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路遙一句話又讓林慕的心亂了。

看來, 十天沒聯系不算……正常。

下班回到家，她泡了一個舒適的澡, 吹幹頭發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十天沒聯系我都當這人死了好嘛。”

“十天沒聯系我都當這人死了好嘛。”

“十天沒聯系我都當這人死了好嘛。”

這句話似魔音般在她耳邊回蕩, 立體聲帶環繞特效, 她揪著被子郁悶地翻來覆去, 還是睡不著。

輾轉反側幾次, 身上都出了一些汗，她幹脆掀開被子下了床，來到窗邊坐上榻榻米，拉開窗簾望著夜色凝思。

寒冬夜光也陰柔, 幽幽透過窗戶映上她的臉，愁婉神情更添幾分悵然。

林慕推開窗戶, 露出一條小縫，深冬凜冽的風趁勢擠了進來，吹得她睡袍衣襟都滑下去一小截,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又將窗戶重新關好。

不過, 被冷風這麽一吹，她的心情倒好了許多。

林慕索性找來衣服換上，出門去吹吹風, 涼一涼，走一走，興許待會兒回來就不會失眠了。

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半, 然而北京此時依然喧囂，路上行人並不算少，沿街還來了白天不曾見到的燒烤攤，熱熱鬧鬧地圍了些人，攤主麻利地撒調料、給烤串翻面，炊煙裊裊，白煙給寒冬深夜添上幾分暖意，煙熏味飄得很遠。

林慕被嗆得咳了幾聲，卻也覺得香，暗想要不要去試一試，但她瞄了眼攤主旁邊的顧客，猜想輪到自己起碼得半個小時，於是作罷，繼續隨處溜達。

不知不覺，林慕已走到林深住處附近。

“林太太，這麽晚才下班哪？”門口的保安已經熟悉她，親切地和她打招呼。

她笑著點點頭，鬼使神差往裏走，待來到門口才回過神，站在那兒萬分糾結。

來這裏幹什麽，和他道晚安？

林慕自嘲地搖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裏趕走。

她靠在墻邊，怔怔地註視房門，她有密碼，然而卻不敢進去，可她想見他。

伴隨失而覆得喜悅的是無盡的惶恐和空虛，怕這一切不是真實，總要再三確認，心裏才踏實。

她心裏不踏實。

讓她踏實的人在這扇門後。

林慕深吸一口氣，按下密碼，進門。

輕手輕腳合上門，她悄聲悄氣換了鞋，踩著綿軟拖鞋進屋，屋內一片漆黑，已是深夜，萬家燈火皆熄的時間。

她徑直上了二樓，走到林深房門口，鼓起勇氣敲了敲門，無人回應。她隨即旋開門進去，屋內燈都沒開，月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床上，漆黑的被面平平整整，冷冷清清似久無人居。

當即心下一慌，林慕就要轉身去其它房間尋找時——

“你怎麽來了？”

身後響起在心頭縈繞許久的熟悉男聲。

她驚喜得回身，見林深挑眉懶懶地倚著門框，身上松松垮垮裹了件浴袍，發梢偶有水滴落，浴袍也有暈開的水跡。

轉過身後，臉上驚喜的笑容略微僵硬，她有點緊張地咬著唇，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難道要說自己患得患失，需要時時刻刻見到他才安心？

她在心裏默默把這個回答打了個叉。

“說話啊。”林深直起身，朝她走近。

林慕糾結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小小聲地講：“我想你了。”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腳，半分都不敢擡。

聲音輕若蚊蠅，在這寂靜深夜仍然被他聽見了。

林深長長地“喔”一聲，嘴角一牽，慢悠悠走近，戲謔道：“以前從沒聽你說過這話，倒是覺得很新奇。”

她咬了咬唇，心裏也是百般糾結，聽了這話反而擡眼對上他的眼睛，強行按捺住羞澀和慌亂，故作鎮定：“不行嗎？”

“行，當然行。”他沒壓住嘴角的上揚，咧嘴笑了出來，牽上她的手走去一旁沙發坐下，“只是沒料到你會來找我。”

林慕垂著眼看膝蓋，緊張得呼吸都不均勻了。

要怎麽告訴他，盤繞在心頭揮不去的惶恐，擔心他平安歸來是虛幻的惶恐。

這話她說不出口。

“說話啊，你不說我就當……”林深見她垂著頭不吭聲，輕聲說了這句，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笑著湊近她耳朵低語了一句。

林慕瞬間臉紅，又羞又惱地推開他：“……你！”看他挑眉張口欲言，她的態度立馬軟下來，“好，我說。”

她呼了口氣，撩了下耳邊的碎發，眼神心虛地飄向別處，聲音更是心虛地微微發顫：“其實……只是，有點不安。”

