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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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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

“說吧, 你到底想怎麽樣?”顧皎環抱雙臂,四下無人,她也懶得在意什麽禮儀舉止。

耶律賀沙從枝頭撚了一片花瓣笑道:“我聽說中原結親, 都是以家族為重,盲婚啞嫁的, 夫妻間毫無感情。以前我不信, 如今我倒是信了。”

顧皎心裏憋著口惡氣, 語氣越發不耐煩起來:“若你是來笑我夫妻不合的,那我現在就走。”

“你脾氣這麽火爆,那些人知道嗎?”

“這不關你的事!”顧皎徹底沒了好臉色, 她本就心情不好,臉上的假笑幾乎掛不住。

耶律賀沙笑了笑,毫不在意她惡劣的態度,把碾碎的花丟在地上,從身後掏出一個金綢夕顏花的錦袋,遞給顧皎。顧皎接過,打開一看,秀眉微皺,把錦袋還給耶律賀沙。

“這不是我的。”

錦袋裏的確是雙女鞋, 卻不是她的那雙蘇繡墜珍珠的團花繡鞋,而是一雙皮質的翹頭小靴。小靴的筒口滾了圈金邊, 鏤雕出祥雲團簇的圖案,腳腕上各用三股繩編著一枚潔白的狼牙, 和銅鈴鐺一起掛在旁側, 叮叮當當的,煞是好看。

“送給你。”耶律賀沙的聲線裏似有無限的溫柔,在微風中消散, 又在夜色裏蔓延。

顧皎仍伸著手:“還你,我不要。”

“為什麽不要?你不是一直說想要一雙牛皮小靴嗎?”

顧皎聽得滿肚子疑問,她何時想要一雙牛皮靴子了?她都沒有相配的衣裳。

顧皎擡起頭,撞進耶律賀沙的眼睛裏,他蜜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芒中愈發地宛如琥珀,周圍流淌著金色的絲線,若有粼粼波光。他的目光溫和得過分,平和柔軟間居然帶著一絲孺慕。

她忽然發現了不對勁,耶律賀沙的眼神實在是太奇怪了,他看著她,卻又沒在看她,又或者說,他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殿下。”顧皎沈下嗓音,“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耶律賀沙搖頭,伸出手,神情恍惚地要去撫摸顧皎的臉龐,他喃喃地開口,“我許久沒有見你了……”

顧皎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警惕地瞪向他。

這是個瘋子!

還不等顧皎開罵,突然,一道人影從身邊的草叢裏跳了出來。

兩人心中俱是一驚,耶律賀沙立刻從謎一樣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手迅速地摸上了腰間。

“好你個顧皎!居然敢背著遠之哥哥偷人!你還要不要臉啊!”人影指著顧皎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清脆如同黃鸝,頭上的珠花在黑暗中都熠熠生輝,跟頂著一腦袋夜明珠似的,瞬間就把灰蒙蒙的小道照亮了,“找姘頭就算了,居然裏通外國,找個遼國的狗!”

顧皎定睛一看:“鸞德郡主?”

“正是本郡主!”鸞德雙手叉腰,不可一世地揚起精巧的下巴,“本郡主就見不得你這種偷腥偷腥的貓!真是辜負了遠之哥哥的厚愛!你等著吧,本郡主這就去告訴遠之哥哥,叫他看清楚你這女人的真面貌!”

耶律賀沙不留痕跡地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寶刀滑回鞘內,發出輕微的響動。

“姘頭?”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顧皎。

顧皎只想翻白眼,人要是倒黴起來了喝涼水都塞牙,遇見誰不好,怎麽就遇到鸞德郡主了呢?

“郡主,”顧皎好聲好氣地和鸞德郡主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還想狡辯?”鸞德粉拳緊握,一臉的義憤填膺,“你有無數種理由開脫,要是別的人可能就被你騙了,可本郡主不會被你這雕蟲小技給忽悠過去,你就好好地贖罪吧。”

顧皎咋舌,她伸長臂膀去拉鸞德的衣擺:“郡主留步……”

“你別碰我!”鸞德尖叫起來,她一把拍開顧皎的手,往大殿跑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救命啊!殺人了!有人要殺人滅口!”

顧皎簡直無話可說,這小丫頭話本子看多了吧。

“都是殿下惹出來的禍。”顧皎小聲責怪了耶律賀沙一句,扭頭追了上去。

耶律賀沙滿不在乎地攤開手:“我只是邀請了你。”

顧皎哪有精力去和耶律賀沙廢話,不知道是在夜裏看不清路還是怎麽的,鸞德跑著跑著離湖越來越近,顧皎怕她腳滑摔進去,只好在後面窮追不舍。

好在鸞德滿頭珠釵,廣袖長裙,根本跑不快,顧皎眼見就要碰到鸞德的袖子,鸞德倏然驚呼一聲,頭一歪,一支巨大的象牙插梳從高髻中滑下來。

“我的梳子!”鸞德不管不顧地趴在欄桿上去接,梳子從她指間滑過,撲通一聲落進水裏。

“郡主!”顧皎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勸說,“太危險了,您先從那邊過來,明早喊人來撈吧,左右不過是把插梳,跑不掉的。”

“你懂什麽!”鸞德氣呼呼地轉過頭,“這可是我阿爺送的生辰禮物,從南國帶回來的!”

