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預感(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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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預感(二更

周一下午,等我考完試,突然接到輔導員的電話:“岑筱。”他問,“你現在在學校嗎?”

我說:“在的。”

“那好。”他講,“現在來一下我的辦公室,馬上。”

我不是班委,平時也和輔導員沒有什麽交流,這時候叫我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有一點忐忑。畢竟期末考都已經結束了,同專業的同學有的下午就準備回家了。

等我到了輔導員的辦公室,他把我迎進去,轉身離開帶上了門。辦公桌旁有一對沙發,兩個男人背對著我坐,聽到聲音回頭。其中一個面孔我認識,是之前開車送過我們的王叔,還有一個很眼生。

眼生的先開口:“來了,你好。”

我走過去,在他們對面的沙發坐下,王叔先和我握手:“我們兩個是認識的。”我朝他笑了笑:“王叔好。”

另外一個掐滅了手裏的煙,也把手伸過來:“你不認識我,但應該聽說過我,我叫陳敏博。”腕上有一只手表,是Cindy挑的,我買的綠水鬼。

“我知道。”我答,也和他握手,“陳叔好。”

他問:“你下午有課嗎?我們不耽誤你的時間。”

“已經考完試了。”我說,“沒什麽事情。”

陳敏博點點頭,身體靠回沙發,又重新點了一根煙。屋子裏充斥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煙草味,赤橙色煙頭冒出青藍色煙霧,安靜地盤旋升空。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我枯坐著等待,大腦已經難以運作,只有第六感如座鐘鐘擺在敲打神經。

“知道我們找你幹什麽嗎?”陳敏博先開口了,“其實我們也不想找你,或者這麽突兀地找過來。但沒辦法,老先生情況不好,丞禹又太不配合,只能順藤摸瓜來找你了。”

我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陳敏博看了眼王叔,王叔從一旁掏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遞過來。我接過拆開,是一疊紙質資料。

第一頁和第二頁,是所有以魏丞禹或岑筱為身份依據的開房信息,有的是學校周邊的賓館,大部分是市中心的酒店。其實也不是很多,只能列兩張紙而已。

第三頁開始是彩色打印出來的照片,每一張都是我和魏丞禹呆在一起,有的背景是校園,有的是校外,小部分是白天,大部分是夜晚。相同的是每張都可以清楚看到我的臉,而魏丞禹只有一個後腦勺。

我盯著其中一張回想,好像是在學校的後街,魏丞禹背對著鏡頭,正好一手拽住了我外套的帽子。當時我覺得他很無聊,因此轉過頭朝他笑。下一秒他把我的帽子兜了起來,親了我一下。

我沒有看完,就把資料合上了,腳底竄出股寒意,甚至有些無地自容。每一張照片上我的臉都很清楚,眼神也很清晰,再說什麽都是欲蓋彌彰。

不再等我勉強開口,陳敏博收回文件夾:“多餘的話我們今天也不想說了,因為東西你都看到了。”他掏出手機,“這是我的手機號,周五之前給我回覆,可以嗎?”

“什麽回覆?”

“來找你的意思,不明白?”陳敏博問。

“……你們莫名其妙的。”我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你現在給我看的……”

“誒,這你就說錯了。”這次是王叔打斷我的話,“談戀愛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我問:“所以爸爸就這樣調查自己的兒子?”

“主要是丞禹太倔了,他要是服個軟也不會到這一步。”王叔道,“但既然是事實就早晚有被發現的可能,而我們這邊的態度無論早或晚是不會變的。”

“所以這是他爸爸的意思。”我催促自己的大腦運作,負隅頑抗道,“如果我現在回去就告訴魏丞禹呢?”

