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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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交代你和林深兩個人待冰島膩歪一個月都幹嘛了?”

林慕腳才剛邁進路遙家門, 門還沒來得及關,劈頭就聽到這麽一句。

膩歪……

她面露赧然, 不動聲色地背過身關上門,放下手裏提的東西, 又慢吞吞地換拖鞋, 等臉色自然一些, 才擡頭對路遙無奈笑道:“什麽膩歪啊……別亂說。”

“還別亂說呢, 孤男寡女在冷冰冰的小島上待著,難道不會抱團取暖來一發?”路遙豎起一邊眉,斜靠在玄關櫃邊,擺明了不信。

來一發……

這下林慕的臉色再也控制不住, 立時就燒了起來,她很想反駁卻不知說什麽, 路遙說的是事實,她和林深確實有過肌膚之親,盡管只有一夜, 但也改變不了兩人關系轉變的現實。

路遙好歹是林慕幾年好友,看她滿臉紅暈又不吭聲的模樣, 心都涼了半截,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次:“你、你真和……和林深上床啦?”

話都說得這麽直接了,林慕心知肯定躲不過去, 心一橫,決定撒謊:“沒有的事,別瞎猜。”她實在沒勇氣對路遙講實話。

“我的媽呀, 嚇死我了!”路遙一邊拍胸脯一邊給自己順氣,她那話只不過是隨口亂說的,為了氣一氣林慕玩失蹤一個月都不聯系她,誰知話一出口,林慕居然紅了臉。她知道林慕不是會說謊的人,見她否認了,才算徹底安心。

路遙給自己順完氣,朝林慕招了招手:“進屋說話,別站門口啊。”

“嗯。”林慕提起給路遙孩子的禮物跟著她往裏走,左右張望,“孩子在哪個房間,我想去看一看。”

“虧你還能記得起來帶禮物,”路遙仍然沒消氣,白了她一眼,手指頭一勾,“跟我來吧,這娃又睡著了,天天睡,真是名副其實的豬。”

林慕看她一臉嫌棄的模樣,眉心還皺在一起,忍俊不禁道:“哪有這樣說自己孩子的?”

“事實嘛,我也沒說不要她。”

兩人來到嬰兒房,一進門林慕就被粉嫩粉嫩的內飾給驚到了,她細細脧巡了一番四周,看得心都跟著柔軟了,溫馨又靜謐的小屋讓她憶起初到美國時懷特夫婦給她準備的房間,也是同樣的夢幻。

路遙進屋前還滿臉嫌棄,這會兒立在搖籃前眉眼瞬時溫柔了起來,她動作輕柔地把睡夢中的嬰兒抱起來,林慕連忙上前小幅度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問:“讓她睡呀,別驚醒了孩子。”

“嗨,沒事兒,小豬睡得沈著呢。”路遙笑著搖搖頭,把孩子摟在懷裏輕微搖一搖,對林慕努努嘴,“來,你抱抱。”

“我?”林慕嚇得往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我、我哪兒行,別別別,怕摔著孩子。”

“瞧你那出息。”路遙毫不留情地嘲笑,又放低了胳膊給她示意,“看,就這麽抱,沒多難。你不抱抱孩子,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幹媽?”

林慕這才走近,萬分小心地從她手裏接過孩子,照著路遙剛才的示意把她抱在懷裏,她的呼吸不由變得沈了起來,她低下頭瞧懷裏睡得香甜的小臉,小嘴邊上還涎著口水,粉嘟嘟的小臉蛋兒很漂亮,想來也是,路遙和陳宇寧都是出眾的相貌。

肉呼呼的小臉上細小柔軟近乎透明的小茸毛都能瞧見,隨著呼吸輕微飄動。原來,懷著愛與祝福出生的小孩兒長這個樣子。林慕目光柔和地在她臉上來回看,有點兒舍不得放下。

“瞧你,都看傻了,哎也難怪誰讓我閨女這麽好看呢,誰讓她媽媽我這麽美呢。”路遙見她看得入了神,不由調笑道。

“她叫什麽名字?”林慕問。

“大名還沒來得及取呢,我和陳宇寧得再想想,小名曼曼。”

“曼曼……真好聽。”

“陳宇寧想叫她蠻蠻,說一聽就知道是我生的,可把我氣死了,他現在真的變了,再也不事事都聽我的了,特別倔。木木,找男人,你可要睜開眼好好看看啊!”

