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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次互換 顧皎下了馬車,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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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皎下了馬車, 仰望眼前金碧輝煌的鵲風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不是她第一次來, 可心裏的緊張比第一次更甚。

她想起答應王夢溪的那件事,如今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怕是要毀約了。

侍女引她到了約定好的房間, 鵲風樓雖是青樓, 卻因為茶點聞名京城,絲竹管弦師承大家,亦有女眷前來聽曲品茗, 她一路走來,也不引人註目,倒是很快就入了雅間。

她早選了幾位伶人在珠簾後候著,又置辦了招牌茶點。五顏六色的精致茶點花瓣一樣在檀木桌上鋪開,琉璃盞中的點心個個晶瑩剔透,小巧可愛,若一粒粒珠玉雕琢而成,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排面浩大, 映襯著鎏金博山爐和織錦帷幕,很能唬人。

顧皎靜靜地坐在位置上, 房間裏寂靜無聲,伶人們亦不發出絲毫響動, 像睡著了一般, 鬢角的金箔流蘇僵直地垂在肩頭。

到了戌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 在開門的一瞬間,房外熱鬧的聲音潮水般湧入,歌舞聲、笑談聲、搖骰聲一齊擠進屋子裏來。與此同時,女伶動人婉轉的歌聲也響起,琴瑟齊鳴,餘音繞梁。

“這樣的排場,夫人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嗎?”耶律賀沙含笑進了屋,坐到顧皎身側,顧皎起身見禮,被他按著肩膀坐回位置。

“哪裏的話。”顧皎暗自挪遠了和耶律賀沙的距離,提起酒壺倒了一盞佳釀,雙手握住,遞與耶律賀沙,“京中特產梨花白,不知道殿下有沒有喝過,嘗嘗鮮?”

耶律賀沙接過酒,聞了聞:“糖水似的……說起來,我聽聞北燕有一種特殊的酒壺,其中暗含關卡,有兩個內膽,只需按下按鈕,就可以調換倒出來的東西。貴族最好用此物殺人於無形,給自己倒正常的酒水,給對方倒毒酒,夫人可知道這種壺叫什麽?”

“良心壺,又名兩心壺,多是耀州瓷,壺體青中泛綠,以前在京中流行過一段時間,後來朝中下令收繳,也就銷聲匿跡了。不過倒是有自己做的,換了外面的裝飾,別人也認不出來。”顧皎打開壺蓋給耶律賀沙看,裏面只有一個內膽,蕩漾著清香撲鼻的梨花白,“我這壺可沒有別的機關,殿下大可放心。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是不敢對殿下出手的,我的性命還捏在殿下的手裏。”

耶律賀沙抿了口酒:“我不過是好奇,問問你,你這般解釋作甚?我還不相信你嗎?我知道你今天喊我來,不過是為了你那便宜夫婿求情的,但是你的性命,我一點都不感興趣,花還是長在枝頭上更長久些。”

“我們燕國有一句俗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顧皎擡手示意,女伶的歌聲小了一些,“雖說有些出入,但也是不差的。殿下為難秦遠之,無非是昭顯殿下威儀,如今秦遠之入獄,我卻不能獨善其身。朝中向來有連坐,滿門抄斬也有前列,若秦遠之有難,我作為正妻,難逃一死。”

耶律賀沙沒有在意,他四下環顧,對裝飾布陳頗有興趣:“你不會死,我會為你求情,到時候世上不再有顧皎,有的只是大遼最受寵的側閼氏。”

“到時候你得有個遼國名字,我可以賜予你國姓。”耶律賀沙轉頭看她,“你覺得耶律明月奴如何?賀沙在遼語中是太陽的意思,你剛好可以與我一對。”

顧皎火氣直沖腦門,她把手都掐青了,忍著怒氣,這才沒把酒壺照著耶律賀沙那漂亮的腦門砸過去。

“我並未有遠嫁他國為人妾的打算。”顧皎再一次表明態度。

若耶律賀沙真是不把她帶去遼國不罷休,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除非燕帝真的昏庸無能識人不清,秦驊最多革職處分,大不了流放南國,那裏還是她的老家,有趣的地方多的是,比波詭雲譎的京都好上百倍。

再不濟魚死網破......若秦驊受難,她就算下地獄也要憑盡全力把耶律賀沙也拉進去。

“放松點,”耶律賀沙忽然說,“你在想些不好的事,顧皎,你未免太偏激了,事情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他也不會允許到那個地步。

顧皎渾身一哆嗦,耶律賀沙根本沒有看她,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東西?

“我從小就比他人敏銳,光是憑借感受和氣息也能判斷出對方的情緒。”耶律賀沙往身後一靠,捏起一枚蕓豆糕打量,其間橫睨顧皎一眼,“所以我才要你和我走。”

“這之間有什麽關系?”

“我能感覺到,秦驊並不喜歡你。”

顧皎的笑容僵了片刻:“殿下這話說的未免也......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耶律賀沙穿著一身檀色騎裝,腰間掛著一只牛皮袋子,他從袋子裏抽出一卷宣紙放到顧皎面前,“看你這樣子,我說了你也不信,你看看這些吧,這才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

顧皎狐疑地掃了他一眼,打開卷軸,大致地瀏覽了一遍,整個人緩緩地僵化在了原處。

“我當初也在想,你怎麽就嫁來了燕京,還嫁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威遠伯府,”耶律賀沙把蕓豆卷放進嘴裏,“我派人調查,才發現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兒,徐貴妃是不想鸞德郡主嫁給秦驊的。”

他環抱著臂膀,湊到顧皎身側:“看來你父親當初是站在徐貴妃這一邊的啊?奇了怪了,徐家如日中天,你怎麽沒跟著沾光呢?”