“建議你不要。”陳敏博很放松,掐了煙雙腿交疊,似乎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這份資料當然只是今天印了一份、印了其中小部分給你看。你告訴魏丞禹,或者周五前解決不了你們兩個的情感問題,不能保證這份資料出現在哪裏。“

”巧是蠻巧。”他說,“你爸爸是岑志勇,不是麽?”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剛過去二十分鐘,再在教學樓樓底枯等了半個小時,魏丞禹才考完試。他出來的時候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走近了面有慍意地講:“草,出的都是什麽題,媽的完蛋了,後面還有四門課。”

我跟著他走到圖書館,他從包裏掏出很厚的專業書,翻到折角的地方入神地看起來。

我坐在圓桌的另一頭,把臉埋在臂彎裏。其實我也想過如果被家裏人發現了會怎麽樣、不同意會怎麽樣。但每次都把這種念頭快速地掠過去,以為想得少一點,發生的概率就會低一些。其實兩者沒有必然的關系。

我擡起頭抱怨:“你們家是不是黑社會啊。”

“啊?”魏丞禹正拿熒光筆劃他的書,很莫名,“不是,我很白的。”

他學習的樣子很認真,讓我把話都咽了回去。我也明白現在不是很好的開口時機,告訴他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影響他的期末考試。期末考試也很重要,每一件事好像都很重要。

我忍了一會,還是狀似不經意問:“有沒有想過。”我的喉嚨有些幹澀,“如果家裏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麽辦啊。”

魏丞禹放下筆,擡頭看我,狐疑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想到就問了。”我朝他笑笑,“防患於未然。”

“他們管他們不同意。”他說,“我們談我們的啊,等以後工作了,誰管得了。”話裏有一種殘忍的天真,好像我們真的只要談我們的就沒有問題了。

他還在看我,我很慢地點點頭,表示對他答案的讚同。

舍友們都漸漸考完試回家了,周一的晚上羅秦雨回去了,周二是黃弋,周四是馮玉成。他上午走的時候關心我:“岑筱,你不走嗎?已經考完三天了。”

我回答:“我等魏丞禹明天考完了一起走。”

“你們關系真好。”他笑笑,然後囑咐我走的時候不要忘記關窗關燈,鎖門,把插座的插頭拔掉。我一一應允。

上午魏丞禹在考試,下午說要和同班同學覆習,我便和他在食堂吃了頓中飯,然後跟著他去了教學樓的空教室。他們聚在一起討論,我坐在旁邊旁聽和發呆。

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其中一個指導其他所有。教的同學我也認識,就是那位頭發很長的女生,她教得很好,講得言簡意賅,其他幾個圍坐著聽的男生女生,包括魏丞禹都頻頻點頭。等講完他們手裏的幾張卷子,魏丞禹和另一個女生又追問了幾個問題,她思考以後再耐心地作答。

等他們討論完,已經是傍晚。我和魏丞禹去拿了大家點的外賣,其他人把課桌椅拼成長條一起吃肯德基。長發的女生叫楊夢歡,其他女生喊她“歡歡”,遞給她她點的漢堡和飲料,她則手裏拿著一個紙盒,看上面的標簽問:“勁脆雞腿堡,誰的?”另一個男生舉手:“我的我的。”

魏丞禹拿來我們兩個的,我坐在他旁邊一起吃飯。有人說好熱,去開了冷空調。透過教室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主幹道,臨近夏至,白晝很長,這個點還可以清楚看到路上的行人,有人騎自行車路過。

那個點了勁脆雞腿堡的男生一邊吃一邊含糊說:“我問過學長學姐了,明天那門課,李秋華從來不拉任何人,不及格就是不及格……據說每年都會有三成的人掛科要重修。”

短發的女生說:“哎呀,盡人事,聽天命,我只要及格就很滿意了。”

另一個男生反駁:“什麽啊,掛科重修也就算了,主要這門課還在大一下……分流的時候還要看這個的績點,學分高,權重也高,剛及格的話績點才1.0,那不是嚴重拉低平均績點嗎……”魏丞禹跟著點點頭。

楊夢歡說:“老師給了題型,剛剛我們也把以往幾年的卷子都分析過了,我覺得萬變不離其宗,其實也差不多吧,畢竟知識點就那些。”

他們又開始說自己想去的分流專業,魏丞禹講自己想去實操性強的專業,楊夢歡建議:“那你可以考慮電氣工程自動化之類。”他說自己確實有這個想法,就是往年劃的排名都很高。楊夢歡笑了:“我也想選這個,說不定以後還是同班同學。”

我插不上話,用吸管喝雪頂咖啡,桌子下拿大腿去撞魏丞禹的大腿,他轉過頭看我,小聲問:“怎麽了?”

我坐得離他更近一點:“你今天晚上要在宿舍好好覆習嗎?”

魏丞禹說:“是啊,最後一門,掛科率還最高。幸好明天考完就結束了。想去哪裏玩?”

