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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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才做完了糕點,正就著竈下的火暖著手,忽聽說這位新世子妃秦氏要見自己,短暫的怔了下,隨即苦笑了聲。

所以說,人生哪兒是能逃避得了的呢?

她在慈靜庵,蕭徇會想到來尋她,難道秦氏會和個傻子似的,蠢到一無所知?

自然也能來尋自己。

蘇綰不太確定秦氏究竟是什麽意思,但到底自己今非昔比,因此簡單收拾了下,來見秦氏。

蘇綰像秦氏雙手合什:“阿彌托佛,靜安見過世子妃。”

秦氏是典型的世家貴女,縱然也帶驕嬌二氣,但她很懂得內斂,不會像蘇繡那樣淺薄、直白和外露。

蘇綰見過的世家貴女不算多,出嫁後倒時常出府做客,很是見過些世家夫人,管中窺豹,能察覺到她們的氣質是十分相似的。

秦氏見到蘇綰,眼前一亮,一反剛才對蘇繡那樣驕矜和冷傲,竟然主動起身,道:“三弟妹……”

這個稱呼一出口,氣得蘇繡鼻子都要歪了。

同樣都姓蘇,並且是姐妹,怎麽秦氏就厚此薄彼?

蘇綰也驚了一下,但神色如常。

她比蘇繡想得要多,知道秦氏之所以如此,並非她圖稀自己什麽,不過是自己和她沒有利益紛爭罷了。

蘇繡則不然,那是天生的敵對立場,誰讓她們是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呢。

蘇綰苦笑,道:“從前種種,都如過眼雲眼,貧尼早非昔日梁王府兒媳,不過是慈靜庵裏的無名比丘。世子妃若不嫌棄,直呼貧尼靜安即可。”

秦氏感慨道:“三弟妹的事,我略有耳聞。雖說三弟身遭橫死,但到底他是蕭家兒孫,陛下也並未收回郡王爵位,所以你仍舊是郡王妃。只不過你們夫妻情深,你喪夫心痛,一意要為三弟祁福敬禱,暫時在慈靜庵修行而已。誰不誇你貞烈節義?誰不羨慕你們夫妻情重?我雖腆為長嫂,但也不是不懂道理,不通人情世故之輩,我對三弟妹只有敬重和推崇,不敢有一點兒不敬。”

這話說得真是漂亮,不管是不是真話,秦氏是明光正道的向蘇綰表示了她的善意。

秦氏問起蘇綰在這裏的情狀,直言“若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同我說,大事幫不上,小忙卻一定傾盡全力”。

蘇綰自然說“都好”,她直言道:“不管世人如何評說,我剃發修行出於本心,並無外力強迫。既做了這個選擇,我就不會朝令夕改,也不會出爾反爾,庵裏日子雖然清苦,可和附近鄉民們的朝不保夕、三餐不繼的日子相比,已經足夠安穩,我於願足矣,並無奢求。”

她看向桌上未動的茶點,很是虔敬的道:“蔽庵並無山珍海味,不過是粗茶淡飯,也不知道貴客覺得這茶點如何?若不合胃口,還望不吝賜教,我也好繼續改進。”

秦氏倒有點兒驚訝:“這是你做的?”

蘇綰點頭道“是”,道:“微末手藝,難登大雅之堂。”

“那我可真要嘗嘗。”

不得不說,蘇綰的手藝還是可以的,秦氏又肯奉承,連連誇讚。

臨走之際,蘇綰又端出一個托盤來,上頭有銀制的長命鎖,花樣精致的姻緣符、同心符,更有做工極其精巧的荷包,裏頭是主持師傅親自開過光的平安符,還加了幾味香藥。

沒的說,秦氏逐一笑納,做為回禮,捐了極其豐厚的香油錢。

………………

秦氏一走,蘇繡氣得砸了茶盅,罵蘇綰道:“你是多沒見過銀子?怎麽這麽見錢眼開?為了那麽點兒銀子,看你諂媚的快成哈叭狗了。她是什麽東西?你真以為她叫你一聲‘三弟妹’,便可以拿她當成大嫂了?面上一團火,心裏一把刀,你小心哪天她背後捅你一刀,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蘇綰自憑蘇繡罵,也不生氣也不上火,淡淡的道:“你要有銀子,我也照樣敷衍奉承你。”

“你當我沒有?”

蘇綰伸手:“拿來。”

“我……”蘇繡還真沒有。秦氏也好,蕭徇也好,嘴上說得動聽,卻也只是交待主持師傅好生照顧蘇繡,她除了穿的用的吃的,還真沒銀子傍身。

蘇綰道:“先欠著也行,就說眼前的,有錢能使鬼推磨,以後你自家事自家料理,我不白伺候了。”

蘇繡氣得咬牙:“不伺候拉倒,你當我稀罕你伺候?倒像你伺候的有多好似的。”

她除了自己不方便之外,更多的不過是想折騰蘇綰而已。

蘇繡猶不甘心,對蘇綰道:“到底露出本來面目了吧?其實你也不比我高雅多少,說到底,你也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俗人。虧你還一口一個修行,你這麽修行,不怕菩薩夜裏來找你?”

