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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演戲 女子遲遲不語,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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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遲遲不語,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香腮滑落,水靈靈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無聲地述說心裏的悲情。

“你先站起來, 跪著像什麽話。”顧皎對她招招手,“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欺男霸女呢, 我一世英名全敗在你手上了。”

女子躊躇不安, 終是緩緩地站起來, 走到馬車邊。離得近了,顧皎不由讚嘆,果真是一位美若天仙的佳人。

“你叫什麽名字?”顧皎柔聲細語地再次詢問。

“民女名為茵茵, 綠草如茵的茵,雙親早亡,並不知道自己的姓,跟著一瘸腿的赤腳大夫相依為命。”秋秋淚水漣漣,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草藥味,“民女和養父在城西的煙花柳巷開醫館,專做花娘的生意。”

顧皎抽動鼻翼,抖開檀木鏤雕折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靜清靈的鳳眼。

“民女也學了些醫術, 算是名醫女,在那種地方生活, 每日小心翼翼。”茵茵擦幹眼淚,磕磕絆絆地說, “千防萬防, 沒想到還是被……那日民女去為一位花娘面診,不小心撞上了一位貴人,那貴人不聽民女解釋, 強要了民女。”

說著她又哭泣起來,真一水做的人兒。

“貴人奪了民女的清白,民女恨不得以死明志,可若是這樣撒手人寰,對不起辛苦撫養我長大的養父!民女本想咽下這口氣,養父非要去報官,誰知,誰知那縣令和那貴人私交深厚,當即打了養父二十個大板。養父身體不好,躺在床上已有半月了,民女走投無路,散盡錢財,終於打聽到了您的行程,冒死來求您垂憐,幫幫我這可憐人兒!”

顧皎咋舌,微微搖晃扇子,說實在的,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茵茵為何找她,找她又有什麽用。

顧皎誠懇道:“這位娘子,你多半被騙了,我當真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商人,你搞不定那位貴人,我更搞不定。”

茵茵捂嘴抽泣,淚珠從指縫滴下來,搖搖欲墜地懸在指尖。

“不,顧娘子肯定可以,”茵茵搖搖頭,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那位貴人娘子一定認識,不僅認識,還頗為相熟!”

“你說的貴人,到底是誰?”顧皎皺起秀眉。

茵茵看向車夫,又瞥了眼秦驊。

“你放心,這裏都是我信任的人,你大可說出來。”顧皎打著扇。

秦驊飛快地睨她一眼,手無意識地捉住氈簾,撚了撚上面的珠花。

茵茵左顧右盼,確認不再有其他人,隨後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秦驊。”

顧皎手一抖,檀木扇子從馬車上落了下去。

茵茵忙彎下腰撿起來,用繡帕仔細地擦了一遍,遞還給顧皎。

顧皎楞神許久,還是秦驊幫她接的扇子。秦驊向茵茵頷首,輕聲道了句謝,他生得劍眉星目,聲音清潤若清流淌過瑩瑩寶劍,如琴似瑟,茵茵羞紅了臉。

秦驊把扇子放在顧皎手裏,耳語道:“去看看她的養父。”

顧皎狐疑地瞥他一眼,隨即又打量茵茵。照她的說法,秦驊是那天.強暴她的貴人,她連名字都知道,不可能不認識秦驊的臉。

是誰教唆茵茵來欺騙她的?

“你那養父如何了?”顧皎換了個和藹可親的面容,嘴角的笑都真切了不少,“我手中有不少上好藥材,應當能幫上一些忙。”

茵茵目光躲閃,用帕子沾了幾下眼睛,悶聲道:“情況不大好,不過大夫說沒有大礙。”

“你上車為我們指路吧。”顧皎掀起車簾,側身讓了一條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養父因為秦驊被打得下不了床,我與秦驊的確有點交情,他的錯就是我的錯,我怎麽說也要幫他賠罪的。”

茵茵連聲拒絕:“這可不行,我……民女怕臟了您的車。”

“客氣了,”顧皎毫不讓步,笑容逐漸加深,“上來吧,茵茵姑娘。”

茵茵咬牙,提起裙擺上了車,顧皎邀她在身側坐下,茵茵看著那光潔無瑕的雪狐毛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麽都不肯坐進來,只在門口找了個地盤坐著,連地毯都不敢踩。

茵茵指路,馬車七轉八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越來越窄,馬車進不去,一行人只好下車步行。

顧皎走在破舊陰暗的巷子裏,心中惴惴不安,她不由得想起上次被迷暈的經歷,眼睛睜得大大的,眨也不眨,生怕那抹鬼魅般的天青色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巷子深處。

她暗中撫上腰上短刀,袖角被微風掀起,露出暗金色刀鞘。她緊緊扣住刀把,拇指抵在刀柄處,瘦長的手繃成僵直的形狀,手背上青筋暴起,蓄勢待發。

顧皎的眼睛鷹隼般盯住茵茵的背影,只要茵茵一有奇怪的舉動,她立馬就會抽刀砍向茵茵。

她的神經繃到極致,一點細微的風聲都逃不過她的耳朵,她感覺到有熱源向自己靠近,當即拔刀!