顧皎嗓子幹涸,試了好幾次都沒有發出聲音,她閉了閉眼,合上卷軸。

“殿下何必用這種東西來戲弄我。”她聽到自己幹巴巴地說。

耶律賀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拿帕子擦手:“你覺得是假的?鸞德郡主八歲認識秦驊,後來秦驊離京參軍,兩人這才分開。秦驊回京,滿京城的人都認定他娶的只會是鸞德郡主,他倆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半路卻殺出個你來,壞了人家姻緣。這事兒,你都不用專門派人去打聽,到茶館書社坐坐就能知道。”

“我不過是收集了證詞,哪是專門騙你的,你若是不信,照著這上面的人挨個去問,看看我有沒有在騙你。”

顧皎有些慌亂,她把卷軸又打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耶律賀沙在一旁默不作聲,屋內悄然無息,那些女伶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地離開了雅間。

“殿下既然把這些人的名字住址寫出來,肯定是打點好了一切。”顧皎顫抖著手,強作鎮定,後背已然發涼。

她其實一開始就信了,之所以不改口,無非是不願相信。

這事早有預兆。她想起自己剛來京都時,去參加宴會,只聽通報說威遠伯夫人到了,她便踏入門,一群婦人笑瞇瞇地迎上來,見到她的時候,明顯臉上笑意凝固,有幾人面上驚訝。

有一婦人走在後面,還揚聲笑道:“郡主已經來了?怎麽成親的時候都不請我們去喝喜酒?”

待那人看清顧皎,眉毛一挑,將她上下打量一番,旁邊有眼頭亮的忙捏住她的袖角,輕輕扯了扯。

那婦人施施然掩唇道:“原來是我聽錯了,夫人可別生氣,我與郡主向來關系好,剛回燕京,迫不及待地想見她了。”

餘下人面面相覷。有個少女越眾而出,親熱地挽住顧皎,柔聲問道:“夫人是哪裏人?幾歲了?往日沒見過你,你怎麽嫁到威遠伯府的?”

那是顧皎只當大家是好奇,卻沒看到她們諱莫如深的眼神和意味深長的笑。

她怎麽沒想想,門人通報的分明就是威遠伯夫人,怎的就成郡主了?這音不同,字也相差甚遠。

“顧皎,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清甜的香味逼近,顧皎眼睫稍動,擡起眼眸,正落入一雙琥鉑色的湖泊。

“我……”顧皎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她想起那個炙熱的夜晚,秦驊對她有求必應,被她咬出血了也不吭聲,這樣的人,原本不屬於她嗎?

她是從別人手裏搶過來的。

她……是小偷。

可這姻緣既然本不是她的,為何要強迫她接受?又為何非她不可?分明是她不要的東西,她付出了那麽多代價,如今想要珍惜了,又要把它從她手中拿走嗎?

當初強加於身的時候,沒有詢問過她的意思,如今當頭棒喝,又在嘲笑她的充耳不聞。

“顧皎,顧皎?”

顧皎回過神來,幹澀地笑了笑:“剛才在想事情,沒有聽到,實在是失禮。”

“你莫不是喜歡他吧?”耶律賀沙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明亮的眼眸像貓兒一般,“他有什麽好的,你喜歡他?你之前不是和他沒感情嗎?”

“什麽話!我與遠之情投意合琴瑟和鳴……”顧皎努力爭辯,可一切話語在事實的面前都蒼白無力。

她從沒有這樣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破碎,心裏空蕩蕩的,一種溫暖的感覺從身體裏抽離,她想要挽留,卻消失得更快。

顧皎很快冷靜下來,即使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痛,她柔順地低下頭,露出白皙的脖頸:“無論如何,還請殿下放過秦遠之,殿下來燕京並非為結怨而來,只要殿下高擡貴手,威遠伯府永遠都是殿下的朋友。”

耶律賀沙的聲音變冷:“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為他考慮?”

“殿下,我……”

顧皎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場景猝然變得模糊不清,一切都籠罩上了幾圈彩色的重影,耳鳴覆蓋住了所有的聲響。

她的腦袋昏沈,靈臺混沌,一股大力按著她的腦袋重重地往下一沈。

她眼前黑了片刻,耳朵裏萬籟俱寂,緊接著,在下一瞬間,一個聒噪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響起。

“……你也不要生氣,弟媳也不一定是去會情人啊,耶律賀沙哪裏比得上你?你看你又有男人味長得又好看,對她百般體貼,這樣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是不是?”

顧皎聽不真切,她眨了眨眼睛,眼前是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捏著筷子,手旁邊是一盞椰釀,面前擺了幾個描金小碟。

盤腿坐在她前面的人還在喋喋不休,顧皎的視線順著他那纏枝梧桐燙金錦袍的衣擺往上移,落在他那張面若桃花的臉上。

“太子殿下?”顧皎楞怔地望向他。

燕端夾河豚膾的手一抖,猛地一擡頭,掃了顧皎一會兒,一拍大腿:“弟媳?”

燕端瞠目結舌:“啊你們這是……又換過來了?”

顧皎道:“應當……是的吧?”

“你換過來的時候,是不是和耶律賀沙在一起?”燕端收攏吊兒郎當的神情,表情嚴肅地問。

顧皎點了點頭。

燕端立即站起來:“那完蛋了,咱們趕快過去,遠之這人可一點都不和諧友愛啊!”

顧皎跟著他走了幾步,邁過牢門時她停下腳步輕聲喊道:“殿下,可遠之現下是被關押在此處!”

燕端頭也沒回,急匆匆地往外趕:“你跟著我來就行!你就沒看到這裏其他牢房內一個人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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