車,跑車揚長而去,剩他一個人拿手擋在頭頂走進雨中。

也說不清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總之又回到那個小區。他心裏想,這房子自己總歸也出了租金的,有資格回來看一看。

現在是白天,看不出樓上亮沒亮燈。

小區還是老樣子,不過就變得更差了。樓道裏小廣告又添一層新的,墻皮掉了幾塊,樓梯拐角多出不少煙頭。他邁著沈重的步子走上去,外套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到門口,靜聽了一陣,依然不確定裏面有沒有人。付嘉想起那時候趴在門口,裏面靜姐收拾屋子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自己不敢進去,貓在樓梯等了一晚上,就連這樣的狼狽記憶也覺得懷念。

拿出鑰匙擰開門,灰塵和潮氣撲面而來。

太久沒人住了。

可是玄關有雙鞋,而且是男士的。

付嘉滿臉愕然地頓在原地,楞了三秒才走進去,結果一眼就看到主臥開著的門。

“書原?”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沒想到走出來的是邱越。

倉促間付嘉臉色一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邱越擰著眉滿臉不快,見他不由自主地往自己身後看,說:“別看了,書原不在。”

付嘉心臟咚的一聲提起又落下,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

原來邱越在房間裏打包,幾口紙箱子外加一個行李箱已經整理好了。付嘉站在門口攥緊手:“這是我家,誰給你的鑰匙,你怎麽亂動我的東西?”

“你家?”邱越哼了下,頭都沒有轉回來,“我進的是書原房間,鑰匙是他給我的,我動的也是他的東西。你要是不滿意,跟他說去。”

“他人呢,”付嘉臉色蒼白,“怎麽不自己過來拿。”

“他想不想見你你自己心裏有數。”

付嘉感覺到自己脈搏突突直跳,仿佛有刀在自己心臟裏亂劃。他強忍住難受說:“我沒問你這個,我問你他人呢。”

邱越停手瞥了他一眼:“真不巧,我也不知道。”

油鹽不進的一個人。

付嘉沒有辦法,只能走到另一間去,發現原來放在自己那邊的衣服也都不見了。一瞬間的痛苦像拳頭一下砸過來,他意識到分手後的徐書原態度有多決絕。

打包好以後邱越徑直走過來:“你現在檢查一下,別到時候又說我拿了什麽不該拿的,借機去找書原。”

“不用了。”

自己還沒有那麽不要臉。

“那行,那我走了。”邱越甩甩手。

“等等!”付嘉卻突然想起一樣東西,走到客廳一看,果然沒有了。

“原先擺在這裏的那個相框呢?”

邱越對他的問題充耳不聞,動手把箱子全擱到玄關,然後開始打電話叫人上來搬。付嘉攔住他:“我問你我的相框呢?”

“什麽相框,我不知道。”邱越拂開眼前的手,走到一旁繼續打電話。

付嘉怔了一下,拿起剪刀就要開箱檢查。邱越上來阻止:“付嘉你有病是不是,我說了沒有沒有你聽不懂人話?”

“原來就擺在客廳,不是你拿的誰拿的?”

“你胡攪蠻纏是吧!”

爭搶間刀口猛地劃過虎口,付嘉疼得縮回手,鮮紅的血順著虎口滴到紙箱上,可他還是不松。邱越被震到了,沈聲吼:“你不要命了?!”

“放手。”付嘉聲音嘶啞,雙眼通紅,眼神卻出奇的倔強,“那是我的東西。”

邱越擰緊眉:“告訴過你了,我沒見過,找也沒用。”

他沒撒謊,相框真的不在箱子裏。付嘉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最後卸掉力氣坐在地板上,看著手上的傷口沈默。

幾個人上來把箱子一件件搬下樓,臨走前邱越看了他一眼。付嘉擡起頭,滿臉失魂落魄。

“他還回不回來?”

“回來幹什麽,再被你爸羞辱一次?”邱越說,“四年前我就勸過他,別去找你,他不信。結果怎麽樣?差點被你爸告到法院去。”

付嘉微微張嘴,睜大眼睛看著他:“你在說什麽?我……我聽不明白。”

“少跟我在這裝模作樣的。”提到往事邱越目光更冷了,“罪魁禍首就是你,還有你給他的那幾萬塊錢。那些錢他拿著去給他姥爺救命用,結果最後錢沒了,人也沒了,可你爸非說錢是他從你手裏騙來的,不還就要告他。事情的原委別人不知道你知道,他需要你的時候你人呢?你他媽人呢?!”

邱越把鑰匙狠狠砸到地上:“付嘉你他媽把他害慘了,知不知道!”

接著就是門砰的一聲。

付嘉楞了半晌,全身血液慢慢僵冷,靠在鞋櫃邊很久很久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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