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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打架 “真是很可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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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很可惜……娘子天賦異稟, 就算和燕京曲娘比肩也不為過。”管家黯然傷神,頭微微低著,“假以時日, 必定會領導劉家成為燕國首屈一指的大商賈。”

“女孩子長大了就要嫁人,這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規矩。曲家商門, 沒那麽多迂腐規矩, 曲茗又是獨女, 自然是當作少主培養。可顧家不同,官宦人家,最註臉面, 家中適齡女兒若是不嫁,一族人都臉上無光,她若不嫁,會連累家裏其他娘子的婚事,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劉悟石嘆息道,語氣裏滿是無力,“說到底,顧楓才是她的阿爺,我是她的外祖父, 她的婚姻大事,我無法做主。”

管家咬牙切齒, 惆悵道:“姑爺可從未把顧娘子放在心上!當年顧娘子要不是跟著老爺您遠航,不知道要受多少氣, 我聽聞娘子在顧家連書都不許讀, 每日讀些《女則》《女訓》,算術也不許學,就連紅色的衣服都不許穿, 說是什麽只有花娘小戶才會穿那樣艷麗的顏色,一股子風塵味兒,實在是豈有此理!”

劉悟石捏著眉心:“我也心疼她啊,可世間禮教規矩,總是束縛著每一個人。好在威遠伯少年英才,也沒有不良嗜好,和那些放鷹逐犬的紈絝子弟截然不同,是前途無量的英雄人物,委屈不了杳杳。”

“您雖說這樣的話,但心裏想著的,怕是娘子配太子都是綽綽有餘吧?”

“我家的丫頭,老夫肯定覺得她哪裏都好,外人眼裏,杳杳配威遠伯,是高攀。”劉悟石背著手往大廳走去,“行了,不說這種晦氣的話,見招拆招,把我給杳杳準備的嫁妝清點一下,上京時絕不能讓人看輕。”

“老爺……”管家支支吾吾,一臉難色。

“有事快說。”

“屬下也是打聽,不知真假……說是威遠伯府打算就在南國舉辦婚禮,到時候只帶著人北上,照那意思,好似不打算十裏紅妝。”管家悄悄地擡頭,低聲說著,觀察劉悟石的臉色。

劉悟石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面上發紫,眼珠子凸得圓圓的,幾乎掉出來。他轉身往門外走,健步如飛,氣勢洶洶,照這個架勢,怕是要去找威遠伯對峙。

管家快步跟上:“老爺,老爺!那邊說是老威遠伯病入膏肓,咱家娘子和秦世子八字契合,娶回去是沖喜,只是老威遠伯畢竟在病中,怕大肆操辦,沖撞了老伯爺的病氣!”

劉悟石本就氣惱,管家說出實情,劉悟石更是怒發沖冠,恨得牙癢癢。

“我說呢!威遠伯府再怎麽敗落,也不會娶一個小郡官女為妻,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劉悟石捂住胸口,只覺得一股痛意在心口盤踞,久久不能散去,“快拿藥來!”

管家忙從袖子裏掏出一瓶藥,打開塞子倒出粒褐色藥丸,劉悟石喘著粗氣把藥扔進嘴裏,嚼著吃了,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慢慢地緩過勁來。

“老爺的心疾又嚴重了。”管家擔憂道。

“唉,人老了,你別看我這樣,其實內裏早就千瘡百孔了。都是早年留下的病根,如今越來越嚴重,怕是沒幾天好活了。”劉悟石一下子蒼老了不少,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終究是回了書房。

晚些時候,顧府來報,說要請大小姐回府,晚上設宴,大小姐務必出席。

顧皎自是不願,在閨房裏扯著嗓子嚷嚷道:“我才不回去!誰愛去誰去!”

照光逐月半哄半騙,好不容易才把人按在梳妝臺前打扮了一番。鏡中的少女明眸擅睞,桃腮杏臉,一襲青玉珍珠頭面,身穿秀麗的若竹色廣袖褶裙,本是俏麗的少女,粉面上卻滿是不忿,櫻桃小嘴撅起,不高興地把玩著腰間的瑪瑙禁步。

照光苦口婆心地勸道:“不過是去吃個飯,兩個時辰的事,很快就回來了。婢子留在這裏,給娘子煮冰糖雪梨,娘子回來時剛好能當夜宵吃,那時候雪梨又甜又軟,入口即化,是娘子最喜歡的。”

逐月也在一旁幫腔:“是呀娘子,那邊畢竟是娘子的本家,不去也不太好。您放心,有奴婢在呢,您若是不開心,掐奴婢就好了!”說著,逐月擼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歪著頭討好地笑。

顧皎雙手托臉,不情不願地說:“我實在是不想去,阿爺太啰嗦了,臉上沒個笑影兒,阿娘只知道關心阿兄,根本就不管我,我去回了跟沒個人兒似的,從未有人在意我。再說了,今日設宴,多半是因為那個男人,他今天看到了我背弓箭的樣子,若是認出我來,告訴了阿爺,少不了又是一頓臭罵!”

照光和逐月面面相覷,照光柔聲道:“婢子知道娘子的難處,可父命不可違。”

逐月端了碟搶季的三月紅來,剝了顆晶瑩的果子送到顧皎嘴邊:“娘子吃些荔枝,敗敗火。”

“荔枝越吃越上火。”顧皎嘴上這麽說著,還是張嘴銜走了果子。她想了想,妥協道:“行吧,我若不去,你們也跟著受罪,我就當沒聽到好了。”

回了顧府,門前紅燈高掛,顧管家從府內走出來,迎顧皎進門,一派漠然。

“娘子今兒可要好好聽老爺的話,府上來了貴客,可不能像往日那般放肆無禮。”顧管家是顧楓遠房親戚,說是傭人,更像是長輩,對待顧皎自然與旁人不同,平日裏談不上噓寒問暖,好在也不看人下菜。

顧皎悶悶不樂,心裏憋著一口氣,皺起眉別過頭去。都說她放肆無禮,可她既沒有像太守家的公子當街強搶民女,也不像副將家的嫡女當眾扇貴女的耳光,憑什麽都認定她是個壞孩子?

