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壞事◎

北星城的冬天, 灰濛濛的天空之下，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各式各樣的燈光照亮著北星城, 宛若一片處於地上的星空，綻放著屬於它們的光芒。

康暮黎坐在辦公室內，許靜剛進來, 她還沒說話, 康暮黎就開了口：“這已經是這兩個月以來的第五次了。”

這次是康雯, 之前就是大姐、三哥和四哥給介紹對像過來。康暮黎厭倦了這種生活，就好像她不結婚便是罪大惡極，罪無可恕一樣，她厭極了這種感覺。

“臥槽。”

沒想到康暮黎會主動說起這件事, 現在許靜才知道家裏到底給了她多大的壓力。許靜在想, 如果康展和康媽還沒去世，估計康暮黎會更加煩。

“你可別亂來啊, 他們介紹的肯定沒有好東西。”

介紹人過來跟康暮黎相親，不過就是看在康納份上。如果真的成了，他們跟康暮黎就會親上加親，或許能在康納分一杯羹也說不定。再說了, 這些所謂的親戚在當年康納出事的時候就逃也似的跑了，現在想來分一杯羹？別說門了, 老鼠洞都沒有！

康暮黎只是輕笑, 臉上早已沒了剛才在會議室時的慍怒, 仿佛剛才那一陣暴風雪並沒有發生過, 許靜不得不佩服這個人的情緒管理能力。

也因為這樣, 當時康暮黎喝酒喝到不省人事的時候, 許靜才覺得事情不好了, 康暮黎從未這樣失控過，可見小安朝對她有多重要。

“既然你都看不上其他人了，要不重新追求小安朝？”

許靜還是不願意見這兩個人就這麽散了，說到底都是刻在心底的人，怎麽能說散就散了呢？

康暮黎抿了抿唇，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許靜，你有沒有感覺現在的我，自作自受。”

明明下定決心要跟安朝分手，可最後開口的卻是安朝，為了成全她的‘孝心’。現在誰介紹對像給她，她一眼都看不上，除了安朝，誰都走不進她心裏。

她一想到以後如果要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湊合過日子，要跟那人親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情，她就惡心想吐。一邊要成全康年，想著埋沒自己的所有歡喜去過一生，可另一邊卻完全過不去，如果不是安朝，根本過不下去。

“雖然但是，有。”

許靜也不拐彎抹角，可是她知道康暮黎也很糾結，她也是最糾結的那個人。她要顧慮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她的心血——康納。

“不過我認為，你們現在分開，也未必是壞事。”

“嗯？”

這或許是這段日子以來，康暮黎第一次聽見有峰回路轉的可能了。

“你們以前的生活條件和工作成就相差太遠了。”

“我不介意。”

“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是日子是需要兩個人相互扶持才能走下去的。你試想想，如果安朝有什麽麻煩，你是不是會想著怎麽幫她解決。”

“對。”

康暮黎毫不猶豫，她想要保護安朝，如果她遇到麻煩，受到欺負，她自然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為她遮風擋雨。

“當你的手伸不過去的時候呢？她又該怎麽辦？而且你有想過安朝願意麽？她也有自己的驕傲，她願意在你的庇護之下生活麽？”

許靜在感情方面有很多的經驗，她深知兩個人在一起，要走到最後，不是只有喜歡就可以的，面包與愛情缺一不可，當然了還有三觀和生活條件，這條條框框聽起來俗不可耐，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也不是要每一樣都契合，但是至少不能差太遠。

“你想說什麽？”

“她需要成長，離開所有人的庇護，發展屬於她自己的天地，到時候她才能真正地成為一個大人。”

許靜說完後，康暮黎卻沈默了，她不是不認同，而是……

“可是以這種方式讓她成長，從來都不是我的意願……本不該是這樣的。”

本意不是讓她成長，本意只是她的自私，最後卻又要安朝去成全她，康暮黎覺得自己的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別再回望過去了，老康，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把安朝追回來？”

許靜頓了頓，又道：“我要提醒你，你要面臨的不止是家庭的壓力，還有公司的壓力。”

只有安朝有足夠的能力，才能為康暮黎分擔這些，或許現在分開，更能讓安朝看清自己與康暮黎的距離，也能讓康暮黎看清安朝有多重要。

人就是犯賤，總需要用離別和傷痛去明白一些道理。

康暮黎沈默了，她轉開了目光，幽幽道：“又怎麽會不想。”

又怎麽會不想，可她傷害了安朝，她還有沒有資格把人追回來，那人還會不會原諒自己，她還會相信自己麽？

為了心中的責任感，為了心中那該死的愧疚，康暮黎傷害了安朝，輕易地放棄了她，把她對自己的信任毫無餘地地摔碎。

“那就給彼此一點時間吧，我知道……安朝這個人，也不好搞。”

搬離了康暮黎的家，刪除康暮黎的微信，申請調回淮明城，就連半年一次的例行會議都不來，論決絕，康暮黎可能還比不過安朝。

“許靜，她……還好麽？”