蘇綰並不解釋,只道:“想來你一定會通知蘇大太太來,到時還請勸著些,務必令蘇大太太同樣慷慨些。畢竟是在菩薩眼皮子底下,現成的因果,多拿些銀子,你們彼此也心安。”

蘇繡:“……”

等蘇綰出去了,她才跳腳:“你算計居然算計到我娘頭上了,真有你的蘇綰,你個錢串子,這輩子鉆進錢眼兒裏去得了。”

還有,再怎麽說那也是她的長輩,她連聲“大伯母”都不叫了?

蘇綰只是一笑了之。

她怎麽可能對秦氏毫不設防?

怎麽可能單憑這一面,就真拿她當成嫡親大嫂?

這是連蘇繡都能瞧得出來的,何況是蘇綰?

只是蘇繡到底沒看出來,其實蘇綰已經和秦氏在三言兩語中過過招了。

秦氏給蘇綰的定位就是:喪夫心痛,為夫修行。

一句話就把蘇綰定死在了慈靜庵。

蘇綰覺得秦氏不太可能不知道自己臨來慈靜庵前梁王府裏各路人的算計,包括蕭微的心思,包括蕭徇的心思。

不管她恨的是誰,怨的是誰,但不可能會對自己毫無芥蒂。

蘇綰不怕她恨,不怕她怨,也不怕她防,總之她向秦氏交了底:自願修行,與人無幹。

說句難聽話,除非蕭衡忽然死而覆生,否則蘇綰是不會蓄發還俗的。如果秦氏是個心地大度、無私的,那麽她二人橋歸橋,路歸路,彼此互不妨礙。

可如果她非要揪著蘇綰不放,那就是自尋煩惱,自討苦吃了。

秦氏也是瞧出來了蘇綰的心思,這才肯拿“香油錢”報答蘇綰。

………………

盡管蘇繡不願意,可蕭家指望不上,最終還是讓人給蘇大太太送了信兒。

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蘇大太太對蘇繡又哭又罵:“早前我是如何說的?你非不聽,要死要活,拿刀架到脖子上逼我,不得已,只好讓你稱了願,可好日子才過多長時間,你看看你自己落到什麽地步了?你這個不孝的死丫頭,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不省心的孽障。”

蘇繡哭著認錯:“娘,我知道錯了,可我現在該怎麽辦?世子指望不上,秦家又勢大,我爹能幫得上忙嗎?”

自然是幫不上的。

蘇大太太氣惱的又給了蘇繡一巴掌:“人家秦家是太傅,哪兒是咱們蘇家能比的?說句刻薄點兒的話,無需秦太傅親自出手,只要稍微有個示意,就有他的無數擁躉爭先恐後的撕了你爹。你說說,當初能嫁給你表哥多好?不管怎麽樣,到底是知根知底的親戚,再怎麽樣也不會對你下毒手,你非不聽……再不另尋了別的親事也好,你非要上趕著給人做妾,連那賤人生的賤種都是妻,雖說是填房不呢……”

蘇繡知道母親說的是庶姐蘇紋,不禁有些悻悻。

母親這話雖然難聽,卻未嘗沒有道理,自己好生生一個嫡女卻做了妾,實在是說不響嘴。

可沒辦法,人生沒有早知道,也沒有後悔藥,蘇繡越想越氣,越想越悲,終於放聲大哭。

反倒把蘇大太太心疼得不行,反過來又哄她。

蘇繡想回娘家,蘇大太太不同意:“路是你自己選的,就得堅持走下去,梁王府沒說譴送你回府,你自己悄沒聲兒回去算什麽?到時梁王府反咬一口,你讓你爹怎麽自處?”

只要蕭家還承認蘇繡是蕭徇的妾,蘇繡就不能肆意妄為。

娘家又怎麽了?憑娘家身份再高,妾的娘家,那都不算正經親戚。

何況蘇家和梁王府門第差著太多呢,還敢和梁王府叫板是怎麽著?

蘇繡氣苦:“那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在這鬼地方被活活折騰死?”

“說什麽死啊活的。”蘇大太太到底是老姜,沈吟了好一會兒,道:“蕭家暫時不回去未嘗不是好事。”

她深知蘇繡沒什麽腦子,不然也不會聽說秦氏要過門,便使這麽不入流的小手段。

當秦家是什麽人家呢?

妻未進門,妾先有孕,秦氏沒直接把蘇繡打死就已經算是她仁慈。

這要是讓蘇繡在梁王府和秦氏正面杠,只怕蘇繡更不是對手,用不了幾天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蘇大太太勸蘇繡:“就照秦氏說的,你先在這清修吧。”

“我不要。”

蘇大太太哄她:“我知道你吃不了苦,回頭我送幾個丫鬟過來,以後一應吃食以及衣裳首飾,娘自會貼補你。”

蘇繡堵氣許久,最終無可奈何的道:“行吧。可是娘,這修行什麽時候是個頭?”

蘇大太太道:“人生際遇難測,人生命運就更是,沒有誰是永遠一帆風順的,同樣,也沒有誰能一輩子都倒黴不能翻身的。你且稍安勿躁,將來總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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