顧皎無奈地伸手去拉她,不過是象牙梳子,在她老家有的是,她賠給鸞德郡主一把就好了。

“郡主......”

話音未落,顧皎看到鸞德郡主晃了一下,她心中大叫不好,一把握住鸞德胡亂揮舞的手,緊接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在翻過欄桿的一剎那,顧皎拼盡全身力氣,把鸞德推上了岸。

下一刻,冰冷的湖水湧入了她的七竅,鸞德的驚叫隔著湖水傳來,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

岸上,鸞德急得團團轉,她眼淚汪汪,沖著耶律賀沙喊:“你站在那裏做什麽?你相好落進湖裏了,你都不去救她?怎麽會有你這麽狠心的人?”

耶律賀沙被她吵得頭疼,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郡主,這水還不及胸口深呢。”

鸞德將信將疑,回頭一看,水面上站著個漆黑的人影,露出半個身子,嘩啦啦往下滴著水,跟水鬼似的,十分詭異。鸞德差點又叫出聲來,人影動了下,走近一看,的確是顧皎無疑。

顧皎落湯雞一樣站在水裏,手裏拿著把柔白的插梳,見鸞德終於把視線轉回來了,對著她友好地笑了笑,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梳子。

“勞駕,拉我一把。”

最後還是耶律賀沙把顧皎拉起來的,鸞德力氣太小。

顧皎爬上岸,渾身濕透,狼狽極了,她抹了把臉,看來的確是和皇宮八字不合,每次來都得進次水,這一身上好的軟煙羅算是完蛋了。

鸞德可憐兮兮地站在一邊,手絞著帕子,眼神不時往顧皎身上瞥,顧皎將象牙插梳遞過去,鸞德把插梳握在手裏,咬了咬嘴唇。

“你不要以為給本郡主找回了插梳就可以逃過一劫了。”鸞德惡狠狠地說,可配著那粉撲撲的臉蛋紅彤彤的杏眼,根本嚇唬不了人,“我一定會把你私會外男的事情告訴遠之哥哥的。”

顧皎心裏對鸞德的性格大致有了個底,無所謂地說:“你去吧,路上小心點,朝有光的地方走,別又跑到湖邊去了。”

“用不著你在這裏教訓本郡主!”鸞德嬌氣地一跺腳,提著裙子走了。

這次她倒沒有再往湖邊走,走著走著朝另一座宮殿去了,好在路上遇到了一列宮娥替她指路。

顧皎目送她遠去,就這認路的本領,真不知道她上次是怎麽一個人找到杏花嶺,還摸黑走出去了的。

“你這樣冷落我,我會寂寞的。”男聲在身後很近的地方響起。

顧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搓著胳膊抱怨道:“殿下,這裏沒別人,您不必再演了。”

耶律賀沙從後面探出一張陰柔俊秀的臉來,琥珀色的眼眸中仍帶笑意,他的下頜幾乎就貼在顧皎的側臉上,從未聞到過的暗香在她鼻尖幽幽地泛開。和秦驊常用的甘松香的清苦味道不一樣,這像是艷陽下綻放的格桑花,混合著燃燒的檀木和輕微的蜂蜜氣息,甜蜜、誘人,很容易就讓人失神。

“這個郡主就是秦驊喜歡的那個吧?”他調侃道。

“是她喜歡秦驊。”顧皎強調。

“你能保證秦驊一點都不喜歡她?”

顧皎哽住了。

耶律賀沙的臉稍微移開了些,走到了顧皎面前,那抹香味立即消失得只剩下輕飄飄的餘韻。

“你剛才問我,我透過你在看誰,我現在回答你。”耶律賀沙垂下眼簾看她,過一會兒又望向旁邊的水池,濃郁的琥珀中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你長得很像我姐姐,她就死在這個宮殿的水池裏,撈起來時人都爛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歪了歪頭:“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死的時候卻面目全非。”

顧皎楞了一下:“難怪你那天突然沖過來,你是把我當作你姐姐了吧?”

耶律賀沙沒有否認。

“我那句話仍然有效,在離開北燕之前,你都可以來找我。”耶律賀沙說,“當側閼氏沒什麽不好的,有我在,沒人敢傷害你。大閼氏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我會挑選一個溫柔賢良的主母。”

“我不可能會有答覆。”顧皎皺起眉,“也許殿下不知,您這話在妾身耳朵裏跟天方夜譚一樣。您覺得妾身是腦袋有問題還是得了什麽病,好好的伯府主母不當,背井離鄉去遼國當一個妾室,妾身圖什麽?殿下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你生氣了。”耶律賀沙說。

一陣風吹來,顧皎打了個噴嚏,她大力地抖了抖透濕的裙子,仰起脖子道:“妾身禮數不周,怕再冒犯殿下,先行告退了。”

“顧皎,”耶律賀沙沈聲道,“我給你一個驚喜吧,或許這樣你就能知道誰才是值得的了。”

耶律賀沙站在太液池邊,他今日換上了北燕的服飾,除去黑甲後的男人更像是出生北燕世家的貴族公子,一身的文弱儒雅。他金茶色的袖子羽翼般在身後扇動,紛飛的長發隱沒在黑暗中,如乘風而去,飄渺不可追尋。

顧皎腳步一頓,她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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