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關燈
時鐘滴答滴答的轉動著。

秒針每一次移動, 牽動分針,最後,帶動著那根最短小的時針艱難的移動過等分十二小格之一。

偌大的議會廳中, 只是沈默, 也只有沈默。

許多的蠟燭燃燒著,驅散這裏的黑暗, 但每一個靜坐在長椅上的人都陰霾籠罩著。

這種黑暗已經不是蠟燭、或者是煤油燈散發出來的微弱的光線能夠驅散的。

瑪格麗的王冠顯得暗淡。

有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是整個世界上最最倒黴的人,自從她接過這個王國以後,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連著不斷發生, 一次比一次棘手,一次比一次瘋狂,同樣, 也一次比一次絕望。

若她是個普通人,現在恐怕早就躲在某個角落等死了。可肩上的責任不允許她產生這樣懦弱的念頭。

女王的視線順著長桌, 看著坐在兩側的每一個人。

他們有的低著頭, 有的視線定在某一點上, 有的視線飄忽甚至無法找到一個固定的落點, 每一個的動作都不同,但都透露著相同的死氣。

瑪格麗吐出一口氣,呼出的氣體在黑暗之中形成白色的水霧。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風,厚絨的衣領帶來聊勝於無的溫暖。

日落已經大半年了,再也沒有升起的跡象。

幾個月前,當天空之中出現了一抹金色的光芒之後, 他們曾以為諸神終於想起了這片被拋棄的土地,人們歡呼著,等待著太陽的再次升起, 等待著萬物覆蘇。

但那個眾人期待的時候沒有來臨

微弱的光維持著這個世界的基礎運轉,卻無法阻止它不停的惡化。

在黑暗剛剛降臨之後不久,瑪麗·加侖已經下令打開儲備倉庫,將曾經豐年之中積累下來的食物分發到各地居民的手中。

一輛又一輛貨運列車從王都阿蘭尼,從各個儲存糧食的倉庫之中發車,承載著滿滿的谷物,訴說著這個國家的強大與繁榮。

可曾經的繁榮能夠在這無窮盡的黑暗之中堅持多久?這樣的黑暗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夠結束?沒有人知道答案,但當第一座儲存滿糧食的大倉庫空曠到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時候。

恐慌徹底地在民眾之間不可控制的爆發了。

一些自發組織的隊伍,開始搶奪王國的貨運車。

扒火車、在這段時間,成為了沿著鐵軌線路上發生的最多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貨運列車的速度不快,只要在空曠的鐵軌附近安靜的等待,刺耳的鳴笛聲和轟隆聲音響起的時候,動作靈敏地男人們便提前隱藏在黑暗之中,迅速地出擊,爬山列車,將上面的糧食一袋又一袋的丟棄在地下。

女人們和孩子們就在軌道旁,用自制的小推車,將那些糧食搬運到小車上,推回到聚居點。

會這樣做的,大多數一些村落或者是沒有通列車的村莊和鄉鎮。

加侖王國太大了。

火車不可能將糧食送到每一個角落,即使是在艷陽高照的日子裏,完成這樣的任務都困難無比,更何況在一望無際的黑暗,在不知盡頭的絕望之中?

女王的命令,是讓城鄉互助。她給通火車的城鎮下達命令,讓他們組織專門的隊伍將這些糧食送去附近的低一級的鎮子和村落。

每一家每一戶按人頭分配,就算是每一個人都吃不飽,也要讓每一人都吃上飯。

但太難了。

最開始的時候,百姓們紛紛響應女王的號召。城鎮組織著專門的志願者隊伍,將那些糧食送去小鎮子,送去村莊。可逐漸的,大家都因為吃不飽開始變得煩躁,如果那些多餘的糧食沒有送去到那些小地方,他們就能夠吃上一頓稠粥,那些面粉會變成面包,在黑暗之中給人帶來慰藉。

這樣的念頭在民眾之間醞釀著,而將這些念頭變成行動,只需要小小的催化。

當某個城市出現第一個因為體力不支倒下的志願者時候,一切就像是無色無味的毒氣一樣開始蔓延。

村落無法得到食物的供應,只能去偷去搶,而在這種時候,就算是曾經的富人也苦惱吃飯的問題。

貨運列車便成為了他們的主要目標。

瑪麗一直都知道這樣各地發生著這樣的事情,那些送來王都的電報、書信上到處都是檢舉彈劾。她看著那些文字,想象著在遙遠土地上發生的事情,滿心滿眼都是傷痛,而現實只會比那些文字更加的觸目驚心。

更讓她感受到無力的是,在這個時候,她只能沈默,和議事廳長桌前的每一個人一樣。

這樣的情況必須改變!那道懸浮在空中的光正在日益黯淡,祂終有一日會熄滅,而在那最後的光熄滅之前,她必須尋找到解決一切的方式。

女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中有著濃重煤油氣味,可這嗆人的空氣也在提醒著女王,在那些信件煤油寫出的地方,她的人民甚至聞不到這種嗆人的氣味!

