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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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哧”, 林慕和路遙不約而同笑出聲。

路遙舉著曼曼的小手都忘了放下來,哈哈哈哈個不停,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慕也沒好到哪兒去,扶著林深的肩笑得身子發抖, 都有點站不穩了。

對面的陳宇寧也免去平常淡淡神情, 臉上有顯而易見的揶揄。

林深面容僵硬, 立在門外一步不前。

林慕笑夠了, 牽著他往門裏走,還沒換上拖鞋就從手包裏翻出一個紅包放入曼曼的小手裏:“曼曼新年快樂呀,幹媽和……幹爹的紅包好看吧。”說著話又開始笑,聲音都有點抖。

林深低頭斜睨她:“笑夠了沒?”

她不知死活地搖頭, 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

他無奈地嘆一口氣,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臉頰:“別笑了。”

林深原本僵硬的面容和幽深的眼眸一對著林慕, 眸光微柔,連面上的肌肉都放松下來,茜茜一句“別笑了”居然讓路遙聽出了寵溺, 頭一次,她覺得他也許真是林慕的良配, 不管他怎麽冰山,至少對著林慕他是鮮活的。

陳宇寧收了收表情,招呼兩人進來關門:“外面涼, 寒風都竄進屋了,快關門。”

四個人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桌上有一道清蒸鱸魚, 林慕一邊挑魚吃,一邊和路遙聊天,看得林深直皺眉,從她碗裏夾走魚肉細細剔除了魚刺,才又放回她碗裏。

林慕只顧著和路遙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聊得興高采烈,路遙的眼神倒是往林深那兒偏了好幾次,覺得冰山面癱臉凝神挑魚刺的動作怎麽看怎麽詭異。

她在心裏默默吐槽林深此舉太矯情,手上動作卻出賣了她。路遙夾起一塊魚肉放到陳宇寧碗裏,陳宇寧感動地擡頭正想誇她——

“把魚刺剔掉。”

“……”

陳宇寧郁悶地垂眼瞄了眼自己誤以為是路遙表達愛意的魚肉,擡眼瞟了眼對面神色淡淡、優雅剔刺的林深,腹誹以後要少約他來家裏,拖累自己下水。

心酸歸心酸,他還是只有埋頭認命剔魚刺的份。

飯後,陳宇寧去洗碗,路遙和林慕抱著曼曼左看右看,這次林慕不再怯場,從路遙懷裏接過嬰兒抱在懷裏也不那麽緊張。

林深無聊地坐在一邊無所事事,翻來茶幾一本雜志看,沒看幾秒林慕抱著嬰兒坐到他身旁:“林深,你看她多可愛。”

他偏頭隨意瞄了一眼。

女嬰褪去初生時的淺淺血絲,小臉蛋粉雕玉琢,肉嘟嘟的,臉上細小柔軟的絨毛似乎都可以看見,粉嫩嫩的小嘴兒光潤柔滑,嘴角還涎著一絲口水,很嬌憨。

林深只看了一眼,目光又看回雜志,淡淡地“唔”了一聲。

林慕看他態度敷衍,也懶得硬要他再看,挪到另一邊聽路遙講孩子的趣事,難得也覺得有趣。

回去的路上,林慕坐在副駕和他分享方才路遙講過的那些有意思的小事,她講得很開心,畢竟是自己的幹女兒,只是幹爹林深一直默不作聲。

講了好一會兒,她口幹舌燥,從包裏摸出一瓶水喝了幾口,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樣,有點不滿地嘟起嘴:“林深,你都沒認真聽。”

“我聽了啊。”他用不帶起伏的聲調把剛才林慕講的趣事一一重覆,無一遺漏。

她無話可說,只悶悶地偏頭看窗外。

“林慕。”

她仍看著窗外,嗓音淡淡:“嗯?”

