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曦雲緩了緩才繼續道：“亦謙的死跟你沒有直接關系，酗酒是他的錯，他什麽都沒說是想你過得好，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份……一起吧。”

唐曦雲忘不了羅亦謙抓著他手的樣子，人很聰明，知道求他比求羅明煥容易，只是……在感情上卻是個總也學不會用心計的傻瓜，羅明煥說的沒錯，真是傻到家了。但凡有點心計都不會是最後那種結果。

而且，羅亦謙明明有機會解釋，但是他什麽都沒說。

唐曦雲理解兒子的做法，誤會了……就是誤會了，自己沒剩幾天日子，沒有去揭穿事實的必要，不過是徒增另一個人的困擾而已。

愛是什麽？

愛不是訴說，而是不說。

羅明煥要來找陸慎微，唐曦雲攔過，沒攔住，或者說……唐曦雲依舊清亮的眼睛閃了閃，哪怕自己的孩子有錯，他也還是為羅亦謙不平的。

唐曦雲出門，羅明煥就在外面等他，他握住人的手——兩只布滿皺紋的手緊握在一起，他忍不住嘆氣，“陸慎微不錯，只是……”造化弄人，陰差陽錯了。

羅明煥拉著唐曦雲往電梯走，“不錯有什麽用……”

是啊，不錯……有什麽用……

陸慎微拿著手機，半天才打開，屏保和桌面都是……他，一張大一時候的，一張是他第一次拍電影時的劇照。

陸慎微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他沒有一點印象，八年前……他只能記得那一年他得到了演藝生涯的第一個影帝。陸慎微把手機裏的東西翻了一遍，不管是相冊還是視頻，十之八九都是他……

陸慎微攥緊手機，徑直去了鄭浩石的辦公室，除了垂在身側略微顫抖的手，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點漏洞，他直接問道：“當初你說……羅亦謙惡意收購的事，是不是故意的，是你和李總在背後操縱？”那個時候的新聞不說鋪天蓋地，但是也不少，他還清楚地記得是鄭浩石把這件事告訴他的。

鄭浩石一楞，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陸慎微怎麽突然問起這事兒了？

陸慎微笑笑，唇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而看上去依舊是那個鏡頭中、聚光燈下優雅從容又淡然的男人，溫潤卻也有並不傷人的棱角，他的語氣平穩，帶著循循善誘的蠱惑，“我只是覺得奇怪，隨口問問，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我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做什麽，我現在的地位是星海給我的，不管當年的真相是什麽，我都不會自毀前程。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還有……星海最大的股東是不是羅明煥？”

鄭浩石放松地笑笑，大大地松了口氣，站起來平視著人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話都說到這兒了我再瞞著你也沒意思，羅明煥確實是星海最大的股東，只是人一直不想對外公開，知道的人不多，而當年的事情……也確實是我和李總策劃的。

“羅……亦謙？是叫這個名兒吧？他接手普信娛樂之後給你開出的條件那麽優厚，你雖然才開始嶄露頭角，我們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會紅的人。你雖然拒絕了他但是難保不會反悔，正好羅亦謙收購了幾個小公司，其實是通過正規途徑收購的，不過我們……找了點人，沒花多少錢……”

鄭浩石說到這裏沒再說下去了，嘿嘿笑起來，舊事重提——還是不怎麽光彩的舊事。

“是嗎……”陸慎微瞇眼笑笑，雙眼再睜開時帶著懾人的冰寒，邁步過去，拳頭夾雜著風聲貼到了鄭浩石的臉上——一拳將人打倒在地。

羅明煥說他沒腦子，一點沒說錯，他可不是沒腦子嗎？

陸慎微俯視著狼狽倒在地上的經紀人，仿佛高高在上端坐神壇的神祗，冰冷而淡漠，“我不喜歡被人玩弄於手掌之中，這件事……我記下了，明天之前把解約合同準備好，不然我們法庭上見。”

陸慎微轉身，鄭浩石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小心地碰了下自己瞬間腫起來的臉，疼得面目猙獰，“站住！羅亦謙已經死了，你現在跟星海撕破臉沒有任何好處！好好想想別沖動！”

陸慎微停下腳步，半轉過臉，“你知道他……死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一點都沒聽到風聲，是不是他們故意為之？或者是羅明煥在故意隱瞞死訊？如果真是羅明煥做的，又是不是因為……羅亦謙說過什麽？

鄭浩石的沈默讓陸慎微明白了，“鄭浩石，轉告李總，你們該付出的代價一點都不會少。”

看著離開的陸慎微，鄭浩石吐了口血沫，罵了聲就趕緊找李俊河去了，陸慎微可是他們的搖錢樹，人要解約，支付違約金完全不是問題，陸慎微的工作室雖然掛在星海旗下，實際上他們也沒多少掌控權，純粹是人不想自己打理才交給了他，想獨立出去易如反掌。

陸慎微離開公司後直接去了陵園。

站在羅亦謙……墓前，陸慎微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裏面的人無知無覺地沖他笑著，一如他印象裏的清爽明朗，可是這個人……卻永遠不可能再真真切切地對著他笑了。

陸慎微一輩子沒有後悔過，除了現在。

春末並不燒灼的陽光下，陸慎微卻有些暈眩，心裏的空落感卻奇異地被填滿了，然而緊隨而來的是包裹著整顆心臟的疼痛。

陸慎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天黑之後才緩緩回神，口袋裏羅亦謙的手機響了下，他拿出來一看，是羅明煥發過來的一個壓縮包，只有一個壓縮包，其他什麽都沒說。

陸慎微解壓完發現裏面是幾百張圖片，還有一些短視頻，就算沒點開他也看得出來裏面都是羅亦謙。他顫抖著手指點開，圖片有些是手機拍的，有些是監控上截下來的，有的清楚有的模糊，陸慎微看著青年從意氣風發到逐漸消瘦，以及在病床上的蒼白虛弱，細密而綿長的疼痛讓他的本就揪成一團的心臟縮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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