“不安？”林深本來逗著她玩，聞言錯愕地重覆一次，“不安什麽？”

她仍低著頭，音調很平，聲音很輕。

“你安好坐在我身邊，我很不安，不安只是夢。”

“你現在和我說話，我也不安，不安只是幻聽。”

“甚至……”她重新擡眼側頭朝他看過去，抿了下唇，“怕你的氣息也只是我的幻覺。”

她的神情略顯嚴肅，他卻笑了。

林深拉過她摟進懷裏，下巴輕輕搭在她頭上：“別怕。”尋到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熱度傳過去，“是真的。”

她的臉上微蹙的眉心看得他又笑了，忍不住逗她：“要不然，掐你一下？”

她這次終於跟著笑了：“討厭。”

一如既往，他獨特的低啞嗓音對她有著奇異的安撫作用。

林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偎進他肩膀，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湖水般湧進來，流淌在空氣中，將依偎的兩人溫柔覆沒，一如五年前不知名的湖畔，時間再次失了意義。

靜默，又美好。

……

林慕清晨醒來，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垂眼一看，被子是米色的，再瞄了眼房間，是她曾住過的隔壁。

她仰起頭望了眼頭頂依然沈沈睡著的林深，小心搬開覆在肩頭的大掌，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準備去洗澡，出了浴室，卻撞上門口立著的他。

她拉緊了浴袍：“你……”

林深看她立時紅透的臉，心下了然，偷樂，口吻依然故作不滿：“為什麽不等我一起？”

她臉更紅了，別過臉：“說什麽呢……”

他本來也沒想那些，這會兒看她臉紅了，心裏滿足更甚，捧起她的臉吻上去，半晌才放開，額頭抵上她的，低柔一聲嘆息：“林慕，我很開心。”

林慕怔怔地看他含笑眉眼，踮腳仰頭親了親他：“林深，我也是。”

他笑了，拉過她抱著。兩人立在房間裏靜靜擁抱許久，明媚日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細細的光束，將安靜擁抱的兩人溫柔地攏住，像舞臺謝幕時的追光燈一般，略微昏暗的房內只有他們無聲的擁抱。

站久了，腿有點乏，林慕松開手，扯了扯他的睡衣，從他懷裏脫出來。

林深看她身上的浴袍單薄，想了想家裏沒有她的衣服，於是拎來一件襯衣給她套上，邊給她系扣子邊說：“我讓周媽去給你新衣服了，暫時穿這個。”

林慕臉一紅，抓著系扣子的手，結結巴巴道：“那、那周媽不是知道我在這裏？”

他好笑地勾了勾嘴角：“又害羞了？遲早都會知道。”

也是，她幹脆放棄掙紮，只願待會兒周媽不要問些什麽。

扣子系上三顆，她眼睛飄到一邊，手指戳了戳他的側腰：“你也去穿衣服呀。”

室內有暖氣，他穿這麽薄的睡衣，也有著涼的風險。她想到這裏，又戳了他幾下。

她的臉仍然很紅，看起來氣色很好，林深不由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紅彤彤的臉頰：“我不冷。”

手感如他所料的柔滑，他幹脆擡起另一只手一起捏起她的臉，左捏捏，右捏捏。

“羞不羞，真幼稚。”她擺頭躲避他的手，還伸手想拉開他。

“我樂意。”他耍起了無賴。

頗為幼稚的舉動讓林慕很無奈，拉了幾次也沒扯開，幹脆放棄由他去。

她在心裏嘆口氣，又覺得甜蜜，他知羞，就不是林深了。於是軟軟地靠向他，雙手環過腰，親了親他的睡衣：“以後天天看，好不好，先去穿衣服，別著涼。”

喉結一動，眸光轉暗，林深心頭一暖，低下頭回抱她，將她攏入懷：“再說一次。”

“去穿衣服，大冷天小心感冒。”

他吻了吻她的發：“還有。”

還有？

林慕努力回想，反應過來後臉又紅了，小小聲地講：“以後……天天看。”

“好，我答應你。”頭頂一聲輕笑，她的臉被擡起，額頭被輕輕一吻，“盛情難卻。”

她嗔怪地捶了下他，見他嘴邊笑容都快收不住了，心驀地一軟，按下他的頭學著他的樣子在額頭落下一吻。

重新在他面前站定，擡眸對上琥珀眸底中自己的身影，林慕的心一下子變得很柔軟，很柔軟。

即使無法看見自己的眼睛，她也知道此時眼裏的身影一定是他。

浴室門口溜進來的光線和窗外透進來的細細光束交織在一起，兩人的睫毛末梢在這片光影裏都微微發著光，粼粼燦燦。

比這些光更亮的，依舊是彼此眼中的身影。

從前至今，從今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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