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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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走出電影院, 霍衍就接到了秘書打來的電話,簡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也知道但凡事情不太重要, 秘書就不會在這個時候給霍衍打電話。

畢竟老板要休息, 員工怎麽也會有點眼力勁。

“不算什麽大事。”霍衍站在電影院門口,親昵的揉了把簡堯的頭發。

簡堯微微縮了下脖子,他催促道:“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 肯定也不是小事,你先走吧, 我自己能回去。”

霍衍笑了笑:“我讓人開車來接你。”

簡堯沒什麽異議, 他知道霍衍有多緊張自己,如果不讓他找的人送, 這一路霍衍都要提心吊膽。

簡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善解人意, 很想給自己點個讚。

霍衍把簡堯送上車後才離開。

來接簡堯的司機就是之前他經常能在身邊看到的保鏢之一。

“簡先生,是直接開到小區還是你有別的安排?”司機穿著一件黑色短袖,他看起來年紀不大, 大約二十五到三十的年齡,但有種超出年齡的穩重氣質。

簡堯:“直接開回小區吧。”

司機微微點頭:“好的。”

簡堯靠在椅背上,他不太想看手機, 主要是追的小說已經看完了, 也沒什麽想看的綜藝或電視劇,無聊之下他找司機攀談起來。

“你們這行累嗎?”簡堯好奇道, “上次羅時來找我的時候都那麽晚了, 你們還在工作。”

司機笑了笑:“簡先生, 我們既然幹這一行, 拿這麽高的工資, 不累才拿得不安心。”

簡堯:“也是。”

他又問:“那你們會放假嗎?”

司機:“我們是輪休, 不會一起放,要保證每天都有四個人值班。”

司機:“而且簡先生你多數時間都在學校,你上課的時候我們也能休息,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得工作。”

好像也是。

簡堯安心多了。

他倒不是覺得保鏢拿了錢不該幹活,而是擔心自己一個人就要浪費這麽多人力。

比其他,顯然是霍衍更需要保鏢。

刺殺毒殺的報導那麽多,簡堯也擔心霍衍。

“那霍衍有幾個保鏢?”簡堯微微皺眉。

司機:“霍先生不喜歡保鏢跟著,就連我們也不會緊跟著您,會保持一定距離。”

簡堯抓住了什麽:“你的意思是他身邊根本就沒有保鏢?”

司機沈默了,他這時才發覺自己說漏嘴了。

接下來不管簡堯說什麽,司機都老老實實的裝啞巴,一副聚精會神開車,騰不出一點註意力回答問話的樣子。

簡堯手裏拿著手機,他現在就想給霍衍打電話。

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個時候霍衍應該已經到了公司,他有正事需要處理。

等晚上他回來了,自己再和他好好聊聊。

簡堯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看短視頻。

到小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不過明天沒課,不用去學校,所以這個時間並不算晚。

“你回去吧。”簡堯拉開車門的時候對司機說,“這兒離大門就幾步路,你就不用下車了。”

司機這時候才恢覆了聽覺:“您過去吧,我就在這兒看著。”

他必須要親眼確定簡堯走進了小區大門。

否則出了任何事他都要負責任,到時候可能就不止是開除這麽簡單了。

雖然他沒有直接和霍衍打過交道,但他們都清楚霍衍有怎樣的脾氣。

霍衍在簡堯面前可以是一只綿羊,在他們可不是。

司機在確定簡堯走進小區,並且附近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後才開車駛離。

簡堯走到了自己所住的那棟樓樓下,正準備刷卡開門,就被草坪旁邊長椅上坐著的人叫住了。

“簡堯。”那人的聲音很熟悉。

簡堯楞了兩秒,沒想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他只能轉頭循聲望去。

“怎麽是你?”簡堯的聲音裏帶著濃烈的,沒有掩飾的厭惡。

周文遠手裏提著一個禮品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好像完全聽不出簡堯聲音裏的情緒,他走到簡堯面前,甚至微微彎腰,讓自己的雙眼和簡堯的眼睛在一條水平線上。

