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可以走嗎？”柊吾低下頭，輕聲問道。

“可，可以……我沒事……”顧深抓了抓衣角，有些結結巴巴地道。

“哦，那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去。”柊吾起身，轉背就朝遠處走去。

顧深趕緊站起身來，想要追上他的步伐。

可是剛一起身，就發覺腿軟的不行，根本就邁不動步伐，此刻站起身來都是極限了。

看著柊吾逐漸走遠的身影，顧深有些急了。

他不由得眼眶一紅，身子都站不穩了，直直地朝著地面摔去。

顧深本以為自己會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可是在落地前的那一瞬，只見本來已經走出很遠的柊吾眨眼間就來到了顧深的身邊。

他穩穩地接住了顧深，有些無奈地道：“唉，我的仆人真是沒用啊……”

顧深眼尾微微下垂，吸了吸鼻子，眼中水霧彌漫，模樣看起來可憐又委屈極了。

此刻眼角泛紅，要哭不哭的樣子更是顯得楚楚可憐，讓人心生不忍之意。

柊吾望著顧深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只覺得心臟忽然被重擊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地撫上他白皙精致的臉頰，幫他拭去了那顆要落不落的淚珠。

他忽然註意到顧深臉側還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血痕，此刻在那白皙柔嫩的臉頰上顯得尤為刺眼。

他不由得俯身捧住了顧深的臉頰，輕柔地吻住了那處傷口，輕輕地舔舐吮吸，細膩的親吻著。

那溫軟濕潤的觸感以及那似有若無的冷香，讓顧深的臉騰得一下子就紅了。

他眼眸微微睜大，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柊吾。

“別動，一會兒就好。”柊吾按住了顧深想要往後縮的身子。

“唔……疼……”顧深眼中水光瀲灩，可憐兮兮地望著柊吾。

“乖，我幫你舔一下，很快就好了。”柊吾眸色暗了暗，聲音有些沙啞。

“嗯……唔……”顧深垂下眼眸，乖巧柔順地站著不動了。

過了許久，柊吾終於松開了顧深，看著他紅撲撲的臉蛋，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

顧深伸手摸了摸自己臉側那處被刮到的傷口，發現肌膚又變得和以前一樣光滑平整了，於是有些驚愕地望著柊吾。

“這算不得了什麽，還有哪裏受傷了嗎？”柊吾眼睛裏亮晶晶的，一臉期待地問。

“……沒，沒有了。”顧深趕忙回道。

為什麽我受傷，你這麽興奮的樣子啊！

柊吾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地道：“唉，人類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這個就送給你了。”

他憑空變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銀色鈴鐺，拉過顧深的手，輕柔地將它放在了顧深的手心。

他用著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認真地道：“以後如果你再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就咬破中指塗一滴血到鈴鐺上，再輕輕地搖晃一下，那樣我就會馬上來到你的身邊，懂了麽？”

顧深盯著手裏那個微微泛著銀光的鈴鐺，慎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鈴鐺對於柊吾來說，大概很重要吧。

柊吾微微笑了一下，輕輕地摸了摸顧深的頭，就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了。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

“大人，您的魂鈴怎麽不見了？”紅鬼有些驚詫地問道。

“送人了。”柊吾淡淡地道。

“大人，您怎麽可以這麽重要的東西送出去呢？這可是魂鈴啊，不是普通的玩物！”

紅鬼氣得臉都和衣服一樣紅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柊吾。

“只不過是個鈴鐺而已，哪有那人重要。”柊吾平靜地道：“這點我還是分的很清楚的。”

“可是，大人……”紅鬼有些焦慮地道。

話未說完，就已經被柊吾有些嚴厲地打斷了，“不用可是了，你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夠了。”語氣冰冷涼薄。

紅鬼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越矩了，於是立馬跪下叩首，“是，大人。”

柊吾望著遠方，陷入了沈思。

這天顧深正準備要回去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柊吾面前，垂著頭小聲開口道：“柊吾大人，我明天需要請一天假，可以嗎？”

柊吾本來站在池子邊上餵金魚，聽到這句話之後，手裏那一袋食物都給掉到池子裏去了。

五彩斑斕的金魚紛紛游到水面爭搶起餌食來，濺起了朵朵水花，沾濕了他的鞋面。

可是柊吾完全不在意，他只是緩緩回過頭，語氣有些低沈地問：“理由呢？”

“明天要和祖母一起去看望朋友，祖母年紀大了，那裏路不好走，需要我攙扶著去。”

“你去吧。”他淡淡地道。

“誒……哦。”

