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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入雲南 顧皎被鸞德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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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皎被鸞德拉過來時, 大腦一片空白,竟沒有反抗。

等被秦驊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才後知後覺自己被攪進了什麽局裏。

瞧這混亂的場面, 前夫亡妻和求之不得的青梅竹馬,就像是董卓撞破了貂蟬和呂布, 唐玄宗搶走了壽王妃楊玉環, 這場面可以堪稱大燕歷史上最讓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第一八卦。

秦驊身後的下屬見勢不妙紛紛告退, 只剩下林卿軒留下。

鸞德歡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遠之哥哥,你看,顧皎還活著呢!”

顧皎險些一口血嘔出來, 鸞德說話就不經過腦子的嗎?

顧皎壓抑住嘴角的抽動,向秦驊拱了拱手:“威遠伯大人。”

“明月會長。”秦驊也是疏離禮貌的語調,回了她一禮。

“不知老夫人近來如何?”

“身體尚為康健。”秦驊淡聲回答。

顧皎笑了笑,又問:“幾位姨娘可還好?”

鸞德在一旁瞪大了眼,問婆母情況就算了,問姨娘做什麽?顧皎腦袋裏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嫁出去了,還有位在身邊。”秦驊說。

“哦哦,是薛姨娘吧。”顧皎淺笑。

鸞德聽得雲裏霧裏的,奇了怪了, 姨娘還能嫁出去?

秦驊點了點頭,兩人都不再說話,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顧皎飛快地擡頭掃了秦驊一眼,秦驊微皺著眉, 眼眸如夜色沈沈, 薄唇緊緊抿著,像是在等她問話。

這表情的意思大概就是,時隔這麽多年, 你就只問這些?

顧皎重新低下頭,她沒什麽好說的。

林卿軒不合時宜地插進來:“明月會長一位女子,卻能掌控一方商界,將望潮郡推向北燕第一大港口,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呀!”

顧皎這些年沒少聽過這種奉承,立馬換上盈盈假笑:“哪裏哪裏,大人謬讚。”

“會長難免過於謙虛了,我在雲南都對會長的赫赫威名略有耳聞!某早對會長神往已久,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清雅卓絕!”

林卿軒話音未落,就覺得背後一寒,如芒在背,他打了個哆嗦,不用想也知道是秦驊在瞪他。

可秦驊都把鸞德介紹給他了,為了回報秦驊的好意,他也得為秦驊和這位明月會長的姻緣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於是林卿軒繼續沒臉沒皮道:“不知會長可有婚配?”

顧皎笑容稍滯:“啊,這倒是還沒,亡夫去得早。”

秦驊冷哼了一聲。

鸞德又是一楞,看了看好生生站在旁邊的秦驊,腦子徹底轉不過來了。

奇怪,遠之哥哥不是活蹦亂跳的嗎?顧皎為什麽這樣說,這夫妻倆都喜歡玩對方早死的游戲?

“那太巧了,咱們秦大人亡妻也走了三年,”林卿軒喜笑顏開地一拍大腿,那模樣跟媒婆說上了一戶好人家似的興高采烈,“我看兩位都是二婚,站在一起簡直是天仙配,這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幹脆湊一對得了!正好咱們秦大人對會長您是愛……”

“林卿軒!”秦驊猝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林卿軒險些把舌頭給咬了,後知後覺發現秦驊的臉黑如鍋底,渾身上下散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寒意。

“啊?秦大人,您不是……”

“閉嘴。”秦驊冷聲道,他向顧皎兩人點了點頭,“秦某還有公務在身,先行一步。”

“嗨,那屬下再和郡主殿下敘敘舊……”

秦驊哪裏會給他機會,狠狠地一記刀眼,饒是林卿軒再怎麽天不怕地不怕,也只有乖乖跟著走的份兒。

待兩人走遠,鸞德才把自己漿糊一樣的腦子整理幹凈,能思考一些事兒。

“遠之哥哥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那些姨娘還能嫁人?你幹嘛要說自己是寡婦,遠之哥哥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她的問題連珠炮似的往顧皎身上發射,兩只招子明晃晃的,非要顧皎解釋不可。

顧皎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院子裏有三位姨娘,其中兩位其實是失怙的族中堂妹,因為上面沒有父兄看護,家中長老做主要送出去給五六十的老鄉紳當填房,這才接過來府中久住。怕外人多嘴,才說是新娶的姨娘,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本來打算是等她們到了年紀,再將她們以秦家娘子的身份嫁出去,她們起先不大願意,說是要陪著我。看來現在我死後,她們算是回心轉意了吧。”

“那還有一位呢?”

