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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話少年 顧皎端詳眼前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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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皎端詳眼前白皙的柔荑, 眨了眨眼,還沒有緩過勁來。

上一刻,她還騎在馬上往家裏趕, 下一刻,她就坐在了馬車裏。

顧皎環顧一周, 是秦驊出門時坐的車。地上有個東西閃了下金光, 顧皎定睛一看, 一只眼熟的金鐲子躺在地上,內側有幾點殷紅。

她撿起鐲子,正是一直脫不下來的金鐲, 也不知道秦驊用了什麽辦法將鐲子弄下來了,難怪她方才覺得右手空蕩蕩的,少了什麽桎梏。顧皎把鐲子翻過來,拇指擦過內側的殷紅,這幾點血色像是從鐲子內部長出來的一樣,根深蒂固,完全擦不掉。

顧皎翻開一直刺痛的手掌,手心裏有三道月牙形的傷疤,已經結痂, 痂殼鮮紅,是剛受的傷。

馬車輕微搖晃, 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面說:“夫人, 到了。”

顧皎應了聲, 將鐲子收進袖中,撩開簾子等車夫在車旁放小凳。半晌都沒動靜,她疑惑地看向車夫, 車夫也狐疑地看向她。

一時間兩人面面相覷,好在車夫是個機靈的,察覺不對立馬去搬了小凳,扶顧皎下車。

車夫望著顧皎的背影撓頭,奇了怪了,這幾日夫人不是自己上下車麽,他要去扶還拿眼睛瞪他,目光淩厲如惡鬼,他不敢逾矩半分,今兒怎麽轉性了?

管家候在門口,微笑著迎上來:“夫人回來了?伯爺也剛到家,可要準備飯食?”

“母親呢?”顧皎隨口問,“她老人家可有說今兒吃什麽?”

“哎呦,”管家躬身慢顧皎半步,“可不趕巧,老夫人思家心切,今兒下午就啟程歸鄉了,回了武陵郡。”

顧皎楞了下,腳步微頓,看向管家:“走得這麽急?都不和我說一聲。”

“是啊,走之前差人問了監天司,說是幾日後有大雨,路上不方便,趕在今兒乘船南下了。老夫人說了,要我和您說一聲,無需擔心,隨行人馬都是伯父忠仆。”

顧皎這才點了點頭:“遠之呢?”

“伯爺在您院子裏呢,”管家臉色稍凝,遲疑了一會兒,小聲說,“伯爺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糟心事兒,您待會兒小心點,也勞煩您順著他來,哄一哄。”

若換了從前,別說是臉色不好了,就算管家說秦驊高興,她也掉頭就走。今時不同往日,顧皎知曉秦驊只是棺材臉,心地還是善良的,按照阿娘的話來說,就是外冷內熱。

“知道,你叫廚房準備點飯食。”

管家千恩萬謝地走了,顧皎一路拐進臨江閣,進門揚聲道:“遠之,你叫我?”

金烏正懸在空中,陽光耀眼,光束穿過樹枝直射。顧皎被光閃了下眼睛,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心猛地往下一沈。

秦驊站在房門口,長身玉立,玄色錦袍加身,窄腰上綁著金鑲玉虎頭腰封。耀日燦燦,給他全身鍍上一圈金邊,襯得他奔逸絕塵。

他分明沐浴在光裏,卻面沈如水,陰郁的眼睛安靜地垂著,眸中泠泠,冷得幾乎要結冰。

顧皎環顧四周,院子裏除了他倆,再沒有其他人。風掠過竹林,颯颯作響,屋檐下的鐵馬間或一動,越發顯得寂靜。

“是遇到了什麽事嗎?身體突然換了回來,我嚇了一跳。”顧皎強壓下心頭的惴惴不安,向秦驊走過去,臉上帶著溫柔和煦的笑意,“你今日說是去找太子,難道是因為他嗎?要不要和我說說,讓我聽聽你的煩惱呢?”

秦驊靜靜地打量她,眼波中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顧皎被他看得背後發涼,不自覺得揪緊了袖子。

“袁青翡來找你了,他告訴了我一些……你們之間的秘密。”秦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面上的寒意消減不少,但語氣舉止中都帶著若即若離,“進來吧,我叫他們都退下了,有些事,我想要聽你親口告訴我。”

顧皎如五雷轟頂,口齒冰涼,一時間僵直在原地。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織金廣袖被她揉成了一團鹹菜,她驚慌失措地握緊拳頭,腦海中有無數可怕的猜想接踵而來。

“遠之,”顧皎強裝鎮定,因為過於害怕,嗓音都變了調,“他和你說什麽了?”

秦驊挑起簾子,頭也不回道:“說了什麽?比如你們青梅竹馬,私相授受?”

顧皎渾身一個激靈,指尖冰涼,仿佛魂魄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他是在騙我嗎?”秦驊清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顧皎咽了口唾沫,心一橫:

“不,是真的。”

簾子在她面前倏忽落下,輕風夾雜著苦澀的香味撲面而來,帶來刺骨的寒意。

“是嗎?”

