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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鵲風樓 顧皎出了牢房,李旭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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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皎出了牢房,李旭甩了甩袖子,跑過來用帕子給顧皎肩上彈灰:“大人!那謝娘子說什麽了?”

趙丹手捧著案卷,一臉期待地望向顧皎。

顧皎給他倆各自派發了任務,李旭自是滿口答應,趙丹面有難色:“大人,下官從未出過外勤,而且口笨舌拙的,若是壞了大人的要事……”

李旭大力拍了拍趙丹的肩膀,揚聲道:“玄玉啊,你這就格局小了,誰不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高宗也不是一出生就能打死老虎。大人派你辦事,是有意栽培你,你只管應下,用心去辦,搞砸了大人也不會怪你,是吧,大人?”李旭拼命給顧皎使眼神。

顧皎移開視線,不忍看李旭這滑稽模樣,點頭鼓勵趙丹道:“玄玉,你十八歲便入承天府做主薄,已比同輩優秀不少,既然能進承天府,那說明府君也是看好你的,你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自己行不行?不要妄自菲薄。”

趙丹瞅了瞅李旭,又看了看顧皎,咬咬牙,應了下來,向著顧皎一個猛紮子鞠躬:“下官必不負大人所托!”

三人各自離開,李旭要準備拜禮,遲一步出發,他帶著一匣子老參上轎,剛坐穩,窗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角,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轎外。

“李大人,主子托我來話,還望大人衷心扶持秦大人。”

李旭一滯,轉而笑道:“大人是要確定接班人了?”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那人放下簾子。

外面沒了動靜,李旭掀起簾子,轎側空空蕩蕩,街上人來人往,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方才他清醒,還以為是在做夢,出現了幻聽。

李旭收回手,靠在軟枕上,長嘆一聲,喃喃道:“哎呦,秦大人哦……”

轎夫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大人,要起風了。”

天陰欲雨,暗霞低垂,落葉風卷,山雨欲來風滿樓。

顧皎打馬到了鵲風樓,眼前樓閣八角六層,全是雕欄玉砌,碧瓦金檐,通體金燦燦地發光,在金烏西沈的傍晚格外顯眼,華美精致好似海市蜃樓。樓前佳木蘢蔥,停了不少軟紗的精巧小轎,香車寶馬。堂前四根紅漆檀木柱撐起門檐,檐下掛滿一排琉璃六角宮燈,在夜色中瑩瑩燁燁。

鵲風樓說是樓,其實是一棟臨江主樓帶著兩翼大大小小的五六間亭臺,乃一座龐然大物。亭臺高聳,間有拱橋連接,華燈璀璨,如建於天宮雲海之巔。江霧蒸騰,有形又無形,飄渺游動,瑤臺閬苑便藏於其中,霧海托舉起十二宮樓,紫殿金闕間有羅裙女子手持蓮花燈緩步慢行,衣袂飄飄,若九重天上的仙娥神女,真乃人間凡塵雲霄寶殿,紅塵俗世碧海仙宮。

顧皎駐馬驚嘆,仰望此等輝煌樓群,呼吸都停了一瞬,此處不愧是燕京最負盛名的青樓,簡直和神話裏的瑤池仙宮一樣,怪不得五陵子弟都喜歡來此處吃酒聽曲。

鵲風樓前早候了皂色小褂的小廝,小廝眼頭極亮,顧皎不過停了一刻,立馬快步跑來,接過韁繩滿臉堆笑道:“大人來的早,姐姐們還未梳妝完,大人可要先坐會兒?今兒有上好的碧螺春,小的請大人喝一杯!”

顧皎下馬,塞了小廝一顆碎銀:“勞煩了,一壺碧螺春,幾碟瓜子點心,這馬要吃上好的黃豆,打幾個雞蛋殼進去。”

小廝收過銀子,連聲唱喏,往堂中喊了一嗓子,背過身掂了掂碎銀,眼中有抹不屑一閃而過。

看這衣著氣派,他還以為是出手大方的,沒想到這麽小家子氣。

進了鵲風樓,一樓正中立著一朵一人來高的金蓮花,蓮花臺周圍掛著一圈千枝燈,燈火燦爛,似滿天繁星,大堂中已有人落座,燕笑語兮,羅裙侍女端了酒水點心來去飄逸,舉止神氣不似婢子,倒像是高門大戶的仕女,見顧皎進來,紛紛規矩拜見,禮數不輸於大家娘子,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東邊一錦袍大漢喝得醉醺醺的,一伸手,隨便拉了個侍女調笑:“小娘子可會彈琵琶?來曲有趣的,莫要那陽春白雪的東西!”

桌上其他人因笑道:“兄臺,不過是個婢子,又不是樓裏的伶人,怎會琵琶曲?”