但明天就是要給陳敏博消息的截止日期。

大家吃完就散了,我和他兩個人慢慢地走到了宿舍樓底下。魏丞禹擡手捏了下我的臉:“上去吧,拜拜,明天見。”

我說:“明天見,好好覆習。”

回到宿舍,洗完澡,我走到陽臺吹風。天微微暗下,從七樓俯瞰,可以看到草叢裏隱隱約約蹲著的貓咪,有學生背著書包在旁邊蹲下來。車棚裏有一輛自行車倒了,突兀地明顯。對面樓底的自習室剛開始亮燈,兩個宿管阿姨在垃圾桶旁站著聊天。

我帶著僥幸心理盤算,雖然不知道陳敏博他們為什麽知道我的父親是誰,不過既然都能查到開房記錄,這點可能也並不難。但他們目前要挾我的籌碼也就是如果我不同意分手,或許要把那份文件給我的父母看。這多少有一點不體面,但我可以承受這種後果。

先等明天魏丞禹考完試,等陳敏博的反制措施,等爸媽得知我是同性戀的反應。見招拆招,或許他們也不會在意自己兒子是個同性戀。那之後可以再商討如何嘗試說服魏丞禹的父親。或者說,即使不說服也可以,他的意見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我站在陽臺把頭發吹幹,還有半個小時宿舍區就要熄燈了。魏丞禹在幹什麽呢?肯定在覆習,專業分流也很重要。凰○兤☆饕陶

我換掉睡衣,跑到他的宿舍樓底下,給他打電話:“在做什麽啊?”

“啊?”魏丞禹答,“剛洗完澡,最後看兩眼,等會熄燈就睡了。”

“你下來吧。”我說,“我在樓下等你。”

“怎麽了?”他問,“有事找我?”

我頓了頓:“我們去賓館住吧。”

“今天?這麽突然?”魏丞禹很意外,和我商量,“明天再說吧?等考完再說。”

我拒絕:“不要,你現在就下來。”

過了會他一臉毛躁地從樓梯口出現,不太明白我為什麽要這麽折騰他。我拽住他的手往校門外跑,臨近熄燈路上已經沒有人了,保安看到我們高聲喊:“還出去幹什麽,馬上進不來了!”我當沒有聽見。

我們在學校旁邊的賓館開了一個雙人房,進屋我轉過身抱住他,魏丞禹拍拍我的屁股,了然道:“憋不住了?”

我搖搖頭,他把我抱起來走過去放到床上:“我去看看……”

我說:“不想做,就睡覺。”他有點疑惑,但還是把大燈關了,開好臺燈講:“那你先睡,我再看看手機裏存的公式。”

我掀開被子把自己裹好。過了不知多久身後臺燈熄滅了,魏丞禹也掀被子躺進來。我翻身鉆到他懷裏,用嘴唇尋找他的嘴唇,他回應了一下,然後拍拍我,聲音摻了點倦意:“還沒睡?快點睡吧。”我就不動了。

魏丞禹入睡很快,過了會呼吸聲就變得平穩了。我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揚起頭看他。即使很近,五官輪廓也很模糊,像隔了一泓黑色的潮水。因為睡著了,手臂只松松搭在我身上。我又往他懷裏鉆了鉆,聽他的心跳,聽見淩晨走廊有人大醉而歸,腳步點地如探戈,隔壁的門“砰”地開合。魏丞禹好像被吵到了,在夢中翻了個身,把後背留給我。

窗簾開始透紅光。十幾分鐘,或幾十分鐘後魏丞禹的手機震動了,是他的鬧鐘。他很快伸手按掉,坐起身來。

我滿臉眼淚,趕緊把臉埋在枕巾裏,聽到他下床的聲音,洗漱的聲音。過了會衛生間的門覆打開,他又走回到床畔,替我拉了拉被子,摸了摸我的後腦勺,輕聲說:“我去考試了哦。”

我假裝自己也是剛醒,頭仍是埋著,只潦草地點了點頭。

等聽到關門聲,我睜開眼睛,難以自抑產生要失去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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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全寫完的,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還有約一半的劇情,預計周三晚先收個尾,剩下的應該下周內能寫完。下周五開始就能恢覆正常更新頻率了,謝謝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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