“夠了!”女王沙啞地聲音掩蓋住那沈悶而一成不變的機械鐘表聲,回蕩在議事廳的空間之中。

“還要這樣多久?”她的聲音因為長久的無言而沙啞,更多的透露出一種決絕。

“我們不能這樣待在這裏等死。”她的視線從這裏的每一個人身上略過,先前那些低垂著的頭顱因為她的舉動而重新擡起,那些沒有落點的視線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落腳點。

“奧瑟堡大公已經向我們解釋了這場災難的原因。”女王的視線落在長桌的左側,這裏坐著都都是各個教會內部的話事者,比起王國的重臣們,他們因為了解隱秘,繼而顯露出更濃重的絕望。

神權與君權曾相互牽扯,在瑪麗繼位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教會甚至擁有大於國王的權利,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存在總是自信而驕傲的,但現在,失去神靈的庇佑,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甚至比落魄更加狼狽。

瑪格麗的視線從每一位來自教會的存在身上略過,她知道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擁有自己不曾擁有的力量,卻沒有任何的膽怯。

她同樣有他們沒有的力量。

“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女王站了起來,她摘下來頭頂黯淡的王冠。

“我們需要力量,我們需要光。”她的聲音不高,卻足以在安靜的議事廳中回蕩,“在諸神的力量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之間,我們要向他們證明,我們同樣能夠保護我們的家園。”

可當她的聲音落下,一切並沒有什麽的不同。

滴答滴答滴答,大廳裏的鐘表聲在寂靜的環境中被無限的放大,與女王的話語混合在一起,即使她的聲音已經落下,但蘊涵其中的力量,還是一下又一下叩擊在這些人的心上。

激昂的口號從來都只是一個象征,點燃希望的從來都是被隱藏的不願放棄。

而這樣的力量,會得到幸運的眷顧。

他就出現在這樣的時刻。

“陛下。”

披著鬥篷的年輕男人自宮殿外緩步走入議事廳,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沒有知道他是如何穿過層層護衛來到這裏。

他就慢慢地往前走,然後站定原地。

他站在這裏,便足以吸引所有人視線。

而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我可以帶來光。”

……

會議結束了。

切爾西站在街頭,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得到消息,說女王的會議之上到訪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於是提前等在這裏,想要見見這位超乎想象的存在。

他看著那無名的身影從王宮走出,斜斜的一道影子,卻有著不屬於無法融入環境的孤高力量。

切爾西的視線落在那人身上,看著他一腳深一腳淺的在積雪之中艱難的跋涉。

他張了張口,溫暖的氣流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稀薄的霧氣。

“您是誰?”

那道單薄的身影停了下來,他擡頭,露出隱藏在兜帽之下的小半張臉。

一抹金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而自然露出。

“我?”清朗的聲音在雪地寒天之中清晰而有力,切爾西看著這位神秘的男人緩緩褪去鬥篷,露出因為燒傷在變得異常猙獰的另外半張臉。

與此同時,切爾西得到了心中疑問的解答。

“諸神稱呼我,天國副君。”

太陽接替美神散發出光的那一天,溫暖重新籠罩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上。

絕望之中的人們被那光芒喚醒,甚至顧不上強光直射眼睛帶來的刺痛,在那炙熱的陽光下歡呼著。

融雪滴落的水滴在地上暈開的時候,久違的春天終於到來,那喜悅的情緒在光明籠罩的大地之上回蕩。

每一個生活在陽光下的存在,都感受到了這種力量。

這種力量是不會被摧毀的,越是絕望,越是黑暗,它們便從每一個縫隙之中滋生,它被掩蓋在瘋狂之下,被埋葬在遠離光明的角落,祂沈寂著,卻從未消失,反而隱藏在那些就連當事者都沒法發現的地方,支撐著在這片土地之上的我們,迎來新一天的力量。

春天,是一年的開始,是希望重臨的開始。

而永恒之春則是永遠的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