“我不是想來打擾你,我只是以為霍衍會和你一起回來。”周文遠像個好好先生。

曾經的桀驁和張狂已經從他身上消失,剩下的是一個圓滑的周文遠。

“我剛從外地回來,這是我給你們買的特產。”周文遠把禮品袋遞了過去。

簡堯沒有接,他警惕的看著周文遠:“你到底想做什麽?別說你只是過來送禮的,我們之間沒有交情,你和霍衍之間也沒有,如果你記憶力沒出問題的話,應該還記得在安陽縣的時候你是怎麽逼我去酒店的。”

周文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的表情變得格外嚴肅:“那時候我還沒成年,還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現在想起來我也想給當時的自己兩耳光。”

“我知道我做的事喪心病狂,我也不奢求你們的諒解,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握手言和。”

周文遠眼眸低垂:“而且我沒有真的害過任何人。”

對周文遠的話,簡堯半個字都不信。

他是沒害人,但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他沒成功。

簡堯冷漠的看著他,對他來說,周文遠就是個充滿惡意的配角。

不管是說他刻板印象,還是說他鐵石心腸,簡堯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必須要原諒周文遠,或者跟周文遠打交道的理由。

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有忘記周文遠當時用簡安之的前途威脅他的樣子。

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刻在簡堯的腦海中,讓簡堯一想到這個人就惡心的想作嘔。

當時他對自己可能要面對的事並沒有清晰的認知,他以為男性之間的霸淩就是毆打。

直到現在,他經歷的看得多了,才知道男人之間也可以惡心的沒有下限。

但他並不覺得周文遠當時沒對做那些事是因為周文遠有多好心。

至少他記得自己不得不前往酒店時,那屈辱憤怒的感覺。

“東西你自己拿走。”簡堯移開視線,他把周文遠扔在身後,頭也不回地說,“今天你來找我這件事我會告訴霍衍,以後你也別再來了,你相當好人也好,有別的想法也好,我都不在乎。”

“只要你離我和霍衍遠一點,就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簡堯再次拿出卡去開門,周文遠卻突然說:“楊金花來找我了。”

簡堯刷卡的動作停滯了。

他停在原地,等著周文遠繼續說話。

周文遠:“她拿來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都在這個袋子裏,原本我不想說的這麽明白,所以才告訴你是外地特產。”

“這些東西我沒看過,現在把它們給你。”周文遠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沒有想過跟你和霍衍當仇人。”

“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眼前。”周文遠。

簡堯轉過頭,他狐疑的看著周文遠。

雖說他現在已經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都是真人,也有喜怒哀樂,也會糾正錯誤,但周文遠不在這其中。

周文遠從小被寵大,周晟和馮瑤寵他,周智博也對他馬首是瞻。

從小養成的性格會在成年後改變嗎?

簡堯覺得懸。

可簡堯也從霍衍嘴裏得知楊金花手裏有他曾經被誣陷做過的所有事。

霍衍說的風輕雲淡,但簡堯卻還是把他說的話放在了心上。

醜聞這個東西,只要力量夠大就能壓下去,對有些人來說,再大的醜聞都不能叫醜聞。

可如果有人要利用醜聞,那麽再小的醜聞都能把人打垮。

霍衍樹敵無數,簡堯不敢去賭。

於是他伸出手,從周文遠手裏接過了禮品袋,抿著唇說:“謝謝。”

周文遠似乎松了口氣,微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就當時贖罪吧。”

簡堯目光覆雜的看著他。

這個人真的改邪歸正了嗎?

還是演技太好?

