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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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馬奇回到暫居處的時候, 謝利沒有外出。

黑港的降雨來得突然,每當遇到潮濕了天氣,她都會拿出隨神攜帶的工具保養武器。

紅鴉松了口氣, 他取出藏在懷裏的信件, 將它放在一側的桌子上。

“今天怎麽樣?”他開口詢問謝利。

“老樣子。”保養武器的女人全神貫註地盯著手中的彎刀,十分小心的用棉布在彎刀的刀刃出擦拭。

肖恩暗自松了口氣, 緩步移動到窗戶前,向外看去。

為了方便傳遞和規整收到的消息和避開其他掌握特殊能力者的註意力,兩人選擇的住處在黑港內部有著獨特的地理優勢。

這裏本是一夥走私商人的倉庫, 放些海鹽布匹等害怕潮濕的貨物, 只是因為這群家夥兒的生意做的太過猖狂,分食了太多當權者的利益,這才被出動的軍隊一鍋端掉。身為戰爭眷者的肖恩·馬奇感受到其中戰爭波動, 便帶著謝利搶先將這片倉庫區占了下來,當做他們暫時的落腳地。

暫居地的地勢高於黑港的平均水平, 在半山腰的位置, 下層低矮的建築無法造成視野上的阻礙, 如果天氣不錯, 站在窗前裏,能夠看到每一艘進港口船只的船帆與其上的標志。

幸好,今天是個雨天,突然而至的雨水引起海霧,可見度極低,若是讓在這裏的謝利看到掛著負荊者標志的三桅帆船進港, 恐怕……

謝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念頭。

“你不是去取最後的信件了嗎?”她停下動作,視線落在肖恩隨手放在桌子上的信件上。

猩紅色的火漆十分的醒目。

“不拆開嗎?”謝利想起肖恩·馬奇等到這封信件到來時候的看著大海露出的焦急神情,可現在他取回了這封等待很久的信件, 卻表現的對它不太在意。

顯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分走了他大部分的註意力。

謝利順著他的視線,朝著碼頭的房間看去。自從住進這裏之後,除了每天固定的鍛煉游泳時間,她最常做的就是在窗前望向大海,記下每一條進港的船只。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經驗,當肖恩的視線眺望遠方的時候,她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異常。

碼頭發生了一些事情,而她則被雨霧遮蔽,無法第一時間了解到情況。

謝利能夠在瞬間就想到這麽多,倒不是因為她變得比以前敏銳,而只是出於單純的了解肖恩·馬奇。

一年的朝夕相處,她不敢說對於肖恩·馬奇了如指掌,他隱瞞的那些秘密過於危險,但與對他這個人,謝利確實已經十分的熟悉。

雖然她外形粗狂,但在船上長大的女孩,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察言觀色。謝利算不得聰明,卻勝在細膩,不知道肖恩是不是也被她的外表所欺騙,而忽視了謝利實際上是一個十分細心的人。

他表現出的擔憂實在是太過明顯,謝利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擦拭武器的棉布,決定由自己打破兩人之間的詭異的氣氛,在她出聲的一瞬間,肖恩眼中的慌亂更加的明顯。

不僅是一件大事,而且這件事情還很她有著分不開的聯系。

謝利消化掉出現在大腦之中的訊息,也學著肖恩·馬奇的動作望向大海,斟酌地開口:“海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和我有關?”話說道一半,即使她的反應算不上敏銳思緒還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了現在海上唯一和她有所聯系的事情上。

“負荊者回港了。”

肖恩轉身:“你早就知道了?”他有些擔心,謝利在這艘船上長大,若是讓她聽到與負荊者有關的消息,她會不會回到船上。肖恩都沒有意識到他這種擔憂正在影響他的判斷力,若是謝利早就得知了負荊者號的訊息,不論她是從什麽地方得知的消息,此時此刻她都不可能沈穩地坐在窗邊保養武器。

“是的。”壓下此時心中的萬般不願肖恩整理著情緒,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和往常一樣,他已經發現自己的恐懼,對於謝利離開的恐懼。

“我在回程的路上,聽到了上岸的水手們討論,說負荊者已經回港了。”

謝利聽到他的話,微蹙眉頭。

肖恩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看到她蹙眉的動作,他的心臟都懸到了嗓子眼,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