“蠻蠻……刁蠻,是挺像你的啊,這說明他多愛你,願意給女兒起這個名。”林慕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氣我吧,哼。”路遙嘴上不滿,手上動作卻很溫柔,從林慕手裏把孩子接過放回搖籃裏,“好啦,讓小豬繼續睡,咱們出去說話。”

路遙剛合上嬰兒房的門,臉上溫柔笑容頓消,審視地盯著林慕說:“先交代你和林深在冰島都幹嘛了,進屋這麽久你一個字沒講,我可記著呢。”

林慕不自在地別過臉,背過身,往客廳走去:“沒幹嘛啊,和他在冰島度了個假。”

路遙趕緊追上,走到林慕面前正對她,倒退著往客廳挪去:“真的?你倆沒發生什麽?在冰島,沒住一起?”

“說了沒有了啊,怎麽一直追問呢。”林慕依然很不自在,坐到沙發上,縮緊了肩膀,視線一直垂著看地板。

“那你和謝喬生——”路遙在她旁邊坐下,肩膀碰了碰她,繼續追問。

“我和他沒什麽,事實上,下午我見過他,把話都說開了。”見路遙不再追問林深,林慕也不再那麽緊張,隨意地掠了掠頭發,笑著答。

“說開了是什麽意思?你直接拒絕他啦?”

“算是吧。”

路遙沖她豎起一個大拇指:“我真佩服你,拒絕偶像,我連想都不敢想。”她嘖嘖了兩聲,“我的天,喬米們知道了可不得氣炸了,雖然她們肯定不喜歡偶像戀愛吧,但誰家粉絲也不樂意偶像被甩啊。”

林慕默默嘆口氣,又笑道:“比起被甩,喬米肯定更希望偶像單身,不用擔心。”

“你夠沒心沒肺的,三言兩語就把人拒了。”路遙長嘆一口氣,攀上她的肩,“唉,像你這麽冷感的人,什麽樣的人才能打動你啊。”

“我現在不想——”

路遙不信:“少來,又說不想戀愛,但你能單身一輩子嗎?”

“怎麽不能?”林慕坐直身,正色反問。

“木木,你別和林深待了一陣子,就被他帶偏了,他冷情冷性常年冰山習慣了,難道你也打算像他那樣?”

怎麽不能?

林慕垂下眼,緊抿著唇不說話。

原本,她就是這樣的人。

曾經她想過,還了生恩,將自己當做孤兒離家出走,重新開始新生活,結果成了真孤兒。

曾經她想過,舍棄“林慕”,以“Sherry”重活於世,換來命運的無情嘲弄。

現在她又重蹈覆轍,因著謝喬生給予的溫暖,幻想過上正常人生活,又被打回原形。

這一次她不怨也不恨,是自己初心有虧,羨慕又向往謝喬生的簡單率真,結果傷了人又害了己。

……

回國後,林慕忙了整整一周,郵箱被郵件塞爆,她一個個回覆,又一點點理工作,每天都披星而出、戴月而歸,身心俱疲。

這一周,林深每天都有給她發微信,言辭簡短,語氣很淡。她回覆得也簡短,似乎又回到從前。

兩人一直沒見面。

周六傍晚,她接到林深的電話。

“林慕。”好幾天沒聽見他的聲音,林慕有點不習慣,又有點懷念。

“嗯?”

“周媽回來了。”

他剛說這一句,那頭傳來周媽語氣熱絡的聲音:“林小姐呀,是我,周媽!早上剛到呢,準備了一桌子菜,林小姐記得六點過來呀,我做了你喜歡的糖醋小排、酸湯魚呢。”

電話又被林深拿過:“對,六點記得準時來。”

“好。”

掛掉電話,林慕捏著手機站了好一會兒,才坐下關機,收拾東西。

到了林深住處,很奇怪的是,明明幾個月沒來,門口保安居然還記得她,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給她開了門。

林慕站在林深家門口,猶豫了會兒,還是按下門鈴。周媽很快就來開了門,滿臉喜色:“林小姐來得真及時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周媽,好久不見。”她也朝周媽笑。

她進了屋,發現林深並不像以往在書房裏,此時正拿一本書靠在沙發神態放松閑散地看。她還沒走近,就看見他回頭:“你來了。”

林慕走在另一個單座沙發坐下:“嗯。”

“開飯啦,都去洗洗手!”周媽在一旁端菜上桌,朝客廳兩人大聲喊。

林慕應了一聲,走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剛打濕了手,林深也走過來,擠了一些洗手液,無比自然又默契地握住她的手慢慢揉捏,搓出泡沫。

