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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懷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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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靜兒!”安家三夫人看著大女兒原本鮮活的生命就這麽隕落,承受不住如此沈重的打擊一下子就暈過去了。

“娘!”一邊是姐姐一邊是娘親,而安塵此時也生死未蔔,安寧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絕望。

“寧兒,扶你母親坐下。”經歷了這場生死浩劫,安廣耀仿佛蒼老了許多。

“季兄,雖說大恩不言謝,可是在下必須謝你!”說罷撩起長袍就跪下了。

季瀛是沒想到安廣耀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恃才傲物的人了。“你既然稱我一聲‘季兄’就莫要如此客氣。”他知道此時安廣耀心裏定然不好過,不由出聲安慰:“安大人節哀順變,逝者已矣,生者還得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安廣耀用手指揩了揩眼角“季兄說得是。”

“娘,娘你醒了?”安寧十分緊張。

三夫人幽幽轉醒,見到女兒的棺木又開始掉眼淚。

“佩兒,我們女兒名字叫安靜性子也安靜,就讓她安靜地走吧。”安廣耀輕拍著三夫人的肩忍痛安撫著,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淚。

季瀛是在大廳內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了。“季兄有事不妨直說。”安廣耀看他的樣子想到了不久前他的話。

季瀛是在考慮此時說出那些事是否合適,可從自己接任望江樓樓主以後,這次是十年來第一次再訪金陵,而下次與他不知何時再見,還是告訴他吧。

“我要跟你說說晚晴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安廣耀臉色立馬變了:“怎麽提到她?我不想聽你說她。”

“安大人誤會了,我要說的是她和你的事。”季瀛是習慣性地抓著腰帶上的玉佩:“我聽說你懷疑那個孩子的血統,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安廣耀皺著眉頭:“實話告訴季兄,安塵滿月那天你們的談話我聽到了。”

“這個我早就猜到。看得出你那時待晚晴是真心的,怎麽可能突然生變。”季瀛是頓了頓:“我知道其實晚晴是愛你的,那天她的話既是騙我也是騙她自己。”

“怎麽可能!”

“安大人有所不知,晚晴早年身中劇毒已經藥石罔顧了。她想,與其讓你傷心一世,倒不如幹脆斬斷情根。”

安廣耀真的懵了,事實竟是如此!

遙想那年秦淮橋邊初遇,十四歲的她回首,嫣然一笑美不勝收,而如今已與自己天人永隔。

自己從沒有善待過那個可憐的孩子,不知日後與晚晴在奈何橋上再次相見時,她是否肯原諒自己?

這邊的安塵,自他受了那一刀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所幸那時喬景見他傷得嚴重而救兵已到,便一把將安塵拉到背上,撇下一幹人等飄然而去。

此時安塵背部染了血的衣服已被風吹幹,與傷口粘連在一起無法直接褪下。

“將衣服撕開。”徐大夫吩咐喬景。

喬景先用水淋濕背部,拿剪刀輕輕地裁開傷口周圍的衣服。

“嗯~”昏迷中的安塵感覺疼痛,不禁輕哼出聲。

喬景更加小心翼翼。

“直接扯開吧,你這樣他更疼。”一旁的徐大夫看不下去了。

如其言,喬景一使力,將整塊布揭了下來。“嗯~啊。”劇痛之下安塵有轉醒的趨勢。

兩人看向傷處俱是大吃一驚。那傷口從左邊的後腰一直延伸到右肩附近,深可見骨,劍再往下哪怕一點點,他都必死無疑。

“安塵,安塵,你醒醒。”喬景拍了拍安塵的臉頰,如此危急的情況下他不能這麽睡過去。

安塵睜開了眼睛,那雙眼含著霧氣仿佛正告知其主人並未清醒。

驀地,喬景被這雙能夠攝人心魄的眸子定在當場,也讓他想起了那時的情景。

他倒下時眼光渙散可是卻嘴角含笑,那笑容好像是用生命開出的花朵,那麽美麗,那麽苦澀,那麽脆弱,仿佛夢境般一觸即碎。

他為什麽會救安思遠?

他……為什麽要笑?