顧深本來還以為自己要解釋請求好半天，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地就答應了他。

“謝謝大人。”顧深看著柊吾感激地道。

柊吾看了顧深一會兒，忽然握住了他白皙纖細的手腕，輕輕地摸了摸他手腕上那個用絲帶綁著的鈴鐺。

他輕聲道：“早點回來，路上註意安全。”

顧深楞了一瞬，就使勁地點了點頭。

“嗯，你早些回去吧。”柊吾淡淡地道，說完就轉身走人了。

第二日，顧深沒有去神社。

他和祖母一起去拜訪一位友人了。

山路有些不好走，但是天氣還算晴朗，所以一路上也還算是比較順暢。

當祖母與友人談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顧深就坐在門口發呆。

柊吾現在會在做什麽呢？

他會不會還和往日一樣隨意地坐在臺階上望著門口呢？

他是不是偶爾也會想到自己呢？

他會不會有一丁點，一丁點兒的舍不得自己呢？

顧深突然發現自己離開柊吾之後，就有些魂不守舍了，仿佛中了什麽魔咒一般。

難道這也是柊吾那個契約的附加影響麽？

柊吾今日也早早地起床坐在臺階上等人。

只是過了片刻，他忽地想到那人今日不會過來。

他昨日明明和自己說過了的，只是他還是習慣性地坐在這裏了，於是他起身回了屋裏。

他忽然覺得今日似乎已經沒了什麽盼頭，渾身都懶洋洋的，有些打不起精神。

最近似乎越來越容易疲乏了呢。

柊吾神情倦倦地從果盤裏拿起了一個水蜜桃，咬了一口，只覺得寡淡無味，似乎比以前難吃了許多。

你不在的日子，真是無趣極了。

……

這日，青鬼捧著一大堆顏色鮮艷美麗的木槿花，從山上歡快的奔了下來。

“阿青，這些花好漂亮。”顧深讚嘆道。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可好看了，後山上開了好多好多，大人也在那裏賞花呢。”

“大人也在嗎？”顧深有些疑惑地問道。

“嗯嗯，不過大人站得遠遠的，不許我們靠近他。”

“阿青，可以帶我過去嗎？”

“嗯嗯。”青鬼點了點頭。

顧深爬上山頭時，望見了一大片潔白如雪，紅艷似火的木槿花。

它們肆意繁盛的生長在山間，充滿著勃勃生機與朝氣，開的那樣燦爛又奪目。

柊吾靜靜地站在一片木槿花中，看著遠方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來了。”柊吾淡淡地道。

“大人。”

“你覺得這花開得怎麽樣？”

“嗯？……很繁盛。”顧深猶豫著開口。

“木槿花朝開暮落，但每一次雕謝都是為了下一次更絢爛地開放，就像太陽不斷地落下又升起，就像春去秋來四季輪轉，卻是生生不息。”

“嗯，它是一種堅韌的花。”顧深眨了眨眼，認真說。

柊吾忽地擡眸望向了遠處的天空，“如果存在本身已經沒有意義了，那麽生命是否還有意義呢？”

顧深微微一怔，他看著柊吾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神，只覺心中驀地一疼。

在他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抓住了柊吾的手。

“存在本身就是合理的，在這個世界上，曾經發生過的事總有人會記得的，總有人會因為你的存在而心懷感激，感恩與你的相遇。”顧深用力地握緊了柊吾那只有些冰涼的手。

“你知道被人遺忘的滋味是什麽樣的麽？”柊吾垂下眸子，語氣平淡地道。

聽到這句話，顧深忍不住眼眶一紅，鼻子有些酸酸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柊吾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撫上了顧深的臉頰，“你也被人遺忘過嗎？”

顧深身子輕顫了一下，他低下頭，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咬著嘴唇，眼眶中打轉兒的淚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柊吾忽地抱住了顧深，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如果想哭，那麽就哭吧，在我懷裏不用忍著。”

顧深楞了一瞬，忽地擡頭。

他直直地望著柊吾，一字一句地道：“就算所有人都把你忘記了，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我會一直記得柊吾大人的，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的靈魂也會永遠記得你。”

柊吾忽地輕笑出聲，聲音低沈悅耳如同山間清泉潺潺，清清淺淺，直沁人心。

“你許下這麽重的諾言，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柊吾輕挑起了顧深的下巴，聲音低啞又性感。

“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這條命……”顧深神情認真又堅定。

“噓”柊吾忽地用修長白皙的食指輕按住了顧深那弧度精致好看的唇瓣，“這種話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

“可是，唔……”

顧深話未說完，就已經被柊吾用唇瓣堵住了嘴。

片刻後，柊吾緩緩地松開了顧深，拉住了他的手，“我們回去吧。”

顧深臉頰微紅，小聲道：“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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