她的手比起林深的大掌小得如同中學生,她沒反應過來,他修長的手指穿梭於她的指間,緩緩搓弄揉捏,四手交纏,簡簡單單一個洗手的動作,生生被他帶出了情-色意味。

林慕回過神想抽回手,明明滿手都是柔滑的泡沫,卻楞是抽不出來,礙於周媽就在不遠處,她又不好說些什麽。

這手洗了很久,林深神情淡淡,垂眼看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按壓她的虎口,食指曲起和拇指握成一個圈緩緩套-弄她的每一根手指。中途林慕擡眼看了他幾次,他的目光始終不曾擡過。

十根手指一一搓完,再用四指插入她的指間夾住緩緩滑來滑去。微涼的指尖貼在被熱水暖了的手上,涼絲絲的指腹悠悠劃過表皮,掀起她心裏陣陣漣漪,涼涼的感覺觸發了冰島那夜回憶,那一夜,她一點點感覺微涼指尖漸漸火熱,引發她全身顫栗。

“夠了,再洗都要脫皮了。”她終於沈不住氣,低聲提醒他適可而止。

“脫皮也會再長。”他低聲笑了笑,擰開水龍頭給她沖洗幹凈。

經歷了漫長的被洗手,林慕這次坐在了周媽身邊。

“來,幹杯,慶祝咱們久別重逢!”周媽心情真是好,竟然一反常態,主動端起酒杯,三人碰了杯,她更是一口喝完,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好久沒喝酒啦,味道還真是不錯,來來,吃菜吃菜。”撚起一筷子菜放入林慕碗裏。

“謝謝周媽,我自己來就行。”林慕說。

“菜有點多,怕你夾不到嘛,哎,林先生又不會疼人,本來該他給你夾。”周媽有些嗔怪地瞥了對面的林深一眼。

周媽一句話,讓林慕剛剛平覆的臉重新燒了起來。她都不好再擡頭,怕被看穿,只一味埋著頭吃飯,挑菜也只挑眼前的。

林深全程無話,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只有周媽從開飯叨叨到晚飯結束,從女兒難產講到孫子多淘氣又有多聰明。

吃完了飯,林慕幫著收了碗,就起身告辭,周媽趕緊拍了拍林深,把他往門口一推:“這麽晚女孩子家家一個人走路多危險啊,林先生去送送。”

林慕笑著婉拒:“周媽,我住的地方走路十分鐘就到,很近的。”

“啊?才十分鐘啊?”周媽笑容僵了一瞬,又使勁把林深往前推了推,“十分鐘也得送送呀,萬一遇到壞人呢。”

林深走近,拿過她手裏的包,開了門,朝身後的林慕說:“走吧。”

兩人出了小區,隔著一個身位,同步走。中間林慕擡眼看過他幾次,林深都是一個人慢慢走著,手裏拎著不合時宜的女士包。

十分鐘的路程很快走完,林慕眼看大門就在不遠處,於是伸手去夠他手裏的包,林深卻舉高了包,低下頭:“嗯?”

林慕指了指小區大門:“我到家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伸手去夠包,包卻被他舉得更高,指尖滑過肩帶沒夠著。

林深淡淡地瞥了眼小區大門,卷起小包肩帶握在手裏,繼續往前走:“才吃完飯,散散步。”

“不用了,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休息。”她說完這句,林深身影已經在好幾步遠的地方,她趕緊追上。

“林深,把包給我,我想回家了。”

“林深,你聽見沒有?”

他依然一言不發,腳步沒停。

林慕輕輕嘆口氣,只好跟在他身旁。

夜裏風大,她豎起衣領擋一擋風,手剛一垂下就被一只大掌握住,她擡眼,見林深神情淡淡,牽著她繼續往前。

她開始往回抽,想把手掙脫:“林——”

“有風沙,別說話。”

說著話,林深進一步張開五指,指尖貼著她掌心下滑,穿過指間,和她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暖黃光暈籠罩他全身,身披黑色長款大衣的清瘦身影沒有一分溫度,似融入寒冬暗夜,林慕擡頭望了眼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的面容在夜色下有點模糊,下頜有一些冒頭的胡子茬。

倨傲少年已變成孤傲男人。

她的心裏湧現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緩緩曲起手指,和他交握在一起。

“他冷情冷性常年冰山習慣了,難道你也打算像他那樣?”

怎麽不能?

即便沒有愛。

作者有話要說: 穩住,會有愛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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