周文遠再把禮品袋交給簡堯後沒有再糾纏,而是保持了一定距離。

“那我先走了。”周文遠說完這句話以後就朝小區門口走去。

簡堯沒有挽留,也沒有再問他任何問題。

周文遠走出大門口臉上的表情才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轉頭看著眼簡堯所住的那棟樓,眼神覆雜暗沈。

他揮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一個地址。

出租車在郊區的一個小區停下,這附近沒什麽人,也沒有完善的商圈,只有一些老人住在這裏,這就是周文遠現在所住的地方。

曾經他住在市內最繁華的區域,哪怕身世曝光,他住的也是郊區的高檔別墅區。

而現在,他只能住在這個房租便宜的地方。

霍衍停了周智博的卡,他自然也就沒有錢花。

他只能拿著微薄的薪水,每天坐兩個小時的地鐵去上班。

這種事要是放在十多年前,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他只能靠上班掙錢,只能住在郊區的廉價小區裏,他肯定會以為對方瘋了。

周文遠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面無表情的進小區上樓,他站在家門前,沈默的看著密碼鎖。

他還沒有開門就聽見了門裏傳來的女人聲音。

“我現在跟我兒子在一起!我兒子可能幹了,又聰明。”

“他肯定能出人頭地。”

“周家算什麽?我兒子將來的成就肯定比周家大!”

“你就等著看吧。”

裏面坐著的人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一個自私又粗鄙的女人,她沒有任何見識,自私卻沒有腦子,蠢得讓人流淚。

她離開精神病院後甚至沒有想過她為什麽能離開精神病院。

沒有霍衍的首肯,精神病院的人會放人嗎?

周文遠想起了馮瑤。

其實馮瑤也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對自己這個大兒子並不怎麽親近,反而對周智博有求必應,但她是優雅的,是體面的,她的學歷也很高,無處不優秀。

楊金花和馮瑤相比,就像雲泥。

根本無法比較。

周文遠不能接受自己是楊金花這種女人的兒子,他寧願有個不愛他但體面的母親。

周文遠冷笑了一聲。

她認為自己是她兒子,也不想想她配不配當自己的媽。

他打開了門鎖。

門打開的那刻,楊金花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笑容的迎上來。

因為這個笑容,她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讓她看起來蒼老又滑稽,像是馬上就要上臺表演的小醜,她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說:“文遠,你回來了,媽給你留了點……”

周文遠冷呵道:“別總把媽這個字掛在嘴邊。”

“讓我覺得惡心。”

楊金花臉上的笑僵住了,但她很快答應道:“記住了記住了,以後媽……我不說了。”

周文遠沒有再看楊金花,他徑直走向浴室,他每天忙得昏天暗地,現在只想好好洗個澡上床睡覺。

“文遠啊,我給你的東西你用上了嗎?”楊金花跟著周文遠走到浴室門口,她著急地問,“能不能把他拉下來啊?”

“我在精神病院的時候就總在想這事。”

“我就算住在精神病院一輩子都沒什麽,死在那都無所謂,我就是見不得你受委屈!”

“只要你能重新回到周氏集團,得到你原本該得到的一切,我就是死了也安心!”

楊金花說著說著眼角還流下了一滴淚:“當父母的,只要孩子過得好就夠了。”

周文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聲音很平靜:“閉嘴。”

楊金花沒有聽見周文遠說的話,她繼續說:“肯定有不少人想整他,只要找到合適的人肯定能把他拉下來,都說他是周氏總裁,周晟還沒死呢。”

“那什麽古代,都有皇帝因為兒子威脅太大,把兒子整死的。”

楊金花絮絮叨叨:“周晟肯定也想把霍衍整死,只要我們……”

周文遠突然沒有預兆的大吼:“我讓你閉嘴!!讓你TMD閉嘴!!”

楊金花被嚇得打了個哆嗦。

周文遠雙眼赤紅地轉頭看著她:“我有今天是因為誰?”

楊金花哆哆嗦嗦地說:“我只是、只是想你過得好點,我要是不把你們換了……”

周文遠:“我是在和你說這個嗎?”

“既然你已經把我和他換了,為什麽不把事情做絕?!”

