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選擇

關燈
熙景帝還是糊塗幾日,清醒幾日,蕭衡按部就班的處理朝政,沒有一點兒心急的模樣,仿佛完全不為自己日後前程憂心。

諸王伏誅,但幾個年紀小的侄子、侄孫都押解到了京城。

關於這些人該如何處置,眾人意見不一。

不乏有想要另立幼主的,蕭衡未必不清楚他們的心思,卻始終不置一詞。

也有想讓蕭衡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蕭衡也沒吐口。

他諸事都做得滴水漏,且朝堂本就是男人們的主場,他雖有惡名,但如今也有一幫像秦太傅這樣堅定的擁躉,尚且應付得過。

秦太傅倒不為的是蕭衡曾放過自己的閨女這點兒私心,而是主少國疑,不是治世之象,他根本不認為另選一個年紀小的皇孫就一定比蕭衡更好。

孩子小,能不能長成是個問題。

就算他身體健康,可培養一個合格的皇家繼承人,需要十幾二十幾年的功夫。

就算他們除掉了蕭衡這個最大的阻礙,可誰敢保證這位皇孫就一定不長歪?

與其冒這麽個大險,去尋求一個不確定的結果,秦太傅寧可是蕭衡。

………………

蕭府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全是各家夫人來送請貼的。

不是今兒個賞花,就是明個做壽,再不就是哪家小兒女訂親。只要找得上的借口,全都堆疊到了蘇綰跟前。

蘇綰卻只盯著手裏一張最為素樸的請貼發呆。

是蘇繡派人送來的,只說有急事,請務必前來相見。

其實蘇繡那點兒心計,蘇綰不用多探究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她自己完全能應對。今非昔比,只有蘇繡求著她的份,縱然蘇繡再不甘再不平,也不會犯蠢到直接得罪她。

所以沒什麽可怵的。

如果為圖省事,只需要打發身邊的林檎去一趟就成了。

再不,她告訴蕭衡一聲,自有他替她包攬。

可蘇綰卻憑著直覺,覺得蘇繡要見自己不是為了她自己。

諸王叛亂的事,蘇綰知道的並不多,倒不是蕭衡不肯同她說,只是他這些日子始終在宮中,夫妻二人見面機會太少而已。

但蘇綰已經知道諸王大勢已去,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是老幼婦孺之輩,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不關心蕭衡會用什麽樣的手段,也不確定他是要斬草除根,還是要養虎為患?但人在高位,掣肘的地方就多,他如今行事遠不如從前只是梁王庶子的時候更自在。即使他想,自在有一幫臣屬們監督、勸諫,他很難再依著自己的好惡來。

蕭徇失蹤的事,蘇綰是聽說了的。

她待蕭徇,就只是蕭衡的兄長,前梁王世子,是夫家的大伯,僅此而已。

對於蕭徇的終局,固然有唏籲,卻遠不像發生在蕭衡身上那樣有刻骨的痛感。她不否認蕭徇待她不錯,也曾給過她各種照應,但那種情份仍舊稍顯稀薄了些。

她就是有一種隱隱的直覺,覺得要見她的,不是蘇繡,而是蕭徇。

蕭徇為什麽要見她?

是想求得蕭衡高擡貴手,留他一命呢?還是想借機控制自己,好要挾蕭衡?

蘇綰從來不憚以最大惡意去揣測別人,所以行事前難免會有所顧慮。

顧慮不會影響她的決定,只是她會考慮把最壞的結果降到最小,最起碼,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拖累到蕭衡。

………………

林檎從外頭進來,叫了一聲“奶奶”。

蘇綰回神,問:“怎麽了?”

林檎猶豫了下,走過來道:“三爺可有些日子沒回過府了。”

“是,他忙嘛。”

“可是……這兒到底是正兒八經的蕭府。”

林檎和山礬跟著蘇綰時間最長,時時處處都是替她考慮的,從前或者還能自我安慰,陪著她的時候還要安慰她,這會兒聽到的流言越來越多,林檎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直盯著蘇綰的眼睛,道:“……這可是三爺的家啊,就算三爺再忙,也不至於連見奶奶一面的時間都沒有。再不然,三爺完全可以把奶奶接進宮裏。”

他都監國了,熙景帝又多日沒有消息,就算沒駕崩,可他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掌控天下和人們的生死。

三爺這點兒主總是做得的。

他卻沒做,不是他不能,除非是他不想。

蘇綰神色倒還平靜,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沒你想的那麽容易。”

可再難,三爺一個大男人,還能比三奶奶一個女人更難?林檎艱難的問:“奶奶到底是怎麽想的?”

