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希將所有的情緒都死死地壓進心底，握緊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顧黎遞過來的面巾紙，摁在眼睛上，然後直起身子，對他笑了笑，“我沒事。”

顧黎看著他，除了眼睛紅紅的，其他沒有一點異常。

“你真的沒事？”葉槿南探著腦袋越過顧黎，不相信的問。

怎麽會有人把情緒控制的那麽好？

“嗯。沒事。”沈言希說。

徐奕辰重新發動車子，往醫院開去。

幾個人到的時候，沈澤言正在睡午覺。小小的鼻翼一翕一張的，長長的睫毛輕顫，似乎夢見了什麽，臉頰也睡的粉嫩粉嫩，像洋娃娃一般乖巧安靜。

“哇……這誰家的孩子，也太可愛了吧！”葉槿南是第一次見沈澤言，忍不住想伸手去碰，卻被沈言希攔住了。

他看了葉槿南一眼想起這人中午為自己解圍，又松開了手，淡聲說，“他是我弟弟，沈澤言。”

葉槿南抓著自己的手不讓它亂動，小心翼翼的問，“我可以捏捏他的臉嗎？我會很輕很輕的。”

沈言希點點頭。

葉槿南激動地伸出手，輕輕地用手指碰了一下，溫軟的觸感讓他的心都萌化了，“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男孩子，太想要一個了。”

封寒原本還在心裏想明明他自己就很可愛，還要去羨慕別人，但是聽到下一句，臉色立馬變了，出聲道，“你別想了，你生不出來。”

“……我找人生！”葉槿南壓低聲音反駁他。

“你敢！”封寒大手一撈把人扯到自己身邊，不允許他再接近床上那個小孩兒，免得他又整出什麽幺蛾子！

似乎是感覺到床邊有熟悉的氣息，沈澤言緩緩睜開眼，嫩白的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眨巴了兩下才扭頭往旁邊看去。

看到沈言希的一瞬間，他還有些懵懵的，不確定的又看了一會兒，直到沈言希笑著說，“不認識哥哥了嗎？”

“哥哥！”沈澤言猛地從床上爬起來撲進他懷裏，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豆大的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一樣瘋狂的往下掉，落進沈言希的衣服裏，滾燙滾燙的，“哥哥，我好想你。”

沈言希感受著懷裏溫熱綿軟的小身體，空了的心再次被填滿，他梗著聲音給沈澤言回應，“哥哥也好想阿言。”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哥哥……”沈澤言在他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哽咽著，“哥哥……我不要……不要治病了，我們回家……回家吧……好不好？”

“阿言乖，你好好治病，哥哥……哥哥會經常來看你的。”沈言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道做到，牧星遠一定不會同意他經常來看沈澤言的，但是他現在必須要穩住沈澤言，讓他同意留在這治病。

“我不要……我不要，哥哥，你帶我回家吧……我不要留在這裏。”然而沈澤言這一次卻不肯聽話了。沈言希這次離開他太久了，久到他已經不確定哥哥是不是還想要他，“哥哥，我們回家好不好？阿言回家一定會很乖，不會再暈倒，不會再突然流鼻血，不會讓哥哥擔心了。”

沈澤言年齡還太小，他不明白自己得的病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這些癥狀是生病帶來的而不是他聽話就可以不發生的。

徐奕辰揉揉酸澀的眼睛，一言不發的出了病房，靠在墻邊深深吐出一口氣。

艹，他一個小時候被他爸打的皮開肉綻都不會掉眼淚的人，卻被一個小孩子搞的心裏憋悶眼睛酸脹。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過了一會兒，封寒也退了出來。

徐奕辰扯扯嘴角，嘲笑道，“頂不住了？”

“嗯。”封寒站的筆直，盡管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冷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用細小的針細細密密的刺戳著。

病房裏，沈言希和顧黎、葉槿南還在哄著沈澤言，但是他說什麽都不肯留下來繼續治療。

沈言希沒有辦法，如果不治療，沈澤言最後只有死。

他狠心推開沈澤言，故作嚴厲道，“沈澤言！你再不聽話，我真的不要你了！”

突然被推開的沈澤言淚眼婆娑的睜著蓄滿淚水的眼睛望著沈言希，伸出的小胳膊還停在半空，想要沈言希抱抱他，“哥哥……”

“別叫我哥哥！我不要不聽話的小孩！”剛剛的那種心痛感再次襲來，沈言希身形都有些不穩，他扶著病床前的櫃子，才算是穩住身體。

沈澤言死死的咬著自己的下唇，細瘦的小胳膊還在堅持著朝沈言希伸出，最後，他一邊哭著一邊朝沈言希身邊挪，“阿言聽話……阿言留下來，哥哥別不要阿言……阿言真的會聽話。”

沈言希還是沒有伸手抱沈澤言，而是忍著心疼問，“聽黎哥哥的話嗎？”

“聽話，阿言聽話。”沈澤言哭的撕心裂肺，整張小臉都被淚水浸濕，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浸染的越發漆黑濃密。

他終於抱住了沈言希的腰，小臉埋在他的肚子上，死死地抱著。

沈言希再也控制不住的淚水瘋狂地湧出眼眶，他抱緊沈澤言，恨不能將他揉進血肉裏。

如果可以，他也想天天陪著沈澤言，如果可以，他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要求沈澤言留在醫院，如果可以他不會在兩年前選擇離開牧星遠，如果可以他希望很多年前那個被強、暴最後因為噩夢纏繞擺脫不了而選擇自殺的人也是他。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他需要背負著所有的一切茍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需要把對沈澤言的虧欠都補償在這個孩子身上，他才會有理由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顧黎和葉槿南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病房。

沈澤言在他懷裏哭累了，即便睡著了，夢裏也還是會小小的抽噎。沈言希親了親他的額頭，動作輕緩的將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門口的四個人見他出來了，都沒忍心開口安慰他。

因為限制他自由的是牧星遠，牧星遠對沈澤言有敵意是他們改變不了的。更何況，他們的安慰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回去吧，星遠快下班了。”徐奕辰看了看時間說道。

“嗯。”沈言希點點頭，“阿言……拜托你們照顧了，等他醒過來，麻煩你們多安慰安慰他，我剛才說的話……”沈言希抿抿唇沒再說下去。

徐奕辰點頭應下，“我知道，你……別太往心裏去。”徐奕辰本想說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太好，但是怕他因此多慮，反而徒增傷心。

“謝謝。”

徐奕辰開車送幾個人回去。

沈言希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牧星遠。

牧星遠看了一眼進門的三個人，“去哪兒玩了？玩了一下午。”

沈言希沒說話。

葉槿南怕被牧星遠知道他們下去去了醫院，於是趕緊接話，“去……去了好多地方啊。”

牧星遠看了葉槿南一眼，又將視線移到沈言希身上，低沈著聲音問，“開心嗎？”

沈言希無力的笑笑，“開心，謝謝你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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