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海匪 暮色蒼茫,夕陽下的……

關燈
暮色蒼茫, 夕陽下的海面格外平穩,宛如剛入睡的嬰兒,寂靜安寧。耳畔只有間或的海浪聲, 鹹濕的海風卷起旌旗,一輪明月在旗幟上升起。

鸞德懷抱引枕倚靠在窗前, 她從未見過如此浩瀚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 浮光躍金, 一望無際的蔚藍向天空的盡頭延伸,整個天地間都只剩下這艘商船,在無邊無際的藍玻璃中沈浮。

寶鶯在一邊繡帕子, 她揉了揉眼睛,看鸞德望著大海出神,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針線籃,出聲道:“郡主,咱們出去逛逛吧,會長說晚間的海面最為美妙。婢子叫些茶水點心,去甲板上賞景去。”

鸞德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寶鶯忙凈了手, 替鸞德整理著裝。貴女最註重服飾頭面,若有一絲淩亂, 都是失了體面。

整理好後,鸞德微揚起尖利的下巴, 端著碎步走向甲板。甲板上空無一人, 橙紅色的夕陽毫無保留地為甲板塗上一層溫暖柔光,商船好似被一滴樹脂包裹,成了一塊琥珀中行走的船。

海風徐徐, 驅散白日的燥熱,沐浴在微涼的風中,只覺得靈臺清明,心跳也放緩下來。

船上的傭人手腳麻利,桌子茶點很快就擺好,鸞德只在欄桿處眺望了一盞茶的時間,茶水已經翻滾,芬芳無聲地在甲板上蔓延。

“方才婢子去廚房,見到了會長。”寶鶯替鸞德沏茶,“會長戴了個金制的面具,喊了幾個水手,說是要下到船艙去送些綠豆湯。”

“底下?”鸞德抿了口茶水,“底下有什麽?為什麽要去底下送綠豆湯?”

鸞德一個千嬌百寵的郡主,五谷不分,更不知道船是如何前行。她在欄桿邊往下看,只見巨大的船槳拍打海浪,濺起朵朵浪花,聲勢浩大。

她突然來了興趣,放下茶盅,提起裙子也要下去看看。

寶鶯追上她的腳步勸道:“據說那底下濕熱,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聚集,怕是會沖撞郡主。”

鸞德頭也不回道:“怕什麽,顧皎能去,我就不能去?”

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賭氣,鸞德的腳步更快,也不怕一腳踏空,從陡峭樓梯上滾下去。

還未下到最底層,熱浪撲面而來,席卷全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覆雜濃郁的味道,像是汗味和餿味混雜在一起,還有其他別的臭味。

鸞德差點吐出來,這是什麽地方,怎麽比馬廄還要腥臭?

寶鶯被這味道刺激得眼睛都睜不開,眼珠子火辣辣地疼,她用袖子捂住鼻口:“郡主,咱們還是上去吧。”

“來都來了,還有走的道理?”鸞德一狠心,推開了木門。

艙內迸射渾厚有力的號子聲,響徹雲霄。

“一,二,三!”

五十個小牛犢似的短打漢子揮汗如雨,每只船槳由五個人操控,一側五列。漢子們搖櫓劃槳,喊得熱火朝天,滾滾汗水小溪一般順著虬結肌肉滑下,在地板上聚集起一個個小水窪。

鸞德被這個氣氛震住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但船艙內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全在埋頭苦幹,剛硬的臉上毫無表情。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喊叫,漢子們的動作逐漸變緩,一列粉衣婢女魚貫而入,端著水盆帕子,依次遞到漢子手裏。

婢女打開另一扇門,推起小窗,清新的海風刮進船艙,帶走難聞的氣味。

顧皎走進來,身穿一襲看不出身形的蝦青色長褂,發絲用綢帶矮矮地束在腦後,臉上戴著一張鎏金面具,露出朱紅帶笑的嘴唇。

“諸位幸苦了,特意給諸位做了綠豆湯,喝些消消暑吧。今兒晚膳是洋芋五花肉和皮蛋魚湯,米飯管夠,大夥兒放開肚子吃就是。先喝些湯,算是墊墊肚子。”顧皎揮揮手,兩個健仆提著一只半人高的鐵桶進來。

漢子們正是需水解渴時,見了綠豆湯,好似貓見了耗子,兩眼綠光。

“多謝會長,會長發財!”