宴會還未開席,顧皎先進了自己的院子,院子在顧府西側,隱沒在桃花林當中。芳菲灼灼,花香輕柔,路側的走馬燈光影交錯,顧皎慢慢地平靜下來。

她坐在院門的小亭子裏,逐月去廚房給她拿粗點心和茶水墊肚子,顧皎百無聊賴地賞花。不知過了多久,逐月遲遲不歸,顧皎順著路找了過去。

繞過假山,前面隱約傳來輕微的哭泣聲,顧皎腳下一頓。大宅院的陰私多如牛毛,她貿然沖出去,只怕相顧尷尬。

顧皎躲在假山後,借著松樹的遮擋,悄悄探出一個頭去。

一個身穿群青色短襖的小姑娘抽泣著,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她跪坐在地上,身旁是破碎的盤子和灑了一地的綠豆糕。小姑娘面前站著個月白袍子的如玉公子,公子身後站著五六個仆婦,兩個清秀的婢女擋在公子面前,其中一個正破口大罵。

“哪裏來的不長眼的黃毛丫頭,若是沖撞了公子,有你好看的!說!你是哪裏當差的!”婢女揚起手,眼看就要給小姑娘一耳光。

顧皎一眼就認出來那哭泣的小姑娘是逐月,當下沖了出去,攔在逐月面前,一手掐住那婢女的手腕。

顧皎沈聲喝道:“放肆!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打本小姐的婢女?”

婢女臉色蒼白,掙紮了一下,沒甩開,她見顧皎的頭面衣料俱是上品,頓時慌了神,淚光點點地向公子求情道:“少爺,婢子也是維護您……”

“行了,顧皎,你放開青碧。”公子咳嗽了兩聲,清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病容,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肩上還披著純白狐裘。

顧皎扯住婢女的手腕往旁邊一扔,婢女一個趔趄,忙躲到公子身後。顧皎沒好氣道:“兄長,別來無恙。”

顧堰清瘦的手上捏了把玉骨折扇,優雅地抖開折扇,裝模作樣地在下巴處晃了晃,實乃翩翩公子。

“幾日不見,你脾氣越發暴躁了,哪家姑娘像你這個樣子,見到兄長也不行禮。”顧堰鳳眼微瞇。

顧皎最看不慣自家兄長這衣冠禽獸的樣子,她把逐月從地上拉起來,挑起下巴,斜睨顧堰:“誰規定妹妹要對哥哥行禮了?你病糊塗了就趕快回去吃藥,別在外面瞎逛,大半夜穿得跟披麻戴孝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鬧鬼了!”

眾仆婦皆是驚愕,顧堰是顧家的絕世珍寶,全府上下都生怕他哪裏磕著碰著了,語氣不敢有半點無禮,這久不回府的大小姐好生猖獗,一點教養都沒有。

“逐月,走了。”顧皎一把拉過逐月。

她相當討厭顧堰,從小,因為顧堰身體不好,家裏人都向著他,每次明明是顧堰的錯,最後受罰的都是她。她記得最清楚的那一次,分明是顧堰摔了祖母的景泰藍花瓶,沒人問詢,卻都說是她的錯,因為顧堰病弱,哪裏搬得動花瓶。顧皎在祠堂禮抄了一晚上家規,第二天腿都跪破皮了,沒有一個長輩來關心她,全都去了顧堰房裏,說是顧堰昨晚發了高燒,命懸一線。

阿爺把她喊過去狠狠教訓了一頓,認定是她摔壞花瓶的聲音太大,把顧堰嚇到了。顧皎忍無可忍,據理力爭,結果被顧父打了一耳光。

“你真是越長大越不聽話!不僅摔了花瓶,還汙蔑你哥哥!給我滾出去!”

自此,顧皎才搬進了外祖父家裏,一年到頭都不回去。

“顧皎,”那討人厭的家夥在身後開口,語氣溫柔和煦,話卻骯臟無比,“這個小丫頭很合我的眼緣,我剛好差個通房丫頭,你把她給我吧。”

逐月被手腕上驀然收緊的力道疼得一顫,她擡頭,正見到顧皎陰沈得能滴出水來的臉,顧皎的美眸死死地盯住腳下的鵝卵石路,眼睛裏怒氣騰騰,無形的怒火在她身上燃燒。

逐月咽下了到嘴邊的哀求,娘子千萬不能和少爺對上。

“沒事的,娘子,大少爺是開玩笑呢。”逐月顫抖著嗓子道。

顧皎松開逐月的手腕,逐月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娘子!”逐月伸手去撈顧皎的衣袖,柔軟的布料從她指間滑走。

顧皎利落地轉身,大踏步地走到顧堰身前,平視顧堰的眼睛。顧堰悠哉悠哉地晃扇子,頗有風度道:“怎麽了,妹妹?可是不願?但這婢女我非要不可,阿爺阿娘也肯定會給我。要我說,你若是跪下來求我,好好給我行個禮,我說不定就放你一馬了。”

“放我一馬?”顧皎嗤笑一聲。

顧堰笑著點了點頭,下一刻,猛地瞪大了雙眼。

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顧皎飛起一腳踹上了顧堰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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