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

淮明城亦是臨海的城市, 風吹來夾帶著淡淡的海腥味，不難聞，是這個城市獨有的味道。天氣已經入冬, 天空一片灰濛濛的，偶有陽光照下，都是天賜的美景。

安朝上了車, 扣好安全帶後, 問道：“靜姐, 要去哪裏吃飯？”

昨天許靜就已經說了午飯時間要帶她去吃飯，當做是她的開工飯。今天是安朝第一天在淮明城上班，新的同事，新的環境, 但是人還是一樣的熱情。

其中有兩個人特別像玲姐和莫歡, 她們叫Lean和李桃，是十分逗趣的人, 尤其是李桃，特別喜歡跟安朝分享小零食。同事很好，團隊也很好，可沒有了二十樓的那個人, 安朝始終覺得缺了點什麽。

“去吃粵菜？”

許靜聽鄭潔說，安朝挺喜歡吃粵菜, 這便打算帶她去吃。安朝聽到‘粵菜’二字, 臉色忽的一沈, 可她很快就揚起笑容：“粵菜館離這裏太遠啦, 去附近那家日本料理吃就好。”

“行。”

許靜不疑有他, 而且最近的那家粵菜館也要開二十分鐘的車, 所以許靜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安朝, 不瞞你，我手邊一直缺一個副總，你也知道的。”

安朝自然記得，她還記得許靜說過之前調過來的那位因為有狐臭，許靜實在是受不了，所以就把他給調走了。只是安朝沒想到，現在這個副總的位置依舊懸空。

“知道。”

安朝動了動脖子，雖然今天是第一天在淮明城分公司上班，可工作量依舊如山，總公司那裏的項目還在她手上運作著。

“我上次跟你合作，我覺得很ok，過些日子，我打算把你升做副總。”

許靜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安朝神色一驚，馬上擺手道：“靜姐，我進康納一年不到，要是你把我升做副總，恐怕不妥。”

安朝資歷淺，她認為分公司裏肯定還有很多人選，論資歷是輪不到她的。況且，她明白鋒芒畢露之後會給自己招惹多少麻煩，在自己還沒站穩陣腳的時候，她不想節外生枝。

“你放心吧，不是現在，現在倒是可以給你整個副經理玩玩。”

玩玩？

安朝翻了個白眼，這個人說話是真的不正經。說起不正經，安朝又想起了那部《小姐》，眸色又不禁黯淡了下來。

為什麽處處都有她留下的痕跡？

“給你個副經理，讓你鍛煉鍛煉，我看什麽時候時機成熟了，再把你帶到我身邊，我可太需要你了。”

許靜真的太需要一個跟她有默契又可靠的助手了。安朝雖然年紀輕，可是她的能力已經得到了許靜的認可，在進入康納後還著手了幾個核心項目，也主導了兩三個項目，這在新人中絕對是極受重用的。

只不過，許靜明白，要站到高位，僅有能力是不夠的，需要人脈和手段，這兩點是安朝需要鍛煉和積攢的。這也是許靜要把安朝提拔做副經理的理由，在這個位置，許靜可以帶著她積攢人脈，也可以磨煉管理手段。

“再說吧。”

安朝也並非完全沒有野心，只是現在她的心情的確有些低落，關於升職這件事，她暫時還沒有任何的想法。她需要盡快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回來，再好好想這件事。

“行，就這麽決定了，總公司來的人，能夠成為副經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在分公司的人看來，如果從總公司調回來分公司，等同於降級，但是如果從普通員工升做副經理，那便是升級了的。

安朝沒有應答，只是笑了笑，又看向窗外，看著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風景，卻依舊覺得心空了一塊。

熱戀期分手，就像是把交纏在一起的骨肉硬生生分割拆離，著實疼得痛不欲生。又或許說，跟康暮黎分開，本就是會讓自己摔得血肉模糊的事情。

見安朝不怎麽說話，許靜也沒有多說，來到日本料理餐廳後，就讓安朝隨便點，想要讓這個人開心起來。大概是見許靜的慇勤不太尋常，她很明顯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情低落，卻沒有問緣由地哄自己開心，安朝自然明白怎麽回事了。

“靜姐，她還好麽？”

始終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打探她的消息，那天說了分手後，除了在公司匆匆見過幾面，便沒有再見過。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現在是不是松了口氣，不用再因為她而為難了。

許靜沒有想到安朝的心思會這般細膩敏銳，可許靜突然笑自己，許是自己做得太明顯了。

“她不太好。”

許靜還是如實告知，安朝眼色一變，擔憂道：“她怎麽了？”

“這麽緊張她，當初為什麽要分手？”

許靜問完後，安朝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苦笑了下，沒有再說話。安朝對這段感情本來就沒有安全感，她知道橫在自己和康暮黎面前的阻礙和考驗實在太多了。

也知道經歷這些考驗的時候，康暮黎要承受的始終會比自己多，她不願意見康暮黎為了自己而遭到一些不應該由她去承受的痛楚。說她懦弱也好，說她輕易放棄也好，只要康暮黎的生活能夠自由自在，不受束縛，她無所謂擔下所有的罪名。