“會長富甲一方!”

“祝會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呆子,這又不是會長壽宴,混說什麽呢!”

“俺又不識字,就知道這一句話,會長都笑呢,你管俺說啥!”

漢子們接連歡呼,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鸞德退了一步,抿著嘴角,步履沈重地上了樓。

混亂的聲音逐漸消失在身後,鸞德走上甲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寶鶯落後鸞德一步,大口大口地呼吸,拍了拍胸脯:“哎呀,郡主,底下可悶死人了,臭死了,可不要下去了。”

鸞德一想起方才顧皎被眾人簇擁的情形,渾身都不自在。

“我肯定不會下去。”鸞德嘟囔,“誰像她那麽傻。”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鸞德郡主,方才怎麽下到船艙去了?”

顧皎摘下面具,笑盈盈地走到鸞德身側,饒有興趣地打量她。

鸞德拉開了和她的距離,抿唇冷冷刺道:“你倒是會收買人心,和你在京城時玩的手段一模一樣。”

“收買人心?”顧皎被這頂帽子扣得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來。

末了她笑道:“郡主說的綠豆湯吧,這哪裏叫收買人心,船艙濕熱,又是幹體力活,可不得喝些綠豆湯解暑麽。”

“不過是群下等奴仆,管他中不中暑!”鸞德一臉不屑,嫌棄地瞥了顧皎一眼,“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身份,去親近那些臟兮兮的家夥,也不嫌臟!”

顧皎不由皺起眉。

這小娘子,怎麽越長大嘴越毒了?

“也不是奴仆,他們都是和商會簽訂契約,蓋章畫押的工人,他們出力,我們給錢,哪裏是下等呢?就算是奴仆,也不一定比我們下等,都是人,哪裏有三六九等呢?”顧皎琢磨著鸞德年紀小,被寵壞了,斟酌再三,以免話說重了。

“哼!你這話和太子說的一致,全是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胡言亂語。”鸞德叉腰,小臉兒氣得通紅,“我姑姑說了,人天生有高低貴賤。就比如我,是北燕最尊貴的郡主,我生來就是眾星捧月的,是因為我上輩子積德行善,做了大好事,這輩子就來享福。而那些低劣的奴仆,豬狗不如的家夥,上輩子全是殺人放火的窮兇極惡之輩,所以這輩子才會低人一等,被我們這群善人奴役。”

顧皎忍不住笑起來,鸞德說得一板一眼的,像是黃口小兒一本正經地講八股,莫名地好笑。

“你笑什麽!”鸞德跺腳。

“我笑郡主被人誆騙,不能明辨是非,反而還迎合誑語。”

“我姑姑說的,她拜的聖僧也是這樣說的,你憑什麽認為是錯的?”

顧皎面色愈發嚴肅,眼睛緊緊地盯住鸞德:“那郡主憑什麽覺得,這些話就是對的呢?按照這話說,郡主上輩子是大好人,這輩子才能成為貴女,那郡主把奴仆平民看得豬狗不如,這是好人的做法嗎?”

鸞德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再問郡主,既然不是好人的做法,那郡主貶低剝削他人,隨意踐踏,是不是造孽?倘若真有輪回,郡主下輩子是會投胎成富貴人家,還是郡主打心底看不起的奴仆呢?”

鸞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咬住飽滿的下唇。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鸞德氣呼呼地說,“你這是詭辯!我不和你說了!無論你怎麽說,我這輩子就是來享福的!”

顧皎嘆了口氣。

“郡主,因果輪回,可不是這樣用的。”

鸞德哪裏還聽她的話,步伐起先還端著,後來簡直是落荒而逃。

逐月一身藕粉色的紗裙,從屋後轉過來,蹭到顧皎身側,踮起腳尖望向鸞德郡主慌亂的背影。

“她這話說的,讓婢子心煩意亂。”逐月挽住顧皎的胳膊,“這出身又不是咱們能選擇的,若是能選擇,誰不想當世家貴女呢?”

