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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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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盤查玉璽下落的機會,蕭衡大肆清理禁宮的內侍和宮女。他幾乎把宮裏所有重要部門,以前熙景帝所信賴、重視的宮人俱都一網打盡。

一時間闔宮人心惶惶,風聲鶴唳,連皇後都驚動了,可她不敢觸老皇帝的鋒芒,只能將蕭衡叫過去問話。

蕭衡只有一句話:臣是奉了陛下旨意。娘娘若有異議,不妨向陛下直接進諫。

皇後不敢。如今熙景帝的脾氣越發暴躁,身邊內侍不知被他斬殺了多少,皇後也怕死,她可不敢賭自己在皇帝跟前有多少情份,她又有多大的福運,又能不能抵擋得住他的雷霆之怒。

蕭衡盤查了大半個月,玉璽仍舊沒有下落。

熙景帝雖說早秘密讓人仿了一枚玉璽,可到底自家知道自家事,既心虛又憤怒。

他的病情也愈重。

太醫院的太醫也讓蕭衡清洗了一遍,再給熙景帝診脈時,用藥就極為謹慎,謹慎到不但於事無補,還一味的進補,以至於老皇帝一邊躁狂,一邊亢奮,身體狀況越發江河日下。

隨著身體的糟糕,熙景帝的脾氣越發暴躁,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身邊有一點兒響動都不行,誰在身邊守著都不成,最後只能指定蕭衡一人。

熙景帝又一次從惡夢裏驚醒,第一件事便是抓著手邊的劍朝著蕭衡砍去。

蕭衡翻身躲開,卻仍舊遲了一步,鎧甲被劃傷,手臂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熙景帝清醒之後,雖無痛悔之色,卻盯著蕭衡看了半晌,道:“以後許你執佩劍。”

所以蕭衡這道傷沒白受,自此,只要他在宮裏當值,腰下一直挎著佩劍。

秦太傅的府裏,幾位當朝老臣不顧往日政見不同,齊齊屈尊來見他,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當今陛下年事已高,且身體大不如前,太傅理當挺身而出,力諫陛下立儲。”

秦太傅道:“為陛下盡忠,乃是為人臣子的本份,我自當下諸君齊頭共進。”

齊頭並進,也就是說,他並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也是,如今陛下喜怒無常,暴躁易怒,誰也不敢預料他會有什麽反應。

那就試試吧?

結果,熙景帝當場勃然大怒,舉劍追著那進言立儲的禦史,兩三下便將他砍了個血葫蘆也似。

諸人都嚇傻了,一時竟想不起來逃命。

等到熙景帝反應過來,眾人只能如婦人般驚聲四散奔逃。平日裏最講究威儀和規矩的朝臣,這時候只剩下狼狽,官服不整,鞋子跑掉了的不計其數。

有人大聲喊:“來人,快攔住陛下。”

這不開玩笑嗎?

宮中侍衛是來保證陛下的人身安全的,哪兒是朝臣們能夠驅使得動的?

其他宮人、太監們嚇得戰戰兢兢,哆哆嗦嗦,有心上前幫忙,可各個手無寸鐵,被熙景拉提劍空砍了幾下,就嚇得齊齊退後。

只有蕭衡腰間有劍,他卻站在熙景帝身後不遠處,面色冷漠,神情放空,仿佛全然不見眼前君臣鬧劇一般的殺戮。

有人直指蕭衡:“你為何不攔住陛下?任憑陛下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這也是不忠。”

蕭衡抱劍冷漠的道:“我只效忠於陛下一人,陛下未曾下旨。”他甚至道:“若我的劍有所指向,也是諸君,豈有對著陛下的道理?”

也是,他本就是陛下的爪牙,向來唯陛下之命是從。若陛下明智,他尚且是奸佞,若陛下昏庸,他只會更罪大惡極,難不成還能指望他像個忠正君子一樣,時刻提醒陛下做事公允理正?

連傷帶怕,朝臣中竟有小一半都嚇病了。

熙景帝再一次罷朝,沒人再覺得遺憾,反倒只有慶幸。

畢竟一個發了狂的皇帝,每一次上朝,國事議不了多少,反倒自己有喪命的危險。

若是因為朝事赴死,死後還能落個青史留名,可若死於發狂的陛下之手,那簡直是莫大的笑話和恥辱。

………………

秦太傅不肯出頭,熙景帝又沒人能掣肘,朝臣成了一片散沙。就有那些原本居心叵測的人另僻蹊徑。

於是幾位被圈禁的王爺和王孫們便借機逃出了京城。

梁王也在此列。

熙景帝尚在昏噩當中,幾位王爺已經各自揭竿而起。

這時候還顧及什麽父子親情?已經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好嗎?橫豎是最後一搏,不搏也是個老死宮墻的下場,是以這幾個兄弟倒是前所未有的同發一心。

老皇帝不得人心,縱然有迂腐之輩,可也有妄想青史留名,另立明君,並且求個從龍之功的投機者。

何況幾位王爺都是野心勃勃之輩,從前的功夫沒白下,這會兒各有擁躉,倒也旗鼓相當。

老皇帝不能理事,一聽說兒子、孫子們造了自己的反,氣得當場吐血,醒轉後又只是暴躁發狂,竟連派人平剿叛亂的決策都沒有。

朝臣們大失所望,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秦太傅這時候提出:從前陛下親征西南,便是保寧郡王監國。如今朝事紛亂,不如還請他重新監國吧。

從前諸人都對蕭衡持有極大的惡意,這會兒反倒沒人吭聲了。

是啊,幾位王爺平時裝得溫文寬厚,君子一樣,到處招攬人心。

可誰成想一旦有變,他們最先反叛,虛偽的面孔下,各個心裏都藏著一顆垂涎陛下寶座的賊心呢?

