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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送鐘 “爺,您料事如神。”管家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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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您料事如神。”管家抖開一紙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朱大夫最精苗疆巫蠱,這兩個瘦馬身上被人下了一種特殊的毒藥,名為‘驚鴻引’,在女子身上並無癥狀,但與男子交合時,此男會引毒上身,若無解藥,則會全身潰爛而死。”

管家一陣後怕,還好昨天少爺沒碰那兩個瘦馬。

“知道了。”顧皎頷首,“暗中多派些人看護,別讓她們有機會與外界往來。”

管家應聲離去。

顧皎思忖許久,錢文淵來得蹊蹺,若是替徐貔來探查她有沒有中招,可他那奇怪的舉動很難不讓人懷疑,又用那種眼神打量,稍微疑心點都能察覺出不對勁,反而會提醒對方。

若他是良心未安,特意來警醒,那為何不直接表明,以送禮的名義夾帶解藥,難不成他就這麽相信秦家能解開這個毒藥?

錢文淵是來威脅的,還是來提醒?他是為虎作倀,還是良心未泯?

顧皎想不通。

離點卯還有一個時辰,顧皎睡不著,幹脆早些去承天府,她熬了一宿,騎上馬時,整個人仿佛魂魄出竅,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不知身處何方,好似下一刻就要往地裏鉆去。

鈴鐺聲聲,一路到了承天府,街上已有開業的早點鋪子,顧皎沒什麽胃口,買了只環餅揣在懷裏。

李旭依舊提了食盒等在門口,今日換了個黑漆梅花紋理的鏡面方盒,李旭一望到顧皎,踮起腳沖她招手。

“大人,您昨日好似沒胃口,屬下回去好好反省了一下,的確是屬下考慮不周,大清早怎麽能吃那般葷腥之物,”李旭揭開蓋子,頓時糕點的香氣撲鼻而來,“賤內今日做了燕窩糕、雲英面、琥珀蜜,還有炙焦金花餅和漉梨漿,家妻還會做一手上好的雪泡縮皮飲,最祛暑氣,待三伏天將近了,屬下日日為您奉上。”

顧皎瞅了瞅食盒裏的精巧點心,又看了看自己懷裏早焉了吧唧的環餅。

雖說秦驊從不收禮,但這些小食軟點吃一吃也是無妨。

“那便多謝你了。”顧皎俯身看這些色香味俱全的早點,“勞煩先給我一杯漉梨漿潤潤喉。”

李旭見顧皎收了他的點心,笑得臉皺成了一朵菊花,他招了招手,小廝跑來托起食盒,李旭親自給顧皎倒了杯漉梨漿。

甘甜微酸的涼水下肚,顧皎打了個激靈,靈臺清醒不少,李旭立即又倒了一杯,顧皎端著小盅往上走,李旭揮退小廝,捧著食盒跟著。

“李大人,昨日派你去尚書府,可有打聽到何事?”顧皎一邊嘬飲一邊問道。

李旭面色稍凝:“是打聽了一些,比如謝大娘子雖認祖歸宗,但嫡女的院子一直沒空出來,還是二娘子住,謝家最重尊卑嫡庶,出了這事兒,實在是叫人想不通。”

“你倒是厲害,深宅密事也能探清。”

李旭自謙道:“哪有!謝家內宅鐵桶一片,可總有灑掃仆婦往來,倒夜香的也會進出內宅,雖然主子們看不到這些人,但他們的確存在,至少通曉表面上的情況。屬下不過是請幾個馬夫雜役喝了點酒,桌上探了探,他們隨口一說。”

一路說著,進了承天府,兩人交談的聲音就小了不少,顧皎聽著李旭所言,心中明了,謝蕓所言不虛。

“不過屬下聽說謝蕓此人,性格極其暴烈,才入府不到半月,就打死了兩三個婢女。這些都是往日在二娘子身邊伺候的,因為手腳麻利,又是家生子,比旁人不同些,老太太調去給謝蕓用。可謝蕓不知為何總是挑錯,認定這些人不尊她,還念著舊主,要聯合二娘子把她這正經嫡小姐趕出謝府。”李旭說著,顧皎喝了一半漉梨漿,李旭遞了兩片雪白的雲英面去。

“謝蕓在外多年,習得武術,下手沒個輕重,竟然活活打死了這幾個婢女,為此老夫人很是失望,一病不起。都說是謝蕓是掃把星,專克謝家人,不然怎的失蹤這麽多年都沒事,一回來,向來身體康健的老太君就著了病。”

“此話當真?”顧皎捏著雲英面,停在嘴邊。

“絕無虛言,為此謝大人趕謝蕓出府,要等老太君身子好了才許回來,謝蕓這才回鏢局去看守交接生辰綱了。”

顧皎把雲英面放進嘴裏,入舌泛開一股清甜,她一面嚼著一面道:“怪不得,我說她怎麽還要在鏢局睡。”

如若謝蕓真的是這般暴虐狹隘之人,那她的證詞就要重新考慮了,王夢溪之所以不出庭作證,是否也是因為顧慮謝蕓那陰狠無情的脾氣,怕洗冤不成,自己反招詰難?