那小侍女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拿了琵琶,坐到一邊小馬紮上,撥弦試音,只三兩下,未成曲調先有情,起調便是喜洋洋之態,那大漢先是一楞,接著朗聲大笑,抽了根玉箸在夜光杯上敲起調子來。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

侍女聲線甜美,帶著呢噥軟語特有的柔軟調子,一首《春江花月夜》唱得繞梁三日,娓娓動聽。侍女一身梔子色褙子,身穿練色撒花虹雨軟紗裙,裙邊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鷓鴣鳥芍藥花,她鬢角的明珠象牙發梳在燈火照耀中柔光點點,耳垂上的明月珰輕輕搖曳,襯著金蓮舞臺和萬千燭火,真有漚珠槿艷、梨雲夢暖般的如夢似幻。

顧皎不由得站在門旁,這美景這樂聲叫她入神,這不知名侍女的技藝不輸於京中某些琵琶大家,難怪鵲風樓在燕京三十年來一直是青樓魁首,在前朝甚至出了一位貴妃,隨便一個侍女都有此等容貌才情,更別說那些玉宇樓閣上的女校書。

“大人是來點牌的,還是聽曲看舞?”一柔媚女子迎來,雲鬢金釵,宮絳輕舞,臂彎間披帛閃爍。

顧皎回過神:“你們這裏是不是有個叫王夢溪的畫師?”

女子一怔,美眸流轉,笑道:“鵲風樓人多如牛毛,妾身也認不全。”

“我聽聞他在此處給諸位神女畫丹青小像,正有一娘子有要事相求,只不過被雜事纏身,無法前來,拜托我來一見。”顧皎道,說著,她從袖袋裏掏出一只金累絲連環耳環,握在手裏,只露出一個五瓣花,“可喜歡這個?”

女子眼神一變,左右瞧了瞧,見沒人註意這邊,低頭理了理披帛,離顧皎近了些,顧皎聽到她小聲道:“那娘子可是蕓娘?”

“正是。”

“妾身名喚清淺。”女子退後一步,向顧皎盈盈一拜,朗聲道:“原來是找茵茵小姐的,小姐在翠柏間,大人請隨妾來。”

顧皎隨她穿過大堂,堂中已人滿為患,席間觥籌交錯,金蓮臺上不知何時來了群紅裙舞女,臺邊吹拉彈奏,仙樂飄飄。她們從蓮臺後的樓梯拾級而上,樓梯兩側掛著山水畫鳥的水墨畫,每一幅都不是凡品,放在坊市都是千金難求的佳品。

一連上了兩層,走道冗長,墻上裱糊了桐陰秋花貼落,清淺在一扇雕花小門前停下,她彎下腰,在門旁的簾子下找出一根金絲絞的線,扯了三下。

沒想到鵲風樓裏還有這樣的機關,顧皎背手在一邊等門開。

門沒開,她身後的花瓶倒是發出了一聲脆響。

顧皎大驚失色,猛地轉身,難道她不小心把花瓶撞動了?可千萬別掉下來,鵲風樓裏的擺設都是奇珍異寶,花瓶要是碎了她可賠不起!

這是支半人高的彩釉青瓷,插了幾枝裁剪別致的瀟湘竹,瓷瓶後是一面折枝臘梅琺瑯屏風,清淺上前握住屏風的一角,往左邊輕輕一推,屏風後居然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走道。

“大人,請隨妾來。”清淺擰開琉璃燈的燈罩,拿出裏面的那盞蠟燭,又從雲鬢中抽出一支如意簪,撥了撥燈芯,讓蠟燭燒得更旺一些。

顧皎貓腰進了走道內,清淺落後一步,回身在墻上摸索了一下,屏風緩緩合攏,密不透風。

“大人隨妾來,當心腳下。”清淺走到顧皎前面。

走廊陰暗,清淺舉著蠟燭帶路,顧皎在心中默默記下路,她們進密道後,先是往左拐了兩個彎,然後直行,最後朝右拐,走了有十幾步,前面隱約出現了個小門的輪廓,走近了,才發現不是小門,而是一排緙絲槅扇。

槅扇裏透出微芒,清淺吹滅蠟燭,黑暗中就只剩下了槅扇裏淡淡的燭光。

清淺敲了敲槅扇,壓低聲音道:“先生,是謝娘子求的人。”

槅扇內當即傳出窸窣聲響,裏面的人趿拉著鞋快步走到槅扇前,一聲輕響,槅扇上開了個小軒,一只手伸了出來,掌心朝上攤開。

顧皎不知何意,清淺指了指她手裏的耳環,顧皎恍然大悟,把金累絲耳環放在這只手上。

耳環一放上去,手即刻握緊收了回去,好像這普通的耳環是什麽絕世珍寶一樣。

顧皎看的清楚,這只手十分瘦弱,皮膚是病態的蒼白,手指很長,掌心和指側都有厚重的繭子,小拇指上沾了一點墨汁。

槅扇內靜了許久,顧皎不動聲色地把手移到腰間的刀柄上,張著耳朵仔細聆聽裏面的響動。

難不成謝蕓騙了她?

就在顧皎要拔刀劈開槅扇的那一瞬間,裏面終於有了聲音,她身邊的黑暗中打開了一扇小門,昏黃的燭光從門裏灑落。

有個瘦弱的身影逆光站在門邊,側過身,咳嗽了兩聲。

“大人,您終於來了。”

顧皎輕聲應了下,她往前一步,看清了這人。

她當即後退一步,伸手蓋住了眼睛。

“大人?”清淺擔憂地問道。

顧皎嘴角抽搐,老天爺,為什麽王夢溪袒胸露懷,不好好穿衣服,難道文人騷客都是這樣嗎?

她不會長針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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