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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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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主神定然不會放棄, 還不知道要搞出什麽事情,我先下手為強。”雪花落在安何發間,他拿出一個玻璃瓶, 輕輕晃動裏面流光溢彩的正面情緒。

水映靈光一閃:“你收集這些情緒, 是用來對付父神的惡面?”

安何的手肘撐著窗沿,衣服沒沾染丁點雪水,“元素主神使用各種材料創造我們,我也給祂添點材料。”

“危險性太高了,行得通嗎。”水映微微蹙眉, 要將外來情緒填塞給元素主神,難度不可估量,他也懷疑,這樣能不能感化元素主神亙古不變的本性。

“我有把握。”安何收起玻璃瓶, 包裹著黑色手套的五指在水映面前展開,手背的白色叉號扭曲波動,水映身體一輕, 似乎解開了什麽無形的束縛。

不等他發問, 安何解釋道:“我削減了元素主神對你的控制, 祂無法再在神域控制你和陸鴉羽的身體, 也不能強行拉你們回神域。”

水映語氣沈沈:“凈做多餘的事。”

“你們作為造物與元素主神的聯系依舊存在,只是祂不能再強行控制你們。”安何說, “你們從誕生以來,人生軌跡全由元素主神掌控,我就是給你們一次自主選擇權。若是你想重新把掌控權向元素主神雙手奉上, 讓祂繼續操縱你,也隨你的意。”

水映陷入沈默。

削弱元素主神的控制,安何都能做到, 他對安何返回神域的計劃稍微放心了些。

他一直不知道安何的極限在哪裏。

分別前,水映猶豫了片刻,調動窗外的雪花紛湧而來,在他掌心凝聚成巴掌大小的雪人。

小雪人的外表覆蓋上一層靛藍色冰晶,永不融化,難以碎裂。

他遞給安何:“回禮。”

“很可愛,我收下了。”安何的身體仰面墜落,在半空傳送消失。

水映在窗前靜靜站立半晌,沒有關上玻璃,迎著飛舞的細雪纏上圍巾,中途覺得在室內穿著睡衣裹圍巾很滑稽,動作頓了頓,將圍巾解掉掛在衣帽架上。

順手按下墻壁上的開關,燈光亮起,水映卻覺得更冷清了。

他不覺得星灰會死。

元素主神遭他們反抗時,對他和陸鴉羽有殺意,唯獨對星灰全程沒有。

星灰說這條圍巾是最後的禮物,大概是指他即使計劃成功,也會受困神域。元素主神不會再給他私自下界的機會。

而水映如果不想再受元素主神拿捏,就不能返回神域,重新落入祂的掌控。

隔著神域,下次見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水映覺得這樣的結果可以接受。

正如星灰所說,元素主神會越來越認真,他不可能一直安穩待在下界。

主動回去,元素主神有可能從輕處置。

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機會。

然而,水映尚未開始等待再會,便收到了星灰的死訊。

他給星灰的雪人有護身符的作用,永不融化,只有主人出事才會碎裂。

在水映的感知中,雪人瞬間毀滅得徹徹底底,碎屑都不剩下,難以想象遭受了何等程度的重創,星灰的下場不可能好。

水映呆滯過後,慌忙去主動聯系元素主神,願意將自身的掌控權交還給祂,換取準確的音信。

元素主神聲音輕微得像羽毛,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我不需要你們了。”

兩個造物在祂眼裏已經是廢品,但制作造物的材料極為珍貴,元素主神卻不收回掌控權,將兩個造物拆解成材料與能量回收利用,水映察覺到了祂的變化。

難道星灰成功了?

“星灰死了。”說這話時,元素主神的惡意深不見底,要讓造物一同感受祂的痛苦。

元素主神的正面感情增長,負面情緒也被刺激出不少,水映來不及為此心驚,沖擊過度的大腦暫時空白:“……為什麽?”

他沒得到答案。

元素主神不再理他,不再管他。

水映獲得了所謂的自由,能夠按自己的意願在下界生活。

但是星灰不在,失去了元素主神的命令,也不用和陸鴉羽競爭,他沒有想做的事。

水映渾渾噩噩度過每一天,並未表現出傷痛。

直到星灰渺無音訊太久,民眾越來越慌張,水映忽然想當盜賊,看看星灰當盜賊的時候,都感受著什麽。

盜賊職業不適合他,水映當得不夠成功,不過別人提起他成為盜賊時,總會聯想到星灰,水映感覺也不錯。

人類是健忘的生物,多提醒他們星灰存在過,免得他們忘記。

下一個新年,水映打開星網,看到民眾的新年願望裏,滿是請求星灰回來的聲音。

水映後知後覺發現,他的提醒是多此一舉了。

根本沒人會忘記星灰。

今年也下了雪,水映堆了個與去年一模一樣的雪人。

水映低著頭,想起陸鴉羽說過:“我們與元素主神沒有親緣關系,但我們由祂創造,祂是我們的父神。從這個角度,我們和星灰是前後輩,也可以說是兄弟關系。”

“天真的想法,父神不將我們看作孩子,我們也不是真正的兄弟。”當時的水映說,“星灰誕生前,怎麽不見你說我是兄弟?”