如果謝利現在轉身離開,他一定會如此。

可她沒有他設想之中的一切動作,她蹙起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麽,沒多久,皺起的眉頭又緩緩松開,然後她開口:“我知道了。”

肖恩·馬奇感受到了松垮,在聽到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產生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至少沒有那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樣的情緒變化。

可這樣的輕松狀態沒能維持太久,謝利的聲音很快又一次讓他的渾身肌肉緊繃。

“你害怕我離開,回到負荊者號。”她的聲音不高,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只是陳述出事實,就讓肖恩·馬奇的心緒翻湧不止。

他握緊的拳緩緩松開,像是認命一般地開口:“是的。我和害怕你會回到負荊者號。”那畢竟是謝利從小長大的地方,有著她過去的回憶。

“你承諾給我一艘船。”謝利將彎刀放回刀鞘,重新佩戴在腰間,“帶我上船的大伯父已經死去很多年了,按照船上的傳統,他的屍體被丟進了大海餵鯊魚,可我本想帶著他的遺骸回家。船長說負荊者號不會為了一個死人繞路,可我也從未想過從由他帶我們回家。”

謝利整理一下衣服:“伯伯不會希望一艘海盜船載他回家。”

肖恩·馬奇很少提及過往的事情,理智告訴他在這樣一個檔口謝利提起這些往事分明是有其他的用意,可放在當下,他只想聽著她多說一些和她自己有關的事情。

在那些他們沒有相遇的時間,謝利的身邊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夠知曉每一件。

這樣,他才能在心底勾勒出屬於這個女人的一切,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如何養成現在的個性,這些都是構建她的磚與瓦。

“好了。”謝利卻沒有繼續講下去的打算,她並不是一個喜歡經常回憶往事的人,海盜船上的生活也不會給她經常回憶往事的機會。

過去的人和事身上總是籠罩著一種悲傷的氛圍,每當她回想起往事,總是情不自禁地為那份悲傷而陷入惆悵。

海盜船這樣的地方,  不會給人惆悵或者是難過的時間,謝利又是船上最特殊的存在,她需要打起精神應對每一分鐘,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脆弱。

肖恩·馬奇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而在他看到謝利接下來的動作之後,這份失落被驚訝所代替。

高大的女人在裝配好自己的武器之後,越過他往門外走,可她分明剛剛才說過,她不會去在意負荊者號上發生的事情,卻做出於話語完全不同的行為。

“你去做什麽?”肖恩連忙轉身,做出要追她的動作。

謝利停住,轉身回答:“去碼頭。”

看到他臉上出現的片刻呆滯,謝利補充:“負荊者號上還有我的一個朋友。船的情況我不是很在意,但在這種不符合負荊者停靠周期的時間進入卡倫多,只能說明他們遇到了十分危險的事情,我想去看看我的朋友還是否安全。”

肖恩松了口氣。

“我和你一起去。”他說著就要跟著謝利一起出發,但謝利出聲阻止了他,她的視線落在了桌上印著紅色鴉雀符號的信件上。

“你先處理自己的事情吧。”謝利說,她還記得肖恩前些日子焦急等待這份信時候坐立不安的樣子。

現在這封信終於送到了他的手中,沒必要因為自己的事情繼續拖延下去。

謝利的視線落在了肖恩·馬奇身上,看著隱藏在外套下的紅色內襯時,她隨意找了個理由:“他們會害怕你的。”

肖恩跟隨她一起的念頭因為謝利這句隨口的理由而消散。

他是紅鴉,海盜們並不了解紅鴉與戰爭天使之間的關系,在他們眼中,紅鴉是海巫師的代號,而海巫師代表著危險與深不可測。

肖恩停下了動作。

“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情,就喊我的名字。”他對謝利說。

“能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謝利倒不是很在意,她拍了一下腰間的彎刀,“這裏是黑港,我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

肖恩不知道該如何和她提起迷霧海的事情,他聽到的消息來源自船上水手之間的隨口交談,因為瞬間的慌亂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求證。

看著謝利自信的樣子,肖恩只能默許她獨自前往。

黑港裏或許沒有能夠傷害到謝利的人和物,但誰也不能保證負荊者號沒從迷霧海中帶回些什麽東西。

肖恩深知那個在海底下的裂口意味著什麽,他沒有跟隨謝利,卻將自己能控制的金屬權柄的力量,悄悄釋放附著在謝利的一對彎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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