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疑竇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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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塵在安家的身份十分尷尬,雖然說他名義上是安家二少爺,可是誰都沒當真,包括他自己。安家人這幾年似乎已經全然忘了他,就連安家的下人都沒把他當回事。安府中與安塵接觸的最多的,就是每天送飯到他院子裏的小廝。不過,雖然說安家極力地想抹卻這個人的存在,但是卻也不曾限制他的出入。除了安家主人休息的場所,他有出入其他地方的自由,甚至還可以走出安家大門。

安塵是一個安於平靜的人,他對安家主人的忽視並不在意,也從沒有過重新獲得父親寵愛的可笑念想。

在安府除了自己的小院子,安塵常常去的地方只有安家的後花園和清凈樓。後花園自不必說,占地極大,就算有人走近也可遠遠地避開。清凈樓是安家藏書的閣樓,去的人不多,一般除了打掃的下人,再沒有其他人。不過,這並不是說安家的藏書只是擺設。安廣耀與安思遠平日並不清閑,且又過了埋頭苦讀的年紀,如有需要,他們只需差人將書取來就行。

安塵無疑是識字的,不過安家從來沒有過問一點他的生活狀況,更別提為他請先生了。

安塵的字是他娘教的。那個叫洛晚晴的苦命女子好像早已預見了自己的將來,她總是將她所知的,且認為孩子應該懂的,盡力教給安塵。洛晚晴的樣貌、才情、心性每一樣都表明,她不應該只是一個風塵女子,明顯的,她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這一天安塵仍然像往常一樣在立滿高大書架的清凈樓裏靜靜地看書以打發時間。安塵在看書時總有一種不緊不慢的架勢,一手托著書,一手慢慢地翻著頁,纖細潔白的手指在古老書籍的映襯下,就像漫漫歷史長河中一抹動人的傳說,給人一種明艷鮮活之感。

雖然安塵只有十四歲,可是他那直立著的背影卻透出一種淡淡的,仿佛歷經一切後超脫塵世的哀傷。他喜怒不形於色,從他平日裏無喜無悲的面龐上,別人很難看出他的情緒。有人說從一個人眼裏可以看出他的靈魂,而安塵幽黑的瞳仁仿佛深沈地能把一切光線吸進去,總是那麽平靜無波,所以想從他眼裏讀出他的心思更不可能。

吱呀的開門聲將安塵從書中喚醒。清凈樓的內門因時間的積累已經老化,而此地因甚少使用,修繕之事便無期限地拖了下來。

這開門聲比平時輕了不少,可以聽出開門之人的小心翼翼。他似乎有什麽事不想被別人所知,安塵心想著,於是他走向了書架深處。

他並不想知道來者何人所為何事,他從不是一個好奇心很旺盛的人,相反他怕麻煩,並極力躲避著所有麻煩之事;而一般,人的秘密總與這樣那樣的麻煩相聯系。

當然,在一般情況下安塵會選擇回避,可是現在出去很明顯是極不明智的。

“二夫人,大人讓我告訴你上次......”

“嘶......”安塵的衣角被書架上的倒刺鉤破了,他十分無奈,心中不覺叫苦。

“什麽人?”樓裏一直很安靜,那聲音雖輕微,但被聽到並不奇怪。

安塵從書架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看清來人輕聲叫道:“二娘。”態度不卑不亢。

二夫人從驚慌中醒悟,怕安塵猜想出什麽,急聲對那穿著安家下人服的小廝說道:“我讓你采辦的東西都記下了?”

“是,二夫人。”小廝應聲道。

“那你還站著幹什麽,下去辦事兒啊。”二夫人話語中帶著隱隱的怒氣。

她轉過頭對安塵說:“你怎麽在這兒,想幹什麽?”

“回二娘,安塵閑暇時總會來清凈樓看書。”

安塵的態度讓人挑不出錯,可他左一聲二娘右一聲二娘,聽得二夫人一肚子火。

“剛才聽見的不要誤會,不要亂說話。”

“安塵知道。”

“哼!”不想讓安塵在自己面前繼續晃蕩,二夫人移步出了清凈樓。

可是她邊走邊回憶安塵說話時的表情,卻越想越覺得自己瞧不懂那個喜歡板著臉的小賤胎。是不是他知道了什麽?不,應該不可能,那時候我們還什麽都沒說。不過,別看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說不定真被他知道了什麽。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還是要先下手為強。等他對我蹬鼻子上臉的就晚了。想到這裏,二夫人定了心神。

唉,被她一攪和,此時這清凈樓裏似乎失去了平日的安寧。安塵無奈地和上書,走了出去。

許久不曾出府,安塵心想,不知自己的一些字畫在聚賢閣裏賣得怎麽樣了。雖然安塵並不在意錢財名聲這些身外之物,可是從娘親的事情來看,必要的傍身之用是需要的。

安塵從記事起就跟著娘學習書法繪畫,而其中書法娘是最重視的。她總是說文士筆端、武士劍端、辯士舌端之妙,莫先乎用筆;禮、樂、禦、射、書、數之奧,莫重乎銀鉤。書寫時要沈著寓飄逸,剛健含婀娜,思慮通審,志氣平和,不激不厲,而風規自遠。字如其人,筆下和諧的人,他也必定是一位心平氣和,胸中有乾坤的志趣高雅之士。

安塵自小練習書法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就算是母親去世後也一直沒有改變。書法對於他來說已經成了一種寄托,一種宣洩。就像那句古話說的:“試筆消長日,耽書消百憂。閑來得如此,萬事覆何求?”他年紀雖輕,學習書法卻也有了十來年,再加上確實是天賦異稟,所以他的字結構天成意態飛動,已經自成一脈。

剛進入聚賢閣就被老板迎了上去:“無塵公子,最近你的字在這金陵城中可是供不應求啊,大家都不停地向我打聽無塵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安塵聽到這話楞了一楞,出名並非自己所願,便問道:“老板,照這麽說那些字應該賣了不少銀兩吧。”

“可不是。”老板趕緊接過話。

“那我就不繼續寫了。”

“這是為何?那些文人墨客都想與你結識呢。”

“當初與您說好,我只需賺一些銀錢傍身,可是,為大家所知實非我所願者。”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嗯。”

“那好吧。”老板表示遺憾,但還是尊重了安塵的意願。他取出銀票,“這些是你應得的。”

安塵看也不看直接放入衣內:“老板,這些時日謝謝您了,不說自己的身份實在是情非得已。”

“沒事兒,我交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身份。有時間來看看我這個老朋友就行。”

“嗯,那我就先走了,您不必相送。”說罷,一襲白衣飄然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清冷的小受君最讓人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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