“我們合不來,而且被賦予競爭關系,星灰帶來了改變。”陸鴉羽坦然承認,“合不來的兄弟也有,需要中和劑,星灰就是。”

水映微勾嘴角:“你的意思是,他得到父神偏愛的同時,我們也要把他當做最小的弟弟愛護?憑什麽。”

出神回憶著這些,水映還沒給雪人封上冰晶,一滴淚水滾落,在雪人頭頂灼出小小的淺坑。

窗外再沒人來拜訪。

時隔一年,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

“水映?”

“餵。”

水映如夢初醒,看向走在側前方的安何。

為了減少麻煩,不被水元素神發現他們的闖入,安何折疊了他們四周的空間,他們表面行走在雪地上,實際位於更深層的空間。

沿途的元素能量和怪物對他們沒有反應,一路暢通無阻。

安何:“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你別動。”水映說完,安何真就停下腳步,好奇看他打算做什麽。

水映盯著他幾秒,忽然上前扯了下安何的銀發,真實的觸感停留在指尖,水映低喃道:“是活著的。”

“你才反應過來這點?”安何好笑道。

水映抿了抿唇,轉移話題:“你叫我有什麽事。”

安何指向遠處,隨著他們靠近正中心的神域廢墟碎片,土元素越來越濃郁,“這些都是土元素善面被打傷,洩露出來的能量。”

“土元素善面是封印主體,水元素惡面出來,自然會重創祂。”水映說。

“祂傷成這樣,你不夠關心。”安何看著他,“你對元素主神的態度改變了很多。”

水映心想:都是拜你所賜。

他相信星灰死亡不是元素主神做的,但絕對與元素主神有關。

水映的生存欲望不強烈,當年知曉元素主神拿他們當消耗品也動搖不深,卻因為星灰的死亡,對元素主神心生芥蒂。

由於他們的背叛,以及星灰的死亡,元素主神也拋棄了他們。

放他們自由生活,就是最大的仁慈。

隨時間推移,元素主神與造物的鴻溝越來越深。

走在熟悉的霧墻內圍,水映徐徐講述:“後來,父神的惡面被外星神策反,父神利用神域廢墟的碎片,把水元素惡面鎮壓在下界。此事關系重大,我和陸鴉羽幫忙,重新與父神有了接觸。”

星灰死亡後,元素主神的具體改變他都不清楚,安何饒有興趣問:“善面相處起來怎麽樣,比惡面強多少?”

“跟以前一樣,善惡兩面本質相同。”水映回答,“不過,父神的本質變好了,會跟我和陸鴉羽普通地交談,還會征求我們的意見,偶爾關心我們兩句,善惡兩面都是如此,就是在跟不跟外星神合作一事上,產生了根本性的分歧。”

“聽起來還不錯。”安何隨手擺弄圍巾,“可我也見過水元素神,感覺祂還是惡劣因子更多。”

水映淡淡掀起眼皮:“你是不同的,父神的負面情緒基本都在你身上。”

他也理解陸鴉羽發現安何身份後,隱瞞的原因,但理解不代表原諒。

安何嫌麻煩地嘆氣:“堂堂主神,能不能別斤斤計較以前的小事。”

忽然間,他們目之所及的土元素能量劇烈翻湧起來,水映怔了怔:“有外來者惹怒了父神。”

安何不用感應都知道:“是石歧。”

除了他們,以及身陷囹圄的陸鴉羽,霧墻內的活人僅剩石歧。

水映目露不解:“由於封印的緣故,土元素善面意識清醒的時間很少,目前遭受重創,更無心在意螻蟻般的人類。石歧做了什麽,把祂激怒到這種程度?”

“過去看看。”安何抓住水映的手臂,進行空間轉移。

另一邊,石歧尚且不知道,他和自己畏懼的安何身處同一地界。

安何還要來找他。

這幾天,石歧每次合上眼,安何俯視他的畫面就會浮現,令他清晰回想起當時的戰栗,胸口的劍傷已經痊愈大半,依舊會痛至骨髓。

三十四星系被封鎖,石歧無法離開,只能避開見證了自己恥辱的所有人。

他迫切想找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覆蓋自己蒙受的恥辱,天坑霧墻就是不錯的挑戰。

水元素神是從霧墻走出來的,裏面說不定殘留著什麽蛛絲馬跡。

即使吃了教訓,石歧對神的敬畏之心仍然不足,別人心有顧忌,不敢冒犯這裏,他敢。

水元素神親口允諾,獲得資格的人可以進入霧墻歷練,他有什麽不敢。

失去仿神器,石歧還有其他底牌,剛進霧墻沒遇到太多麻煩,往裏深入後,他開始險象環生。

躲避幾頭元素怪物圍攻時,石歧誤入了一處空間紊亂節點,傳送到接近正中心的位置。

四周充滿沈重的土元素,置身濃郁的駭人威壓中,石歧難以呼吸,如同被活埋進了地底。這些土元素還附帶本體逸散出來的精神波動,像是無數根尖針刺穿石歧的大腦,石歧痛苦不已抱住頭,腦內不受控制閃過一串畫面。

這些畫面,不是屬於他的……

石歧恨不得剖開頭骨,把大腦扔掉,痛苦得神志不清。

畫面內容是,是——

星灰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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