“你為什麽要把真相告訴霍乾?為什麽不直接把霍衍弄死?”

“嬰兒那麽脆弱,死於流感,死於看管不當的溺水,燙傷,這些事很難做到嗎?”

楊金花瞪大了眼睛。

周文遠笑起來:“我現在還和你說這個幹嘛?”

“你有今天,不就是因為你蠢嗎?”

“壞又徹底,好人也當不了,有今天倒也正常。”

周文遠看著她,像看著一個大型垃圾,她為什麽會是他的生母?

她有哪點配?

楊金花沈默了,她不敢去看周文遠的眼睛。

因為她知道周文遠說的是對的。

但原因不是因為她不夠狠。

而是她害怕,害怕一旦這個秘密真的沒人知道,那麽她就真的認不回這個兒子了。

她希望周文遠過得好,有出息,同時也希望自己也能享到周文遠的福。

周文遠:“行了,你回房間吧,我洗澡了。”

楊金花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她只憋出了一句:“智博對你很好。”

周文遠冷笑了一聲。

楊金花沒有再說下去,她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上浴室的門後,周文遠才放出熱水,他甚至沒有脫衣服,直接站在花灑下,任由還沒有變熱的冷水打濕自己全身。

周智博對他好嗎?

這個好又能好多久?

周智博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困在房間裏只能依賴他的孩子了。

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朋友,還有數不清的“戀人”。

同性戀。

真臟。

周文遠的腦海中浮現周智博的臉。

從牙牙學語到牽著他的手喊他哥哥,充滿依賴的抱著他的腿,讓他不要去上學。

在他的刻意引導下,周智博成了個沒有他就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

但這個廢物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周智博希望周文遠把楊金花趕走,搬去和他住。

也不再主動把錢拿出來。

就算霍衍把他的卡停了,難道馮瑤不會給他錢嗎?但他就是不願意把錢掏出來,除非周文遠按照他的要求趕走楊金花。

當年的廢物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周文遠覺得很可笑。

不過七年時間而已,什麽都變了。

他成了喪家之犬,還得養著一個讓他惡心的生母。

而當年人人都可以踐踏的霍衍,成了周氏集團名副其實的掌權人。

是他配不上嗎?

論心機手段,他比霍衍差?

論心狠手辣,他覺得比霍衍更勝一籌。

只不過霍衍流著周家的血罷了。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誰才是更強的那一個。

總有一天,他才是人人都要仰望的那一個。

周文遠深吸一口氣。

不要急,就快了,馬上就好了。

只要事情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很快他就能得到他想到的東西。

在那之前……

得先把楊金花處理了。

周晟那個老狐貍,他倒要看看,是周晟更厲害,還是他更聰明。

·

周文遠剛走,簡堯就打開了禮品袋,確定裏面全是紙質文件,沒有任何可疑物品,例如錄音筆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後他才提著這些東西上樓。

他沒有看這些文件。

因為他閉著眼睛都知道這些文件裏會是什麽內容,無非就是霍衍曾經被誣陷的內容。

不是偷東西就是破壞公物,又或者霸淩同學一類。

反正一個孩子能做出的壞事,在這裏面肯定都寫了一遍。

簡堯也知道,這裏面說不定還有霍衍親手寫的道歉信,只有他親手寫的承認的東西才會有說服力,才會成為能威脅他的東西。

客廳裏的落地燈開著,昏黃的燈光照射在簡堯身上,他沒有玩手機,目光落在黑屏的電視上,他覺得有些難受,好像有一只手捏緊了他的心臟。

那時候他還沒有穿進書裏來,年幼的霍衍在楊金花和霍乾的虐打下只能寫下道歉書。

他沒有反抗的能力,反抗了也只會招來更殘酷的鎮壓。

簡堯不敢看文件的內容,他怕自己哭出來。

只要一想到霍衍曾遭受的種種磨難,他就覺得喘不上氣。

那時候的霍衍大概多大?七八歲?十歲?他還沒有成年人的腰高,卻被成年人虐待著。

沒有人是他的依靠,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霍衍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雙目無神嗎,坐在沙發上盯著黑屏電視看的簡堯。

“怎麽了?”霍衍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他沒有換鞋,而是直接走到客廳,蹲在簡堯面前,平視著簡堯的眼睛問:“誰惹你生氣了?”