“我不喜歡小孩子。”

他的態度那麽明顯,不用說她也能猜到,林慕其實也不喜歡小孩子,但曼曼是她唯一好友路遙的孩子,又是她的幹女兒,自然是不同的。這些話她沒說出口,不指望他能明白,握著安全帶“喔”一聲便不再多言。

“但是……”

她隨口接:“但是什麽?”

“如果是我們的孩子,我應該會喜歡。”

“……”

她的臉驀地漲紅,回頭瞪了下他,即使他專註看前方在開車看不見,期期艾艾道:“什麽我、我們的孩子?”

“不一定會有,暫時我還不想要。”

什麽語氣,好像她一定樂意生似的。

林慕輕哼一聲:“我還不想要呢。”

他置若罔聞:“如果要生,最好長得像你。”

“……說了我不生。”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像你的女兒,應該會可愛。”

林慕“嘁”一聲,撇了撇嘴:“你和你媽媽一個模子刻出來,基因這麽強大,如果真有孩子,估計更可能像你。”

林深聞言面色一沈,車內狹小空間氣氛瞬間凝固。

接下來一段路程,兩人全程安靜,各自沈默。

……

除夕夜。

周媽前幾天早早屯好食材,塞滿了雙開門冰箱,她的小兒子前陣子也從美國請假來和她一起過年,因此她今天格外興奮。

一別五年,林慕印象中瘦瘦小小的男孩兒已經長成了斯文俊秀的少年,還比她高上五厘米。

“小慕姐,你好。”少年起身對剛起床下樓的林慕打招呼,面上還有靦腆的笑。

“淮安,坐啊,別這麽客氣。”她笑著點點頭,走到他身邊按他坐下,待他坐好才坐到另一邊。

一早起床的林深本來坐在一張單人沙發座上,見林慕坐在長沙發於是起身也跟著坐到她身邊,習慣性圈住她的腰。

林慕臉微微泛紅,想扳開環住腰的大掌,嘗試幾次都徒勞,擡頭對他小聲說:“孩子還在這兒呢,你……規矩點兒。”

林深老神在在地看電視,一動未動,並未刻意壓低聲音,淡淡道:“都十五歲了算什麽孩子。”

他的聲音不大,三米之內仍能聽見,何況同坐一張沙發的淮安。

淮安年輕的面龐浮上一絲尷尬的笑,撓撓頭:“小慕姐,你和林先生不用顧忌我的。”

林先生?

林深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雖然這孩子一直這麽叫,但為什麽叫她小慕姐,輪到他就是林先生?

小慕姐,林先生,聽起來一點都不配。

他面色不虞,不著痕跡地又把林慕摟緊了些。

淮安心思細膩,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個電燈泡,心裏偷笑一聲,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給媽媽搭把手。”

“我也去。”林慕紅著臉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努力掙開,一同往廚房走。

一去就是一個多小時,林深一個人在客廳索然無味地看電視,換了幾個臺都興趣缺缺,廚房不時傳來歡聲笑語,聲音又低,偏偏聽不清內容。

他扔下手中的遙控器,踱到廚房外側,靠在門欄觀望。

周媽一邊揉手中的肉塊腌入味,一邊教坐一旁的林慕怎麽擇菜,林慕聽得認真,一絲不茍地學著擇菜,淮安立在水池邊清洗一筐早已擇好的蔬菜。三人其樂融融,不時交談,很溫馨。

林深胸口平平生出一股悶氣,正想轉身離去。

“林深!”

林慕擇完菜左右扭了扭脖子,瞥見廚房門口的身影,笑著叫了他一聲。

他回過頭,見她還朝他招手:“幹嘛?”

她依然巧笑嫣然,走過來牽起他走到水池邊,打濕了給他擠了洗手液搓洗幹凈,邊洗邊說:“我們一起包生煎好不好?”