蘇綰不由得垂下頭去,低聲道:“林檎,我知道我身份不配……”

不配那個位置。

林檎神色難看,替她委屈又憤懣,可卻無話可以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奶奶什麽都好,相貌絕對是屬一屬二的,可就是沒有爹娘,蘇家家世也略嫌低微了些,她打小不是按照世家貴女的教養養出來的。

做個當家奶奶或者還能勉力一試,可是做皇後……不只臣工們不服,只怕以後的妃嬪們在出身和才學上都能壓她一大截。

真有三爺踐祚那一日,他是定然要另立皇後的。

有時候日子過得好不好,真不在那些花裏胡哨的誥命和風光上頭,而是在瑣碎微小的細節上頭,被冷眼擠兌,綿密如風雨,真的能無孔不入的滲透到人的骨節裏去,讓人壓抑得不能呼吸。

蘇綰卻又微笑起來,道:“其實我是個胸無大志的人,你和山礬是一向知道的,我從來就沒奢望過做人上人,也沒想過過多富貴奢糜的生活,只要日子平靜安穩,一日三餐就足夠了。”

哪怕在蘇家要夜以繼日的做針線,她也能茍且度日。

哪怕在從前的梁王府,只要蕭衡不對他非打即罵,肯給她一點兒好顏色,她對生活就始終報有期待和希望。

就像在慈靜庵,有個遮風擋雨的容身之地,有兩餐粗茶淡飯,她就覺得心滿意足。

反倒真要做什麽皇後,她滿心都是惶恐,她覺得她不能適應宮裏覆雜多變的環境,也不能適應後宮佳麗的爭奇鬥研,更不確定她能不能接受蕭衡的改變。

有時候,她會有一種特別單蠢幼稚的想法:她寧可蕭衡是個尋常人家的庶子,上頭雖有嫡母壓迫,可夫妻反倒因為外力的壓迫,更能相偎度日。

一旦他成了皇帝,頭上沒了管束,人性不定怎麽放飛呢,她沒那個能力管束、勸諫,也沒那個心胸氣度去接納。

從前做為蕭三奶奶,她尚且有膽氣宣稱:只要他不主動休棄,她就絕不許他納妾。

可現在,她能想到的只有“退位讓賢”四個字。

俗話說“命中八尺,難求一丈”,蘇綰倒並非篤信不疑這話,但她深信自己無才無德。

她道:“人都說多大腦袋戴多大帽子,還說多大胃口吃多大碗飯,也說‘德不配位,必遭災殃’,我真的不想強求。”

林檎落下淚來,問:“那三爺的心思呢?”

蘇綰有些怔忡的道:“不管他怎麽想,我不欲讓他為難。”

他定然不會讚同她這樣狹隘的心思,可男人的世界和女人的世界不一樣,男人再心細再體貼,他也不懂女人的世界。

不管蕭衡會不會爭取立她做皇後,又會不會力排眾議再不納妃嬪,蘇綰不欲自己成為他的累贅和阻礙。

“那萬一呢?萬一就只是小關小坎,您和三爺齊齊心,努努力,也許一下子就邁過去了呢?”

蘇綰有些好笑的道:“你比我還天真,哪兒是那麽容易的事?”

“那您也不能就這麽半道撂挑子啊?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那麽多難關都邁過去了啊……就差這最後一步了,多可惜啊。奴婢知道您吃多少苦也不肯和三爺說,可是您受的苦婢子都看見了的……都說苦盡甘來,就算是輪,也該輪到您享享福,過過舒心日子了。”

蘇綰替林檎拭了眼淚,真誠的問她:“你真的這麽想?如果我進了宮,你也真的願意陪我過那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林檎猶豫了下,卻還是點頭:“婢子願意的,就只是心疼奶奶罷了。”

看,她也說會心疼。

“所以,那又何苦呢?我不覺得做皇後我就幸福,不做皇後,我這輩子就完蛋了。從前受過的苦也沒什麽,那都是我自己的經歷,不為的是為了我日後積福,只是我自己的經歷,它不能讓我否極泰來,也不能讓我就此無波無瀾,但它能給我面對困難的勇氣。”

她笑笑,道:“再說了,我還年輕呢,還不到二十歲,等我頭發能夠重新梳起來,做未嫁時的打扮,說我是待字閨中的姑娘也有人信。”

那倒是。

可也只是像而已,畢竟不是。

“難道,姑娘以後就要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了?不說以後能不能再遇良人,就算真的遇到了,所嫁也不過是販夫走卒,頂好頂好不過是個落第的秀才,哪個人還能越得過三爺去?”

蘇綰失笑,道:“咱們林檎說得字字珠璣,句句都是良言。”

全是大實話,唯獨一點不好,有點兒刺心。

可逆耳才是忠言。

蘇綰道:“以後的事情,誰也料不準,我也不說就一定嫁或不嫁的話,就只是覺得……過點兒簡簡單單的日子挺好。我和三爺夫妻緣淺,不過一二年而已,可我還這麽年輕,人生也還那麽長,這一二年的時光真的不算什麽。以前知道他蒙難,我的確很痛苦,卻不是因為失去他而痛苦。如今他春風得意,全然不需要我憂心了,挺好,我心無掛礙,是真的輕松自在。時間過得很快的,真的,以前在蘇府還覺得日子那麽苦,不知什麽是個頭兒,可這不也都過去了?”

林檎破涕為笑,道:“婢子滿心擔憂,其實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勸奶奶,更不知道該怎麽替奶奶選擇,婢子只是想說,不管奶奶去哪兒,婢子都跟著您。”

--------------------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文:《冤家路窄》《表哥攻略》《卿本佳人》《拿什麽拯救你》《刁奴欺主》《一不小心遇上個渣》《執迷不悟》

求作收,求收藏。

感謝在2021-11-12 21:56:25~2021-11-13 18:03: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起風沙、28642974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