秦驊與她隔著一扇雙面繡花鳥簾子,輕薄的織品隔絕了兩人,如同一道天塹,咫尺天涯。

“進來吧,我想聽你親口和我說。”

顧皎不知道袁青翡是什麽時候來到顧府的。

在某個春光燦爛的早晨,她一個人洗臉梳頭,摸去廚房找東西吃。

她雖然是嫡出的大小姐,但是一點都不受寵,院子裏的婢女慣會看人下菜,連裝都懶得裝,經常在值班期間聚在一起打馬吊,沒人管她死活。

可不是麽,老爺夫人十天半個月都不會來一次,何必花精力心思去照顧一個可有可無的大小姐呢?反正小孩子不會告狀,才八九歲的小娘子,哪裏知道好壞,婢女姐姐說有事要忙,那便是真的有事。

顧皎是個聽話的孩子。

八歲的小姑娘早習慣了照顧自己,就算是在祖父府中,也是自己打理。祖父派的兩個貼身婢女她沒有帶回來,她不適應被人鞍前馬後地關懷備至,即使那兩個叫逐月照光的小姑娘怎麽哀求撒嬌,她都沒有退讓一步。

顧皎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人,這個時候大家應該都聚在兄長房中。兄長每日起床都有許多人服侍,端痰盂的婢女都有三個,更不用說別的了。

快到早膳時分,顧皎遠遠地就聞到了從廚房那邊飄來的誘人香氣,顧皎抽了抽鼻子,快步走進廚房。

半人高的蒸籠在火上盡情釋放氤氳熱氣,蝦餃燒賣的香氣一股股地從被熱氣抵開的縫隙中溢出。顧皎食指大動,搬來小凳子,踩在上面手腳麻利地打開了蓋子。

“等等!你在幹什麽!”

少年溫潤柔和在門口炸響。

顧皎還沒來得及轉頭看他,就被人從凳子上抱了下來,腳踏在地上。

“你這麽小個娃娃,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作甚?”少年一臉焦急,語氣裏滿是擔憂,“你家大人呢?”

顧皎眨巴眨巴眼:“危險?”

少年身量尚小,比顧皎高出一個頭,已隱隱有了大人氣勢,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成熟穩重。他皺眉瞥了一眼還在冒蒸汽的蒸籠,重新蓋上蓋子。

“你阿爺阿娘沒有教過你嗎?這蒸汽是能燙傷人的。”少年忍不住埋怨,他面如冠玉,清雅秀麗,一身艾綠長衫清新脫俗,宛如一枝秀逸神氣的青竹,看得顧皎呆了片刻。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少年一低頭,紅裙子的小姑娘呆乎乎地仰頭望著自己,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少年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叫什麽名字?我把你送回去。真是的,顧長史是出了名的家宅安寧禦下有方,怎麽會出這樣的差錯。”

“我叫顧皎,祖父叫我杳杳。”

少年腳步一頓,蹲下來,好好地上下端詳顧皎:“你就是顧家大小姐?”

顧皎點了點頭。

“我叫袁青翡,我阿爺是南國太守。”袁青翡皺起好看的眉頭,“真奇怪,嫡出的大小姐怎麽會一個人跑來廚房?”

顧皎不明所以地歪著頭。

袁青翡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把小姑娘的頭頂:“走吧,我帶你回去。”

“我還沒有吃早飯。”顧皎嘴上這麽說,腳下已經開始移動。

“和我在一起,你還怕沒有飯吃嗎?”袁青翡放慢腳步,等著顧皎跟上來,“我和你阿爺說一聲,帶你去吃南國最好吃的早點。”

顧皎兩眼放光,小跑過去,試探地揪住袁青翡的袖子,偷偷觀察他的神色。

他溫柔一笑,握住了她揪袖子的手:“你還是想一想待會兒要吃什麽吧。”

顧皎一路上都時不時望向袁青翡,袁青翡對她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他只坐在那裏,顧皎就想靠近他。

也許是因為他過於溫和,手掌溫暖又柔軟,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就像是顧皎夢中兄長的模樣。

自此之後,袁青翡來顧府的次數多了起來。顧皎聽說太守大人有意讓顧楓做袁青翡的夫子,顧家專門在府中開辟了一處精巧的院子,供袁青翡休息,有時候時間太晚了,袁青翡幹脆就在顧府住下。

每當這時,顧皎會偷偷地跑去找他,袁青翡特意為她留了一扇小門,桌子上擺滿了點心零嘴。青翡挑燈讀書,顧皎就坐在他旁邊看雜書,遇到不會的字就問袁青翡,袁青翡每每都會停下自己手中的事,耐心地教她,嘴角一直掛著微笑,從未厭煩。

若是碰上節假日,袁青翡總帶顧皎出去玩,兩個半大孩子成了附近一帶的孩子王,一呼百應,他們浩浩蕩蕩地跑去集市,看雜耍、吃茶、放紙鳶、泅水,好不快活。

袁青翡在顧府待了一年多,顧皎也和他交好了一年多。春去秋來,祖父從海外回來,兄長的病愈發嚴重,父母分不開精力照顧她,顧皎就住去了祖父家中。

再後來,兩人再相見時,顧皎已經被顧楓鎖在了閨閣之中。

袁青翡未娶,而顧皎已經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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