他的手仍被她握著在水龍頭下沖洗,林深只好用手肘捅了捅她,冷言嘲諷:“讓我包生煎?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反正你也沒事做,我知道你不喜歡看電視。”林慕不以為意,繼續給他沖洗幹凈,又牽著他坐在流理臺一旁的高櫈上,往他手裏塞了一個小面團。

她自己也拿了一個,壓扁了夾起一小塊餡兒料擱在中間,慢慢地合攏捏好,放在掌心伸到他面前:“看,就這麽做,簡單吧?”

林深垂眼看了看她手心捏得完全稱不上好看的生煎,不加掩飾地鄙夷道:“好醜,我打賭又會散。”

“住口。”林慕不服氣地收回手又捏緊了些,“這次一定不會。”

他偏頭看了眼她手中被捏成緊緊一條縫,完全沒個生煎樣的面團,撇著嘴搖搖頭:“更醜了。”

林深咧嘴一笑,慢條斯理捏好一個,放在掌心伸到她眼前,無聲的挑釁。

林慕定睛一看,頓時洩氣,大掌中間的小生煎包得和周媽一樣好看,若非了解他從沒沾過廚房,她一定以為這人偷偷下了功夫。

他低笑一聲:“你不是這塊料,死心吧。”

“誰說的,多練練一定可以。”她又拿起一個小面團開始包,照著林深包好的樣子。

“前幾天的夜宵……”

林慕心一緊:“你嘗出來了?”

他點點頭:“嗯,很難吃。”

“……那你還吃。”她怒視。

“怕打擊你。”

“……真是謝謝你啊。”

他居然還厚顏應下:“不客氣。”

林慕別過頭,羞惱地埋頭包生煎。林深倒也沒走,仍然坐在一邊跟著一起包生煎,唇邊含笑。

淮安清洗完一大筐菜,走到周媽身邊幫她切菜,眼神時不時往流理臺另一邊默默包生煎的兩個身影瞄過去。

“老不專心,當心切到手。”周媽叮囑一句。

淮安收回眼神,偷偷笑了笑:“第一次看林先生出現在廚房,還幫忙做飯。我覺得好好玩,哈哈。”

“誰說不是呀,我也覺得好不真實。”周媽附和一句,跟著笑了笑,“林先生和林小姐感情可好啦。”

“青梅竹馬,一生一世一雙人。”淮安一邊切菜一邊感慨,眼裏有掩不住的歆羨,“真羨慕啊。”

“羨慕啥?你還小呢。”周媽敲了下他的頭,“高中申請快開始了,你要多上點心,聽見沒有?雖然在美國讀書,你要以中國小孩自律,沒上大學不許戀愛,知道了伐?”

淮安嘻嘻哈哈地混過去,開始和周媽講申請高中的事。

……

今晚的年夜飯不怎麽平靜,起碼對林慕來說是這樣。

桌上新鮮出鍋的生煎包,一半規規整整儼然從外面買回來的一樣,另一半歪歪扭扭,形態各異,還有不少都散開了。

對比鮮明,無異於公開處刑。

分別是誰做的就不用講了,桌邊人都默契地沒開口,她一個人羞恥地臉紅了,默默挑了自己包的那些吃下,企圖全部吃完毀滅證據。

剛吃了兩個就被林深打斷,他用筷子打掉林慕夾起的生煎,揶揄道:“至於麽,除夕夜你打算吃生煎到飽?”

淮安趕緊夾起一個她包的吃下,咽下笑著說:“小慕姐,味道還是不錯的。很好吃。”

周媽附和道:“是呀是呀。”也夾起一個吃下。

林慕恨不得鉆入地縫,這餡兒料是周媽做的啊,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紅著臉,不知說些什麽。林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也不笑你了,快吃菜。”

她不甘心地嘆一口氣,認命地開始吃菜。

飯後,四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起看春晚。說起來,這還是林深頭一次看春晚,過往在美國,周媽會調到網絡頻道看,他一向不感興趣,從未參與。

“觀眾朋友們,我想死你們啦!”