反倒是這位保寧郡王,當初陛下駕崩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在揣測他是否要趁機奪位。不成想,他是最堅定的要派兵救駕的那個。

而且他還成功了,就因為救駕,他自己都差點兒死到西南,可見他對陛下的忠心。

如今雖說他身處事外,一味的放縱陛下失控,但那也情有可原。

一是這是他的愚忠之處,二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他只是陛下身邊當值的臣子,職能等於同侍衛,他只管負責陛下的安全就好。

至於朝臣們死活和他有什麽關系?昔日誰也沒給過他什麽恩惠,憑什麽讓他為了不相幹的朝臣以身犯險?

所以人心就是這麽古怪,偏見固執而深邃,輕易不可扳動,可一旦原諒,壓根無需對方辯解,自有無數人不遺餘力的為他尋找理由和借口,甚至不惜將他原本沒有高貴稟性悉數都強安到他頭上。

秦太傅帶頭,一眾人等極力推舉蕭衡監國。

蕭衡卻以“陛下並無明旨”為由,豎辭不拒。理由也是現成的,從前一是有陛下詔書,二是陛下不在京城,如今陛下雖說神智不清,可到底他還在位,他則無名無分,監個什麽國?

他不肯監國,便不肯帶兵平叛。

偏熙景帝又離不得他,偶爾一次休沐,不在宮中當值,熙景帝必定要鬧得人仰馬翻,命宮中太監帶人星夜開宮門前去蕭府召他。

是以人們半夜聽到馬蹄的急促聲響,早從最初的驚疑轉為麻木。並非是叛軍打到京城,也不是各處有兵亂,不過又是陛下星夜傳召保寧郡王而已。

………………

蕭衡不急,可朝中形勢危急,各地紛紛投靠王子王孫,互相攻訐,都拿自己當正統,舉兵共進,直逼京城,大有誰先搶到京城,誰就能坐穩皇位的架勢。

連秦太傅都有點兒急了,他在宮中遇到蕭衡,問了一句:“對於當下形勢,保寧郡王是如何想的?”

兩人只有女人間為救蕭徇之妻秦氏的那麽一點兒微末默契,私下裏,兩人從未有過正面交談,是以秦太傅還真不敢篤定蕭衡到底是拿架還是真的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

蕭衡漠然的笑了笑,道:“不怎麽想,蒙太傅過問,蕭某只有一句話:與我何幹?”

秦太傅被噎得一頓。

他才不信。

可蕭衡就是作戲,橫豎急的不是他,秦太傅只能挑明了道:“郡王如今所處之情勢,與當下朝中形勢相差無幾吧?我不信郡王會無動於衷。”

進一步,他便可登頂,可退一步,他便死無葬身之地,秦太傅不信蕭衡會看不清形勢。

蕭衡道:“人誰不死?不過是早晚而已。”

秦太傅氣得:說得好像我怕死似的。

他問蕭衡:“難不成郡王爺當真要眼睜睜的看著大廈將傾?你到底是皇子龍孫,自當擔起家國重任。”

蕭衡失笑道:“我不過是梁王府不得寵的庶子,幾乎從未受過博學鴻儒的教導,能搏我父王青眼,靠的不過是蠻、狠二字。所以太傅講的這些大道理,未免有點兒對牛彈琴。”

他又冷嘲的對無話可說的秦太傅,道:“我雖冥頑不靈,卻也知世間事,想要得,總要有所失,就算伸手,也未必就能得償所願,也許要冒著失去這只手的危險。對我是,對於太傅大人,也是。我明白秦太傅一顆為國盡忠的誠心,我很敬佩。”

但也就剩下敬佩了。

秦太傅看他要走,不由得追上前道:“郡王,老臣知道您有顧慮,若顧慮全消,你便可以當仁不讓了麽?”

蕭衡笑笑,滿不當回事的道:“或許吧。”他反問:“太傅當真覺得我是那個最好的選擇?”

秦太傅一噎。

蕭衡不掩嘲弄的道:“我這輩子,被人當刀的時候實在是太多了。”他提起自己的雙手看了看,道:“這雙手,確實沾滿了無數血腥,可我不想再沾血腥。”

就這麽簡單。

別拿生死或是大義來說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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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是快結文了,但是太卡了,

寫不出來。

今天的更新。感謝在2021-11-04 14:16:29~2021-11-08 10:30: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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