簡堯的眼眶有些紅,他強忍著沒有眨眼睛,聲音沙啞地問:“我沒到安陽縣以前,你是怎麽過的?”

霍衍瞬間明白了簡堯情緒的來由,他坐到簡堯身邊,把簡堯摟進自己懷裏,輕聲哄道:“都過去了,那麽多年前的事,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簡堯抓著霍衍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和霍衍的戒指上。

他抿了抿唇,認真地問:“你是不是寫過道歉書?”

霍衍沈默了兩秒:“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那時候他還沒有力量,一個小蘿蔔頭,沒錢沒勢,能有什麽力量?連肚子都吃不飽,別說反擊,就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那時候他總被什麽東西壓制著,一旦他有陰暗的想法,就會立刻被迫陽光起來。

大約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意識到了自己處在一個離奇的世界中。

他必須當一個好人,當一個不能反抗的沙包。

他的拳頭不能對任何人握緊。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可能是被壓抑的太久了,所以剛剛擺脫限制,他就用最極端偏激的方式報覆了回去。

其實他不應該掐死楊金花,他應該讓他們長長久久的活著,讓他們日日夜夜經受折磨,直到死的那一天才能解脫。

所以他現在才這麽“仁慈”,放任楊金花去找周文遠。

不過這些事不必讓簡堯知道。

“有人對你說什麽了?”霍衍在簡堯的耳邊輕聲問。

簡堯微微點頭:“周文遠今天在小區裏等我,讓我把這袋東西交給你,你之前跟我說過,楊金花手裏有你的黑料,應該就是這些了。”

霍衍看了眼禮品袋,他笑了笑:“看到這些東西以後就開始心疼我了?”

簡堯做不出表情:“我以前只是刻意不去想。”

霍衍讓簡堯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在講一個溫馨的故事,只是這個故事的內容和溫馨相距十萬八千裏。

“當年我很奇怪,為什麽他們不愛我。”

“他們對我不好,但很多父母對孩子都不好,只是我能看出他們不愛我。”

那些對孩子動輒打罵的父母有些不是因為不愛孩子,而是他們根本不會當父母,他們從自己的父母那裏學到的教育方式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等他們當了父母,也就只會這一種教育方式。

可霍乾和楊金花對他不是這種。

他們看向他的目光裏只有冰冷的厭惡和嫌棄。

“剛開始的時候想不通,確實難受過。”霍衍輕輕親吻了簡堯的額頭,“大概十歲那年,我突然意識到他們可能不是我親生父母。”

簡堯:“那麽早?”

霍衍笑道:“那時候我就跟他們越來越不像了。”

簡堯想了想:“也是,他們個頭都矮,而且鼻子都有點塌,就算是隔代遺傳也不至於完全不像。”

霍衍:“現在想起來,我還有些感謝他們。”

簡堯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霍衍,難道霍衍有受虐傾向?

霍衍從簡堯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他的想法,他失笑道:“想什麽呢?如果我沒被換,那我就遇不到你了。”

“而且周家也沒有好多少。”霍衍,“區別只在於周家不會用那麽粗暴的方式。”

簡堯抓住霍衍的手,他認真看著霍衍的眼睛,用自己活到現在都沒用過的最嚴肅地口吻說:“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只要你想說,你就告訴我。”

“哪怕我聽不懂,我也會努力去理解。”

霍衍也註視著簡堯的雙眼。

這雙眼睛曾經總是躲避他的目光。

如今卻如此堅定的看著他。

簡堯把霍衍的手心貼向自己的胸口:“他們不愛你,我愛你。”