熒幕上一個臉又長又圓的中年男人滿臉喜氣地朝鏡頭喊了這麽一句,林深眉頭一皺,旁邊的周媽和淮安倒是齊齊笑出了聲。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林慕,她嘴角也掛著淡淡微笑。

他忍著看了下去,沒覺得哪點好笑,但周媽和淮安的笑聲卻給屋內帶來了些喜慶的過節氛圍。林深把懷裏的身子摟緊了些,手也搭上她的小腹慢慢撫摸,默默微笑。

零點鐘聲敲響,周媽站起來大喊一聲:“新年快樂!每次看春晚都覺得我真是老了呀,熬不了夜咯。”

林慕從包裏翻出一個紅包,差點兒忘了這事,笑著遞給淮安:“淮安,新年快樂啊。”

周媽快步走過來擋住:“哎喲都十五歲的人啦,哪還能要林小姐的紅包呀。”

她輕輕推開周媽的手,拾起淮安的手把紅包放上去:“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紅包當然不能少。”

淮安紅了臉,捏著紅包訥訥點頭:“謝謝……小慕姐。”

林慕想揉揉他的頭發,手一擡卻尷尬地發現少年比她都高,只好收回來掠掠耳發:“時間不早啦,去睡覺吧,晚安。”

“嗯,小慕姐,晚安。”

林深被她牽著走上二樓的時候不自覺回頭望了眼立在客廳的少年,回到臥室在林慕換睡衣時,涼涼道:“小慕姐,哼。”

“你哼什麽啊,”林慕拍了拍床,“過來睡覺。”

“那紅包不薄,你不是把積蓄都捐出去了?”林深撇了撇嘴,仍坐在一旁的沙發不動彈。

從H市回來後,林慕懷著感恩上蒼將林深完整歸還的心態,一口氣把所有積蓄都捐給抗震救災的公益基金,只留了不到三萬塊。

路遙得知後滿腹牢騷,倒不是不支持她,而是對她匿名捐款頗為不滿,覺得以個人或工作室名義捐的話又是一波營銷了,帶帶業績多好。

她笑嘻嘻道:“工作室發了今年的分紅啊,算一算五年都沒發紅包,當然要補上。”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坐上床捧起小臉揉一揉,看她秀美的五官被揉得變形,勾起唇角:“越窮越大方,誰給你身無長物的勇氣?”

林慕也不扒開臉上的手,被擠得嘟起來的小嘴支吾著:“梁靜茹啊。”

林深:“?”

她這才扒開臉上的手,搖頭晃腦地笑:“又聽不懂了吧。”她哈哈笑著揉起怔忪的俊臉,他總聽不懂林慕講的這些網絡梗,回回被她調笑,她樂此不疲。

她一邊享受俊臉被揉變形的快樂一邊給他講這個段子的來源。

林深聽完拉下她的手,臉很臭:“無聊。”

林慕偷偷翹了翹嘴角,撲到他身上壓上床,趴在他胸口笑:“認真的說,是你給了我勇氣,這不是傍上大款了嗎。”

林深哂笑一聲,環住她的腰,低了低下巴盯著她,意味深長道:“傍大款,應該要做什麽?”

她下意識就想往後縮,卻被他靈活翻身壓下,林慕看著上方緊緊盯著她升騰起欲念的眸子,心裏一陣悸動,情不自禁地撫上他的眼睛,而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擡頭在薄唇映下一吻,她躺回下方,微微笑了:“做-愛吧,林深。”

他望著她熠熠雙眸中自己的身影,揚唇一笑,俯身吻住了她。

室內暖情生香,光影搖曳,室外天寒地凍,雪花漫天飛舞,一如冰島那夜。

幾小時後,林深溫柔地親了親懷裏化成一灘水的人兒:“新年快樂,林慕。”

“新年快樂,林深。”

她撐著殘存的一口氣努力說了這句,疲乏又滿足地笑了。曾幾何時一年一度僅存在於短信的祝福,如今終於可以親口對他說。

唯願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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