就比如此刻許靜的質問，她不想反駁，也不願意去反駁。

“算了，不說這個了。”

感情的事情，又怎麽能夠三言兩語說明白。更何況這件事，康暮黎自己也有些犯糊塗了，也不對，也不能說是犯糊塗，她也有自己的難處和考量。

“放心吧，有鄭潔在，她不會有事的。”

康暮黎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即便知道她現在肯定很受傷，可是她不會要死不活的，生活總是要過的。許靜只是擔心，在她們看不見的時候，康暮黎會不會又一個人喝酒，這對她胃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嗯。”

安朝應了一聲，雖然放不下心，可是她現在也已經沒有立場去關心了。她現在跟康暮黎，似乎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別說這些了，吃吃吃！”

安朝點頭應下，雖然胃口欠佳，可她還是吃了不少。或許那個人也會問自己的情況，那麽她一定要過得好，吃得飽，穿得暖，她才不會擔心自己。

第一天上班就這麽結束了，當天許靜就把安朝提拔成了副經理，大家都沒有不服。誰都能看見安朝在辦公室坐下來之後，電話是接個不停，時而跟客戶談笑風生，時而跟客戶有理有據地解釋著合同內容，以能力來說，的確看不出來安朝是進公司不足一年的新人。

後來大家才知道安朝是北星大學的尖子生，這就更加不出奇，畢竟北星大學出來的，大多都是很優秀的人。

帶著一身疲累回到家裏，安媽還給安朝留了飯菜，熱一熱，安朝就把它們都吃光了。洗過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安朝又覺得那種空洞和空虛感又席卷而來，沖擊得她忍不住蜷縮起來，抵禦它們的攻擊。

太陽穴突突突地疼，安朝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舒展開身體，看向那潔白的天花板。

喜歡不一定要擁有。

只要她過得好，一切都好。

可是心中為什麽還是有那麽點怨懟呢？怨她逃避自己，怨她在自己說分手的時候，沒有挽留自己，怨她之後都沒有跟自己說上一句話，怨她沒有來送別。

終是口是心非，說著要遠離，可始終還是念著她，想著她，也怨著她。

安朝這才發現自己沒有那麽偉大，她也是自私的，自私地想要不顧一切去霸占她，擁有她。

不可能的，康暮黎不會願意的。

她也不願意以愛之名，讓康暮黎為難，現在這樣就挺好，挺好的。

安朝想著想著，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淚，不想別人看見，也不想自己看見。

真的挺好的，不是麽？

**

時間一天天過去，安朝也已經完全熟悉了分公司的環境，而且生活十分忙碌，幾乎天天都要跟許靜去出差。這個時候的安朝才知道，許靜真的是一個鐵人，她的工作量比之康暮黎，有過之而無不及。

分公司人不比總公司，許靜自己又有些挑剔，人手一直都不夠，而許靜自己就擔下了很多工作。自己雖然只是銷售部的副經理，但是許靜去哪裏都會帶著自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許靜看重自己。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安朝的確認識了不少人，政界的誰誰誰，商界的誰誰誰，哪個公司的誰誰誰，安朝都努力地把他們記下，畢竟這是許靜努力給自己打開的人脈。

這兩個月裏，安朝始終會想著康暮黎，她的名字也時不時會出現在別人的口裏，無論是同事，還是合作方，甚至是政界的一些人物，提起康納的時候，都會帶上康暮黎。

這個時候安朝才明白康暮黎的影響力，以前的她，在成就上的確遠遠不及康暮黎，就算是現在，也遠不可及。

以前安朝知道自己與康暮黎的距離很遠，現在她更真切地感受到有多遠。每個人嘴裏都是康暮黎的名字，還有對她的崇拜和敬佩，她就像是康納的神，也是許多人的女神。

而她安朝，至今也只是個藉藉無名的人罷了，即便現在在分公司，在許靜的幫助之下，多少還是有了些知名度，可還是遠遠不及。

許靜一般半年要去總公司述職一次，會帶上團隊的幾個人過去，安朝本來也也在名單裏，可是安朝卻拒絕了。

“那幾天我有三個很重要的會議，應該去不了，我會把我要述職的文件發到總公司的。”

本來這也不是什麽問題，但是許靜發現最近安朝真的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想要找她，她不是在跟客戶開會，就是在見客戶的路上。她仿佛見到了曾經的自己，可許靜不想安朝變成這樣，她還是需要適度休息的。

“你不要回總公司看看麽？”

會議可以推遲，這都是個人的選擇，許靜知道她是不想見那個人。

安朝的確很想念總公司的那些人，那些八卦精們，還有……

她搖了搖頭，苦笑道：“那三個會議已經安排很久了，不好推了，你代我向康總道歉，還有向銷售部那些八卦精道歉。”

這段時間，安朝雖然人沒在總公司，可還是活躍在八卦精們的群組裏。她們的感情沒有變淡，反而因為日常嘮嗑，變得無話不談了。

“……行吧！”

她知道安朝決定了的事情，便不會再改變，許靜也不再勸，可是那個人該失望了吧！

畢竟在去述職之前，那個人還給自己特意點名了安朝負責的幾個項目，想來，她是很想見到安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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