可謝蕓真的殘暴無道,王夢溪為何要與她約定婚配,難不成他就好這口?

揣測間,兩人到了西側室,趙丹已然等在了那裏,他盤腿坐在案牘前,手下不停批註著案卷。

“大人。”趙丹起身下拜,顧皎幾步上前扶住他。

“鏢局那邊可有消息?”

“下官昨日過去,鏢局那邊都三緘其口,問詢時也躲躲閃閃,排班表不在,下官便說要看賬本。”趙丹止住話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卷書。

顧皎盯著他手裏的書卷,這孩子不會把人家賬本偷來了吧?

趙丹嘩啦啦翻著書頁,停到一頁,指尖在書面上游走,最後頓在了一處。

“嗯,當時賬本一股新鮮油墨味道,是現趕出來的。”趙丹照著書念,“賬房先生看起來很平淡,但是他眼神閃爍,好像在隱藏什麽。其他人都不在鏢局,說是到外面出任務去了,但是很奇怪,平安鏢局人不多,主舵設立在江南一帶,在燕京分舵的多是信樁,人數確定,一般都會在分舵中值守,很少有人出去。”

“有打聽到謝蕓的情況嗎?”

“有。賬房先生說謝蕓從小脾氣就不好,她十歲那年押鏢途中,夜宿山野,時年春日,有貍奴喚春,謝蕓被擾清靜,徒手掐死了一只貍奴。”趙丹道,“而且她丟失鏢物早有前科,之前有座玉觀音就是被她弄丟的。”

顧皎點頭,趙丹的話和戶部侍郎的狀告對上了,而李旭趙丹打聽到的謝蕓基本相似。

李旭道:“大人,依下屬所見,這謝蕓就是個烈火轟雷的人物,天生乖戾橫暴,那生辰綱就是她弄丟的,她死咬著不松口罷了。”

趙丹也道:“屬下看她面相不似殘暴之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也有觀音面殺人魔嗎?”

顧皎沈吟片刻,道:“此事先不要妄下結論。”

李旭疑惑道:“那這件事……”

“府君可在?”顧皎轉向趙丹。

趙丹搖了搖頭。

顧皎環抱雙臂,食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眉頭微皺。

“大人不必在意,不過是些小事,謝娘子死不死,其實咱們也不能左右,咱們就拖到最後一天,到時候把證據往上一交,誰能說您的不是?謝蕓就是這樣的人,死了還清凈。”李旭寬慰道,他拉開食盒,選了幾粒飽滿的琥珀蜜,“大人吃些點心。”

顧皎沒了胃口,叫兩人自己去做事,她出了承天府,左顧右盼,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去何處。

按照慣例,若無公務在身,承天府官員都會三五成群去找樂子,或是在茶樓清談扶乩,或是在京畿游山玩水,時節四月,正是桃李芳菲盛景,外出踏青的好時節。

可秦驊沒什麽朋友,也沒人敢請他同游。

“秦大人!”

一道清亮的男聲在顧皎身側響起。

這簡直是天籟,顧皎打定主意,若是此人邀她去游玩,她定——

她轉過身,錢文淵的一張大臉占據了她的視線。

顧皎退後幾步。她方才的話能收回嗎?

“您這出來得巧,可是事情辦完了?”錢文淵面頰上鑲著道紅唇印,“去鵲風樓喝酒去不?徐大人也在!”

顧皎思緒一轉,去一趟也無妨:“那邊走吧,徐大人送我瘦馬,我還沒有回禮道謝。”

“回禮?”

顧皎向他拱拱手,進了旁邊一家珍寶閣,挑了尊和田碧玉的彌勒佛,有半個小孩高,色澤漂亮,光澤清潤,佛面栩栩如生,敞衣大笑,看著就覺得高興。

顧皎付了錢,囑咐店家用楠木匣子裝好,拿紅綢在匣頂打了個結,顧皎提起匣子走出店鋪,沖錢文淵笑了笑。

“賢弟,咱們現在出發?”

錢文淵面色古怪,眼裏似笑非笑,對著顧皎好一陣兒端詳,他揣度著,看來也不過是個蠢物罷了。

什麽驚才絕艷的武狀元,老頭子看走了眼,也好意思拿這豎子和他相比?

錢文淵想到這裏,面上淡了不少,他一甩袖子,鉆進自家金鑲玉嵌的軟轎,簾子都未掀,只傳出他那散漫清軟的聲音。

“秦大人帶路吧,我這轎子腳程慢,怕耽誤了大人和徐兄攜手相談。”

顧皎察覺到他態度的轉變,沒放在心上,她掂了掂從整體外形上特別像個鐘的匣子,忖量了一會兒,騎在馬上,把綢帶換了個花樣。

顧皎提起匣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這樣一看更像一只鐘了,雖然是方形,但郊外龍首山上佛陀廟中的那尊百年古鐘可不就是方形嗎?不過是風吹日曬,那棱角都不分明了。

顧皎提著匣子,一夾馬腹,喜滋滋地給徐貔送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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