“杳杳!”秦驊低喝一聲。

顧皎動作一滯,秦驊握住她的手,將拔出一半的刀推了回去。寶刀入鞘,他的手沒有離開,仍然緊緊地包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和她柔軟的手背緊密貼合,就像永遠都不會松開。

顧皎冷靜了一些,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平覆焦躁不安的心。

秦驊咬住下唇,眉頭緊鎖,他沒想到顧皎會這麽緊張,袁青翡到底是怎麽帶走的她!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離開得那麽快,當時他找到顧皎時太過興奮,生怕顧皎不願意跟他走,幾乎是搶著她落荒而逃。

現在看來,當時走之前,就該先把袁青翡砍了,讓顧皎對著他的臉吐幾口唾沫,免得她看到小巷就會焦灼。

茵茵根本不知道就在她領頭的短短一盞茶的功夫,身後發生了這麽多事,她一股腦兒地往前走,在一處破爛的茅草房前停下。

茅屋陳舊,土墻斑駁,墻根居然長出了一叢狗尾巴草,隨風搖晃。屋頂的茅草落了不少,有幾處是禿的,就像某些中年男人頭頂上的地中海。屋頂露出光亮的房梁,用泥灰隨意地塗抹,勉強能扛住小雨的敲打。

“就在這裏了。”茵茵推開木門,木門年久失修,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一股濃郁的草藥混雜味道撲面而來,味道濃重得刺鼻,仿佛被人照著鼻子重重地打了一拳,又酸又疼。顧皎迅速地將檀木扇子展開,貼在鼻尖,優雅地猛吸檀木幽靜的香氣。

秦驊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根本就沒有鼻子,大踏步地進屋。

屋子陰暗,就算在大白天也點了盞油燈,勉強照亮屋內。房屋狹窄,被高大的紅漆藥櫃占據了一大半面積,藥櫃從房梁到地面延展開來,每一只抽屜上都貼著藥材的名字,一只包漿的黃銅把手靜靜地垂著。

藥櫃角落有一張小小的床,被褥發黃,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躺在被子裏,呼吸聲跟拉風箱一樣,轟隆隆地巨響,光聽聲音還以為屋裏打旱雷。

茵茵俏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尷尬,她快步走到床前,推了一把老人,嘴唇翁動。

老人砸吧砸吧嘴,翻了個身。

茵茵一直輕聲喊他,老人睡死過去,根本不應聲。她起先聲音還很小,最後壓不住,高聲罵了一聲:“臭老頭,起床了!”

茵茵的罵聲尖利刺耳,和一慣的柔柔弱弱截然不同,顧皎被嚇了一跳,茵茵也反應過來,害羞地一笑,忸怩道:“讓娘子見怪了,養父就是這個性格,不罵是不會醒的,茵茵也是沒辦法。”

她話音剛落,老頭從喉嚨裏悠長地咳出一口痰,施施然從床上坐起來,瞇起本就不大的豬玀眼,把黃痰吐在地上,濺起一層灰。

“怎麽了,茵丫頭?”老頭咧出一口黃牙,還沒睡醒的樣子,眼睛睜都不睜不開。

茵茵努了努嘴:“顧娘子來了,來幫咱們主持公道呢!”

“哼,什麽公道,老朽自己就是──原來是顧娘子來了,失敬失敬!”老頭被茵茵不露痕跡地掐了把,瞬間清醒過來,“哎喲,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娘子盼來了,娘子可要幫我這相依為命的可憐父女做主啊!”

說著,剛才還神采奕奕中氣十足的老頭面容蒙上一層灰白,滿臉病容,“哎喲哎喲”叫喚起來,命不久矣般癱倒在床頭。茵茵拿來臟兮兮的圓枕,墊在他腰後,讓人支撐坐起來。

她的視線嫌棄地從枕頭滑到自己衣服上,漂亮的眉毛蹙緊。

“唉,我這可憐的女兒,我的茵茵,跟著我吃了不少的苦。她及笄後多少老鴇想買她去當花魁,整整三百金,我都沒有同意。就是因為我想要我的女兒能嫁給一個清白人家,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老頭嗚咽起來,老淚縱橫,“可惜啊,千算萬算,沒想到會被那跋扈貴人強要了我可憐的女兒,奪了她清白,拋下她揚長而去!”

“老頭子我為了給茵茵討回公道,擊鼓鳴冤。不料縣令和那人狼狽為奸,反打了老頭子板子,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顧娘子,這些天我用盡人脈才找到你,只求你能幫幫忙,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茵茵也跟著哭起來,父女倆唱戲似的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淒慘。

顧皎漫不經心地晃著扇子,斜睨秦驊一眼。

秦驊渾身繃緊,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真誠和惶恐。

天地良心,別說是滇城的青樓了,就算年少不懂事時在軍營,他也沒有隨大流往那些可憐女人的帳子裏鉆。他二十年的童貞可是親手交給了顧皎,除她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啊!

秦驊不斷地斜瞥顧皎,顧皎悠閑地搖扇,不再看他。

秦驊背後的寒毛倒豎,老天保佑,讓顧皎相信他一回吧,顧皎這麽聰明,不可能連這樣蹩腳的戲碼都看不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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