他會為了霍衍遭受的一切痛心,會為霍衍的改變快樂,會因為霍衍的吻感到幸福。

他早就落入了漩渦中,只是到現在才清晰的了解到自己心境的變化。

霍衍嘴角的笑容收斂了。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那雙銳利的眼眸變得溫和。

簡堯湊過去親吻霍衍的嘴角。

霍衍的雙手緊握成拳,然後又慢慢展開,抱住了簡堯的腰。

簡堯鼓起勇氣,抵禦住羞恥心,小聲說:“家裏有……套……”

霍衍沒忍住,低笑出聲:“我回來之前你就打算好了?”

簡堯不說話,決定從此刻起當一個鋸嘴葫蘆。

霍衍把簡堯抱了起來,簡堯的雙腿盤住了霍衍的腰,他的頭埋在霍衍的頸窩,鼻尖滿是霍衍身上的味道,簡堯覺得很好聞。

今夜沒有月光,窗簾拉上以後室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簡堯在這黑暗中抱住了霍衍,他第一次如此主動的糾纏著霍衍,似乎想要靠自己的體溫讓霍衍感受到溫暖。

他愛懷裏的這個男人,心疼他,恨不得把對方嵌進骨血之中。

一直以來都是霍衍保護著他。

而他似乎沒什麽可以為霍衍做的。

在這一刻,他甚至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獻出去,只要對方想要。

汗水滴落的時候,霍衍將簡堯額頭的汗珠吻去。

其實曾經他也想過自己將來會和一個什麽樣的人在一起,那時候他還是孩子,對愛情有著最純粹的向往。

愛人,多好的一個詞,一個沒有血緣的關系的人,卻能跟你相伴走過一生。

他想要一段這樣的親密關系,不用擔心被對方背叛,傷害。

當他長大,離開安陽縣,面對過更多惡意之後,他對幼時的想法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這世上有多少愛情?有多少人以為自己是為了所謂的愛情結合?

楊金花愛霍乾嗎?馮瑤愛周晟嗎?

每一對夫妻都相愛嗎?

金錢和權勢才是他們一生的追求,愛情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調味品。

今天能為金錢愛上,明天也能為此移情別戀。

更多的不過是湊合而已,到了合適的年齡遇到一個還算合適的人,然後結婚,進入人生的心階段,不斷給自己洗腦愛情是不存在的,婚姻靠的是責任感。

再深的愛,最後也會演變成親情,反正殊途同歸,何必在乎它一開始的模樣呢?

霍衍由此對愛情失去了興趣。

他不需要一個想要利用他,從他手裏獲得好處的“愛人”。

也不需要幼時渴望的親密關系。

——直到他遇到了簡堯。

一個身上充滿了矛盾的男生,他沒有什麽心機,更沒手段,他按部就班的上學生活,等待著考上好大學,然後老老實實的工作,就像這世上任何一個普通人。

可他又那麽與眾不同,明明在一個不缺物質的家庭中長大,卻節省的像個一直在受窮的人。

明明擁有朋友,卻又不願意對別人吐露心聲。

他把自己縮在一個小世界裏,以為那樣就安全了。

以為那樣自己就能獲得幸福。

霍衍親吻簡堯的下巴。

簡堯並不完美,可正因為不完美,才更讓他心動。

他們倆明明這麽不一樣,可某些時候,霍衍覺得他們有一樣的缺口。

所以簡堯才會為他的遭遇痛心,才會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擋在他面前,才會想要保護他。

霍衍抓住簡堯的手,讓對方放下床單,然後和自己十指相扣。

兩枚戒指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低響。

他不知道簡堯究竟從哪裏來,是和自己一樣,還是有別的途經。

但那都不重要,他只要簡堯在他懷裏,別的,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霍衍抱著自己的愛人。

抱著他曾經向往的世界。

他心中的缺口早就被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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