“若是能選擇,我女人都不想做。”顧皎懨懨地橫她一眼,“每月還要來葵水,身子骨沒一處舒坦的。”

逐月撲哧一笑,松開顧皎的臂膀:“說起來,奴婢方才聽郡主的那一番話,覺得那靖國夫人不是善茬,滿嘴胡話,還能將郡主騙得團團轉。”

顧皎點頭。

“輪回轉世,本是佛教理念,可佛教多教導信徒從善,寬厚待人,與鸞德郡主方才的那番話出入極大。”

顧皎轉過身,往自己房間走,衣袂飄飄。

“鸞德郡主是幾歲入的京?”顧皎問道。

“奴婢打聽過,是八歲入京,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京城。據說是寧王殿下覺得雲南苦寒之地,怕郡主受委屈,才會留下郡主,畢竟是老來得子,郡主之前的幾位兄姊全部夭折,故此寧王格外看重郡主。”

顧皎搖搖頭:“怕不是因為心疼,而是留下來當質子。”

逐月瞪大了眼睛:“當質子?”

“寧王鎮守雲南,麾下精兵二十萬,對朝廷無疑是眼中釘肉中刺,若不控制其獨女,怎敢讓他偏居一隅。”顧皎皺眉思索著,“郡主這脾性思想,怕是那些人故意培養出來的,驕縱跋扈,目下無塵,不堪大用,不成大器。這樣的郡主,何能何德繼承滇軍?只能帶著二十萬軍和雲南嫁入高門,這也是當年徐貴妃阻攔她與威遠伯婚事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逐月聽到熟悉的名號,眼皮子一跳,端詳顧皎的表情,可隔著面具,暮光重影,她根本看不清楚。

逐月知道,自己一向愚笨,性子也浮躁,遠比不上照光。

照光阿娘是宮中嬤嬤,規矩頭腦是逐月望塵莫及,娘子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多與照光商量,這是應當的事。

三年前,她傻乎乎地以為娘子是真的回鄉探親,她也跟著心中急切。畢竟夫人雖然偏心,但是顧家唯一一個心疼娘子的人,若是夫人去世,不知道娘子要多傷心。

可當船過了南域城,只補給了物資,接著順流而下,來到了望潮郡。

這個時候,逐月才知道,怪不得娘子會為了一個金鐲子不惜性命,原來娘子的打算,是此生不再與姑爺相見了。

她心裏難受,她也想不通。當初她分明是最防範秦驊的人,生怕秦驊對娘子不利,可當兩人分開,她又覺得可惜,這一走,娘子不就沒了夫婿疼嗎?

這些年,逐月生怕顧皎傷心,真像話本裏的那些癡情女子,做出一些傻事來。畢竟當年袁青翡不辭而別,娘子傷心了好久,誰也沒告訴,一個人搬了馬紮,解下披帛,打算懸梁自盡,好在夫人來得及時,才撿回一條命。

不過娘子比在燕京時笑影多了,臉上光彩照人,整個人神采奕奕,像是魚兒入水,鳥兒歸巢,沒有半分難過。

好像燕京的那幾年是一場夢,夢醒了,人總是要繼續過真切的日子的。

逐月有私心,她難免埋冤秦驊,娘子這麽好的人,離開了,他怎麽不來追一追呢?

如果連秦驊也不喜歡娘子,那娘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從小到大,除了她和照光,以及劉大人,又有誰把娘子放在心裏?