“薛姨娘嗎?”顧皎也是茫然,“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好像挺喜歡薛姨娘的,以前書房未翻修時,他都住在薛姨娘那兒。”

“豈有此理!”鸞德不知道為何突然跳腳,“主母過世不到三年,便沒臉沒皮地黏著夫主不放了!哪裏來的沒臉沒皮的狐媚東西,做個貴妾就不錯了,成日伴在夫主左右,還妄想夫主將她扶正嗎?”

蹲在房檐上暗中觀察的薛玉影打了個噴嚏。

“玉影,可是受寒了?”青璇忙問道,一臉關切。

薛玉影搖了搖頭:“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罵我。”

“罵咱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幾個。”青璇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說話卻老氣橫秋的,“咱們為主子做事,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薛玉影點了點頭,按住腰中佩刀,繼續偷聽房內的動靜。

晉王世子從房外進來,腳步匆匆:“父王!查到秦驊的蹤跡了!”

晉王從案卷中擡起頭來,一身雪青色錦袍,頭戴白玉簪。光從外表看,的確是俊雅脫俗,一派文人雅士的風骨,即使兩鬢斑白,也能窺見年輕時的奔逸絕塵,如今時光在他的面孔上留下皺褶痕跡,更添一分沈穩大氣。

“哦?”晉王比兒子冷靜得多,面上波瀾不驚,“在何處?”

“在雲南!”燕誼幾步走到晉王面前,心中的喜悅再也掩飾不住,臉上止不住地笑,“咱們這些年查探他的蹤跡,他都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如今露了狐貍尾巴,可算被咱們逮到了!他可是太子手下第一走狗,咱們若是能殺了他,太子端元氣大傷,就再也不能蹦跶了!”

“秦驊是個硬骨頭,真要對他下手,可不好辦。他年少跟著先皇征戰八方,行軍打仗可說是先皇親手教導,不到十八歲就戰功彪炳,是北燕著名的少年英雄,過了這麽多年了,在北疆仍能聽到歌頌他的故事。他這個人,手下私兵眾多,勇武善戰,又沒有後顧之憂,明處對上,我們沒有六分的勝算,就算勝,也是慘勝,咱們必須韜光養晦許久才能發動政變,這個時候,三皇子怕是能趁機奪位。”

燕誼嘴唇囁嚅一下:“那咱們……”

晉王低頭思索,指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他擡起頭,看向窗外。

“袁青翡呢?”

燕誼道:“兒得了消息,立馬就派他去了雲南,打算和太守搭上線,一舉拿下……”

“胡鬧!”晉王吹胡子瞪眼,身上那股儒雅氣息頓時消散,渾身的暴虐兇殘。

燕誼嚇得一個激靈。

“冒冒失失成這樣,就算本王得到了皇位,你也不堪大統!”晉王指著他罵道,“你連秦驊手下精兵多少,此消息是否屬實都不知道,就這樣派袁青翡去了?你好大的膽子!袁青翡是本王手下不可取締的良將,你若是指揮不當,將他折戟在雲南,你這世子也不必當了!”

燕誼忙跪到地上,背後冷汗直冒:“父王息怒,兒不過是,不過是想為父王分憂,心裏急切了些,不料想……”

“滾下去!”晉王看到他就心煩,“若不是你兄長亡故,哪裏輪得到你進這個書房,哪裏輪得到你得到世子之位!”

燕誼得令,忙不疊地退出去,出去時過於慌亂,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又引來晉王一頓臭罵。

薛玉影和青璇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沒入黑夜。

他們剛走沒多久,起先嚇得語無倫次瑟瑟發抖的燕誼從抄手游廊上轉了回來,面色凝重,望了一下兩人消失的方向,又回了書房。

“父王。”

晉王亦掀起眼簾:“他們走了?”

燕誼點點頭。

晉王冷笑一聲:“本以為王府防守嚴密,好歹是銅墻鐵壁,卻沒想到還是溜進了老鼠。”

“那咱們方才談的話……”

“不打緊,就算知曉了,他們也做不了什麽。”晉王抖了抖手中紙張,“青翡送來的消息不假?”

“是!袁青翡忠心耿耿,手腕圓滑,他傳來的消息只會比真金還真,絕不會作假。”

“好,”晉王點點頭,“叫他繼續蟄伏,暗中派出影衛,最好在雲南境內取了秦驊的項上人頭!叫太子和寧王心生隔閡,自相殘殺。”

“兒臣謹遵父王囑咐。”

寧王府,避風塘。

茶霧裊裊,馨香四溢。

顧皎命人將檀木包金刀架搬進來,裝飾的孔雀石青銅鈴鐺叮當作響,刀架上擺著兩把彎刀,刀鞘華麗,一把用黃金摻銅鏤雕出海浪群山,另外一把則是松鶴銀杏,刀具精美絕倫,全是上好的寶石鑲嵌,出自名家之手。