康暮黎最終還是忍不住，多少個日夜，她都想要問許靜關於安朝的情況，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可是她都忍住了。她怕她的關心，如今會變成打擾。

她也從未想過，叱咤商界的自己，在感情方面會如此卑微和小心翼翼，可這也側面證明了安朝的重要性。

“她瘦了些，也很忙，有時候我讓她休息，可她也不聽。”

即便是身體再年輕，許靜也覺得扛不住這種消耗。

“你再勸勸她，這樣身體遲早要出問題。”

康暮黎聽見安朝的情況後，眼底的擔憂怎麽也藏不住，她沒辦法到那人面前親自去關心，可希望許靜能夠代替自己盡這份心意。

“行了，我會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不也瘦了些麽？”

許靜翻了個白眼，在關心別人之前，這個人怎麽就不會關心一下自己呢？聽鄭潔說了，康暮黎最近的胃病又犯了，好在不太嚴重，最近才回歸正常飲食，鄭潔也時常盯著她，真的是讓人操碎了心。

康暮黎只是抿了抿唇：“我沒事。”

許靜本來還想繼續說她，正好這個時候，三秘拿著外賣進來了，許靜便放過康暮黎。

許靜看了眼細嚼慢咽的康暮黎，見她食之無味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什麽時候才能是個頭。

**

春節過後不久，就是康予燦的生日了，往年安朝在北星城時會親自給康予燦過了生日，這一次她人在淮明城，也沒有忘記。

“狗子，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啊！”

安朝雙手敲著鍵盤，手機放在桌上，雖然已經晚上十點了，可是她在自家的書房裏依舊忙碌個不停，準備著明天開會的材料。

康予燦還沒回答，安媽就進來了，她端著牛奶，語重心長地道：“你啊，稍微休息休息，拼事業也不能沒了健康。”

安朝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笑道：“謹遵母命。”

“一會兒你記得泡了腳才睡覺，還有我給你買的保健品也記得吃，等周末我再給你按按摩。”

“行了行了，別只顧著我，你顧顧你自己吧！”

安媽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安朝在通電話，她馬上要退出去，可電話裏的康予燦大聲道：“阿姨你好啊，我叫予燦，是安朝的朋友！”

這人，還自我介紹起來了。

安朝沒辦法，只好接著介紹道：“這是我在北星城的朋友，是我學妹。”

“予燦好啊，真乖，下次來淮明城，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好啊好啊！”

康予燦和安媽客套了幾番後，安媽這才退出去，兩人這才回歸正題。

“狼狼，我生日你也不打算來北星城跟我慶祝嗎？我爸媽從老家也趕過來誒！”

康予燦說完後，安朝的確認真地想了想，康予燦生日不久，就是龍琪和陳晴的生日了，三人的生日相隔只有五天。如果回去，還能趕上給龍琪和陳晴過生日。

“我再想想。”

安朝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工作比較忙。”

康予燦這下不滿了，她嘀嘀咕咕地說了安朝幾句，大意就說她是工作狂，然後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狼狼，我一直沒有問你，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姑嗎？為什麽就這麽走了？”

不應該留下來，看看有沒有發展的機會嗎？雖然康予燦認為她姑真的很難攻略，但是從種種跡象看來，康暮黎對安朝應當是不排斥的。

“不是說了麽，家裏需要我。”

安朝依舊用著這個‘官方’的回應，就算是趙晚言也不知道她離開的原因，但是安朝知道，趙晚言多少已經猜到了。畢竟安朝告訴趙晚言要回去淮明城那天，她又哭了，趙晚言沈默了很久，她大概是知道，自己離開北星城，並不是完全因為父母。

“你跟姑姑沒有聯系了麽？”

康予燦突然問起這件事，安朝總覺得不太簡單，只是她暫且按兵不動，只是淡淡回應：“沒有了，怎麽了嗎？”

語氣有多無所謂，心中就有多酸楚。她想見康暮黎，可她克制住了，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會給康暮黎帶來困擾。

“沒，沒有，就是奇奇怪怪的，我姑最近來問我你的近況，我就想起來了。”

康予燦總覺得康暮黎這樣不尋常，但是那樣子又像是隨口一問的，尋常得很。

“那大概是隨口一問吧，替我謝謝康總的關心，我很好。”

‘我很好’三個字說完後，安朝便緊緊地咬緊了牙關，紅唇緊閉，就怕自己那哽咽的聲音會不小心傾瀉出來，暴露了心思。

“也是，不過你要好好照顧身體，剛聽到阿姨說你還在忙，這不行，小心身體垮掉。”

康予燦說完後，安朝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故意輕咳了兩聲，讓緊鎖的喉嚨松開，這她才能好好說話。

“你生日還有兩天，我要是回去北星城，我再告訴你。”

“好好，你早點休息。”

“嗯。”

掛掉電話後，安朝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鼻間的酸楚忍了回去。後天是周末，去北星城走一趟，不是什麽問題，只不過，她不想與那人相見。

相見，不如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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