夜色濃重,不知何時起了霧氣,漆黑的濃霧像一團棉絮,吹不散撥不開,黑沈沈地壓在船頭。

舵手手握船舵,腦袋上的氣死風燈在夜幕中搖曳,黑夜如洇開的濃墨,詭異僵硬地在海上翻滾,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前方道路。

時至深夜,月上中天,舵手昏昏欲睡,好在夜晚船已落錨,並不需要行進。

半夢半醒間,一支羽箭破開濃霧,迅速地一聲脆響,舵手只聞到一股挾裹血腥味的疾風,眼睛還未睜開,就被羽箭正中胸口,一聲不吭地倒地。

隨著沈重的落地聲,幾只鋼爪從四面八方鉤上船頭,麻繩繃緊,黑影在麻繩上攢動。

最高大的黑衣人翻上甲板,臉上一道兇狠的刀疤,他仰頭,桅桿上的旗幟正好舒展,露出了月出祥雲的圖騰。

刀疤臉抽動了一下面龐,桀桀怪笑:“真是好運氣,居然是明月商會的船。”

二十個黑衣人迅速地落到他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黑衣人上前:“大王,是明月商會第二大的船!這裏面寶貝可不少啊!”

“哼!這次出海,明月商會並未宣揚,肯定是暗藏了什麽寶貝。”刀疤臉冷笑,“咱們把人做了,神不知鬼不覺,拿了船上的寶物,好好地去享福!”

猴臉男連聲道好:“可不是,咱們去燕京買個五進的大宅院,把鵲風樓的四大花魁贖回來,夜夜笙歌!”

“沒志氣!”刀疤臉低聲呵斥,“就知道女人,不知道去捐個官?做個腰纏萬貫的官老爺,不比當海匪強?”

猴臉男陪笑:“大王就是大王,想得就比我們長遠。”

刀疤臉一揮手,黑衣人四下散開,悄然無息地潛入船艙。

就在這一剎那,靜謐的夜被刀劍碰撞聲劃破,刀疤臉大驚,先前入內的黑衣人一個一個地被甩出船艙,狠狠地砸在地上。

“怎麽回事?”刀疤臉怒吼道。

他早盯上了這艘船,專門選了夜深人靜之時登船搶劫,計劃本是萬無一失。

火光熊熊燃燒,三十來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手握長刀,從船艙中緩緩走出,長刀雪亮鋒利,平滑如鏡的刀面上緩緩地流下血液。

“扯呼!風緊扯呼!”刀疤臉立即下令。

船艙二樓出現了一排弓箭手,弓箭手整齊有序,箭頭寒光閃爍,弓弦繃緊到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聲清冷的聲音在弓箭手身後響起,那裏亮起一抹蝦青色的模糊身影。

“放箭。”

箭雨頃刻而出,來不及撤離的黑衣人在一瞬間被射成了刺猬,紛紛倒下。

刀疤臉和猴臉男逃過一劫,他們回到船上,一幫匪兵圍上來,詢問出了什麽狀況。

刀疤臉大怒,吼道:“把投石器搬出來!火箭!用火箭!燒死這群狗娘養的!”

“大王!可不能火攻!要是把商船點燃,寶貝全落到海裏了,不好撈啊。”軍師是個五短身材,穿著素雅長衫,說氣話來文縐縐的。

“軍師說的不錯,”刀疤臉咬牙切齒,熊目惡狠狠地瞪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船,“那就拿投石器!砸死他們!”

鸞德從夢中驚醒,她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剛推開窗,一枚巨石迎面而來,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避開。

巨石砸爛了窗扉,又洞穿地板,落下了二樓。

鸞德瑟瑟發抖地俯趴在地上,衣衫淩亂,小臉蒼白,淚水止不住地流。

她從小錦衣玉食,是名副其實的溫室中的花朵,何時見過這般陣仗,頓時嚇得腿軟,不能挪開一分,只能跪在地上發抖。

怎麽回事,入睡前明明還一片歲月靜好,船工喝了果子酒,在甲板上唱歌跳舞,吵吵鬧鬧。好不容易都歇息了,萬籟俱寂,鼾聲連天,一絲危險的預兆都沒有。

這才過了多久,月亮還未西落,這些巨石是從哪裏來的?