顧皎跪坐在坐具上,笑著為寧王介紹:“這兩把便是那位東瀛公主帶來的禮物,早聽聞王爺喜歡收藏寶刀,特為殿下送來,小小薄禮,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寧王自顧自飲茶,從鼻孔中應了一聲,他愛刀如命,卻只睨了眼金燦燦的兩把寶刀,接著便上下打量起顧皎來。

“初次拜見王爺,竟不知王爺這般大將風範,果真是少時與武帝齊名的天潢貴胄。”顧皎似是沒察覺寧王的審視,端端正正地跪坐,任由他打量。

顧皎一身石榴紅的雲紋長衫,看不出身型,在腰中綁了一圈牛皮鎏金鉚釘腰帶,上面掛著匕首小刀,在進入房間時已經卸在外邊的桌上,只留有幾個金色的小扣子,吊著皮帶,輕微搖晃。

她矮矮地用殷紅發帶束了個馬尾,漆黑柔軟的長發垂在半腰處,應當是特意修剪過,比時下女子的秀發都要短上一些。她眉目明媚,只是日曬雨淋的,比貴女的要粗糙些,更顯得英氣勃勃,若不是耳垂上有小小的耳洞,真像是位秀麗的貴族公子了。

“你此次前來,只是為了鐵器和玉脈?”寧王收回視線,雲淡風輕地問道。

顧皎抿嘴一笑,寧王既然沒有出聲拒絕,那就是接受了她的禮物。依照寧王的性格,既然收了禮,多半會照拂一二,不然也不會故意為難。

至少這段時間,她在雲南行事是會一路通暢了。

“哪裏,令愛前來,我自然是要保護她,若出了差錯,我可擔當不起啊。再者也想借機拜見王爺,請安問好,怕失了禮數。”

寧王不溫不火地點了點頭,忽然說了一句:“你和遠之是怎麽回事?”

顧皎一楞,沒料到他會這樣問,這老頭子看起來正兒八經的,難不成和她一樣其實頗為八卦?

顧皎只笑道:“沒有什麽事,其實我自己也不大清楚,幾年沒見了,要問還是去問伯爺吧。”

她總不能說她和秦驊因為一個男人和離了吧?這寧王一看就是偏心秦驊的,要知道她騙了秦驊還不得當場剝了她的皮。

寧王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哦,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我也不便摻合。行了,你退下吧,人老了,本王休息一會兒。”

顧皎忙起身告退。

入夜時驟然下起了雨,礦洞下的氣死風燈隨風搖曳,昏黃的光影顫動,狂風大作,幾乎要砸破琉璃,吹滅內面的燭火。樹影抽風似的搖擺,影子鬼手般纖長淩亂,在石壁上胡亂瘋癲地抓撓。風雨狂暴,林子裏不時傳出淒厲的鳥鳴,天上奔雷如鼓,震得人心生惶恐,心驚肉跳。

一個肥胖的身影竄進礦洞,全身濕透,跟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他顧不得許多,一路淌著水往下走。

礦洞深處站著一個人,背對著洞口,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眉頭緊簇。

“做什麽這般慌亂?”雖說這麽責罵,他自己語氣裏也帶了絲心慌。

“剛傳來消息,”胖子氣喘籲籲,話都說不連貫,“咱們,咱們派去的海匪全軍覆。”

白光乍現,一道驚雷炸響,在深邃的礦洞中傳出老遠,不斷地有回音折返。

魏自貞張了張嘴,只覺得口齒冰涼,一股寒意蛇一般地順著他的腰椎往上蜿蜒攀爬,待他回過神來時,冷汗早已透濕裏衣。

“放,放屁!那獨眼狼是吃幹飯的?不過是叫他們截攔船只,怎麽會弄得全軍覆沒?他們做什麽了?”魏自貞心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那個軍師逃過一劫,被漁船救回來了,說是起先做的的確是截攔的準備,沒有想到會是明月商會的船,他們船長起了歹心,打算殺人越貨……”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魏自貞氣得直咬牙,他起先不告訴那些海匪,就是怕他們起了賊心,沒料到就算簽訂了契約,他們看到了商船後,居然敢違約,想要獨吞貨物!

他實在是太天真了,這些海匪刀尖舔血,貪婪成性,哪裏是一紙合約能控制的!

“明月會長呢?”

“應當是沒事,明月商會的分舵一早就接到了來信,已經接到人了。”胖子面色慘白,“若不出意料,三日後,明月會長將會親自前來巡查玉脈……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知曉海匪這件事是咱們……”

魏自貞在心中暗罵了好幾句,真是失策,若是拖一拖,這條玉脈就能賣給遼人了,那遼國二皇子一看就是財大氣粗的,給出的價錢是明月會長的兩倍!

“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就怕她不來!”魏自貞的聲音逐漸低沈,眼裏兇光大盛,“只要她敢來,咱們就敢讓她回不去,雲南這地界,可是咱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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