“我,咳咳,我沒死嗎?”安塵此時無法說完整一個句子。

徐大夫一面替他清理傷口一面安撫他:“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安塵沒註意到身旁的喬景,沒清醒幾刻,又暈了過去。

他原本骨骼清秀皮膚白皙細膩,現在卻映稱得背上的這道傷口更加恐怖,就像是張牙舞爪的野獸,人一個不註意就會被它吞噬。

“可惜了這麽一個妙人兒,就算傷好了,他背上也會永遠留著一道難看的疤。”徐大夫連連嘆氣。

喬景看著這道可怖的傷口,心裏湧起的不是以往對他人的厭惡作嘔,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憐惜,這種憐惜的情感絲絲縷縷的,細細密密的,一圈又一圈地纏上喬景的心。

這種內心的悸動在第一次見到安塵的時候就已經產生,只不過此時更加強烈。為什麽會這樣?喬景不解,他對這種莫名的慌亂有些不知所措。

“冷,好冷……娘,你在哪裏,不要丟下塵兒一個人……好冷……”安塵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我給他抹上藥,你先按著他,這藥粉很會刺激人的痛覺。”徐大夫從藥箱裏拿出一支白色的細頸小瓷瓶。

喬景照做了,可是觸手的冰涼讓他心裏猛地頓了一下。

“嗯……好痛,娘……我。”

“好了。”最後徐大夫將幹凈的白紗布裁成條狀,替安塵包紮好傷口。“這是藥,記得兩日一換,我先走了。哦,對了,這個孩子失血過多會很怕冷。你除了讓他補氣靜養外還要註意為他保暖,切不能為以後埋下禍根。”

“多謝徐大夫,在下就不送了。”喬景對他作了個揖。

“娘,他不會……好冷。”安塵還是胡話不斷。

“唉。”喬景嘆了口氣,幹脆也脫鞋上榻躺了下來。他小心地將安塵移到自己的臂彎處,把他收進了懷裏。

懷裏的人兒是如此纖細,他清幽的吐納之氣在自己的耳邊和頸窩輕輕浮動著——可是為什麽會有一股焦躁之氣在體內盤旋?

一接觸到懷裏這個人,自己就總會產生一些陌生的情緒。喬景對此十分不解。

“嗯~”安塵好像對喬景懷裏的溫度十分依戀,他伸手圈住了喬景的腰。

喬景沒有發現自己的表情一下子就軟了。他伸手捋順安塵的發絲,避開其背後的傷口,為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此時安塵身上除了一條褻褲外,只有背上纏著的紗布,所以他蜷縮在喬景的懷裏時二人不可避免地有了一些身體接觸。

懷裏的小人兒漸漸有了溫度,身子不再像開始那麽冰涼,喬景對這個效果很滿意。他輕輕撫摸著安塵細白的脖子,想為他緩解疼痛。

“少爺,安公子來了。”喬景的丫鬟站在外面輕輕敲了敲門框。

喬景低聲應道:“知道了,請安公子去書房,告訴他我一會兒就到。”

“是。”那丫鬟領命而去。

註視著安塵的側臉,他濃密纖長的睫毛有些顫動,許是睡夢裏不太安穩。喬景不禁想,要不要讓他單獨留在這裏?猶豫了一會兒,他輕輕拿開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讓安塵仍舊保持趴著的姿勢,起身下了床。

“小景,小塵是不是在你這裏?”見喬景過來,安思遠有些擔心地拉著他問道。

“嗯,我已經請徐大夫為他瞧過了。”

“傷得怎麽樣?”

“傷口很深傷得挺重,不過已經過了危險期。”

“那就好。”安思遠呼出一口氣:“要是安塵有什麽事,我真的會良心難安吶。”

“他是自願為你挨的那一劍,你不要太過自責。”

安思遠連忙擺手:“不,不止這一件事。”

“哦,還有什麽?”喬景奇怪。

“還記得我上次中毒的事嗎?是我二娘聽了朱向威那個老賊的挑唆後做的,我們都錯怪安塵了。”

對那件事,喬景本來就只是將信將疑而已,這麽一個性格純良的孩子應該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但是……自己上次的行為似乎傷到他了。

那天自己只想專註於救安思遠,並不想摻和到安家的矛盾中去,可是那個孩子卻好像不這麽認為。喬景還記得他那天急促的語氣“你也不信我?”。現在想來,自己那天的無心之舉給那個孩子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傷害。

“小景?小景?你在發什麽呆?”安思遠很少見他這樣。

喬景回過神來:“沒什麽,在想一些事而已。你弟弟現在沒法行走也不便挪動,就讓他先在這裏住下吧。”

安思遠也是個明白人:“好,那就麻煩你了。”

安塵醒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淡色的蘇錦枕頭和被面,上面繡著覆雜華麗的花樣;雕花檀香木床,散發著安定人心的味道——這裏不是安府。

安塵記得自己挨了一劍,那麽自己這是死了嗎?這裏是地府嗎?

之前意識朦朧間好像感覺到喬景一直抱著自己,那麽溫柔,那麽小心翼翼。呵,絕對是幻覺。

難道自己的執念已經強到就算做了鬼也還是放不開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兩個人好有愛,為娘很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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