鸞德這才聞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她幾欲作嘔,一把抹掉眼淚,強撐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門口。

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鸞德還以為是賊人闖入,一聲尖叫,順手就抄起手邊的銅盆,高高舉起。

“別砸,看清楚,是我!”熟悉的聲音急切地說。

鸞德從朦朧淚光中定睛一看,來者正是顧皎。

顧皎還是下晌時的那身蝦青色長衫,身上用襻膊捆綁,腕子上戴著牛皮護腕,護腕上插著一排手指長的小刀。

她背著箭筒,手持弓箭,從外面風一樣卷進來,帶起潮濕血腥的氣息。

顧皎從護腕上抽出一把小刀塞進鸞德手裏,扯住鸞德的手腕往外走。

“我們必須快些離開這裏,樓船太高,無疑是最好的目標,此地不宜久留。”

鸞德一個踉蹌,手裏緊緊攥住小刀,喃喃問:“你是專門來救我的?寶鶯呢?”

顧皎沒回頭,拉著她避開一塊飛來的木屑。

鸞德如一只任人擺布的木偶,楞楞地跟著顧皎行動,顧皎的背影占據了她整個視野,瘦削又高挑的背影顯得寬廣,給她一種滿滿的安全感。

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雨水沖刷甲板上的血汙,白煙從甲板的縫隙中升騰而起。船只在怒濤驟雨中呻.吟,商船劇烈地搖晃,下一秒就要沈入海底。

她們從一樓沖出來,剛踏出一步,一塊巨石砸穿了船樓,木質的高樓不堪重負,轟隆一聲倒塌。

鸞德猛地回頭,心有餘悸,若是再晚出來幾秒,她就要葬身廢墟之中了。

“去船艙後,那裏有準備的兩艘小船,”顧皎松開鸞德的手腕,將她往船尾輕輕推了一下,“眼皮子亮一些,雖然前面有船樓遮擋,石彈也有可能砸到後面去。”

雨水狠狠地落下,鸞德細嫩的面頰被大雨打得生疼,她無暇顧及疼痛,回手扯住顧皎的袖袍,聲音顫抖。

“那你呢?”鸞德抑制不住自己的害怕,渾身都在發抖。

“我要去前面,”顧皎掰開她的手,對她溫和一笑,“好了,聽話,跑快些,現在可不是掰扯的時候。”

“我……”

“快跑!不要在這裏拖我的後腿!”顧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頭也不回地向前沖去。

鸞德望向她沒入大雨的背影,咬咬牙,轉身往船尾跑去。

“如何?”顧皎在船頭停下腳步,問身旁的船長。

船長是個年過四十的男人,渾身黝黑,肌肉健碩,鼓脹得恨不得撐破身上的麻布短打。

船長嘴裏嚼著煙草,臉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傷口中夾雜著灰塵和碎石。

“情況不妙啊,咱們遇上的是有名的海上悍匪,獨眼狼。”船長嘴裏說著,指揮一刻也不落下,不斷有船工往投石器裏塞入巨石。

“他們的投石器比我們先進,士兵更加訓練有素。”顧皎皺起眉頭。

船長嘆息一聲:“是啊,刀尖上行走的,靠著殺人吃飯,怎麽可能不狠厲呢?咱們可是良民。”

顧皎沈默了一會兒,也只是一會,下一瞬,一塊巨石呼嘯而過,砸穿了他們身後的甲板。

“若是火攻,能不能拿下?”顧皎發問。

船長琢磨著:“如今大雨,怕是不好弄。我知道會長您的意思,可是火攻怕水,若是弓箭上包裹棉布,火還沒有燃起來就被大雨澆滅了。”

船長仰望黑壓壓的夜幕,真是天要亡我,早不下雨晚不下雨,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下雨。

本來這雨是不影響航行的,若是平日裏說得上是幸運,可今日就是大不幸。

“若是往棉布上面塗火油呢?”

“太危險,”船長搖頭,“火油雖不畏雨,可過於勢猛,怕是會反噬自身。曾經有次我們也是遇到海匪,有個小娃娃說要火攻,箭還未射出去,風向一轉,他自己被燒死了。”

顧皎目光泠泠,握緊弓箭。

“無礙。”

她轉過身,大步而行,衣擺翻飛,颯颯作響,聲音沈靜而無畏。

“拿火油來,我親自發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