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關燈
這一切都與創世神留在三個不同地方的世界樹有關, 而這三棵樹,在漫長的時間之中,與阿比蓋爾的輪回們牽扯在一起, 直到最後, 神之工匠芙蕾雅收集到了阿斯嘉德和約頓海姆用兩棵世界樹的樹心制作了匠器光影交際。

阿比蓋爾靜靜坐在書房之中,光影交際放在書桌上, 看上去不過是個平凡的裝飾物,但聖靈心中十分清楚,若制作這枚神器的存在不是芙蕾雅, 而是她本身, 根本不會有什麽匠器,它自誕生之初就該是神物。

她拿起整理好的約瑟夫的記憶,這一次, 阿比蓋爾沒有從頭看起,而是將筆記本倒扣正在桌上, 從最後一頁開始讀起。

每一世輪回的終點都是死亡, 這是不可改變的規則。

有時候, 她會成為這個世界上罕見的長生種族, 他們的生命漫長,遠遠不止一百二十年,可無論是多麽悠久的生命,在一百二十年期限已滿,都會因為各種原因以死亡終結,繼續下一個輪回。

而約瑟夫只是普通的人類, 即使他因為愛上凱瑟琳的原因逐漸接觸超凡世界,並跟隨著德魯伊一族學習了自然魔法,最終, 也沒能逃過死亡的命運。

他的埋骨之地,是德魯伊大祭司海倫娜守護的世界樹枝丫的內部世界。

阿比蓋爾曾在樹中殘破的世界中看到了他的屍體,他是帶著阿斯嘉德回到這裏的,只是後來阿斯嘉德被悄悄潛入的芙蕾雅帶走。

阿比蓋爾向前翻頁,逆行的記憶如倒流的潮水,虛幻的人影一步步後退,從德魯伊隱居的密林之中退出,來到蒼茫的大海之上,橫跨汪洋,回到只剩下仇恨的故國之土。

此時,距離約瑟夫最後一次見到凱瑟琳,已經過去了九年的時間,這九年之中,他一直跟隨著大祭司海倫娜學習自然魔法。

祭祀說,他的身上蘊涵著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這兩種能力本該給予他相對立的兩種施法能力,只是因為德魯伊一族更擅長生命魔法,擅長與植物,動物,以及自然賦予生命氣息的力量溝通,將它們的力量化為己用,跟隨他們學習,會使得約瑟夫失去使用另一種天賦的施法能力。

而當時,經歷過許多事情的約瑟夫也不再是最初的他,早已經明白的不可能一切如意的殘忍真相,選擇了與跟隨海倫娜學習德魯伊一族的自然魔法。

以人類的軀體去學習長生種族的能力,約瑟夫要付出的代價遠遠不止如此,他必須一直停留在世界樹枝丫內部的世界之中,除了保護阿斯嘉德這一原因,還因為這裏有著最純潔的自然之力。

約瑟夫需要這些來自自然的勃勃生機,用以抵抗外界的侵蝕。

海倫娜祭祀也終於向他透露,為何禁止德魯伊們在夜晚離開自己的房間,只留下種族內部最強大的戰士留守在外,捍衛這片土地的安全。

她告訴約瑟夫,他們的敵人來自外面的世界,可他們在對抗的,確是內部的自己。

如果聽到這句話的,是神靈姿態的阿比蓋爾,她一定能能聽懂其中的深意,但約瑟夫的認知裏,他所理解的外部,卻是這片森林的外面。

“來自外面的敵人?”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是指的德魯伊的聚集地以及被人發現了嗎?

我想起那一次與阿蘭尼·加侖見面時候,聽到他與那個疑似紅龍的對話。

他們很顯然是知道德魯伊一族的存在的,也許是那條紅龍告訴他的,亦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的途徑,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敢對這些擁有漫長生命與神奇魔法的種族出手?

可大祭司卻沒有繼續和我講述這些事情,她似乎很擔心,在簡單的向我透露了一些內幕之後,她便不再繼續告訴我和他們敵人有關的一切。

期初,我判斷,這是因為我也是人類,阿蘭尼·加侖也是人類。

雖然說我因為幫助德魯伊一族找回了阿斯嘉德,但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證明這一切不是我自導自演。

不知道德魯伊一族是否也有著類似的諺語,但在我生活的地方,人們常常提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粟裕。

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而開始耐心地向祭祀請教關於自然魔法的事情。

海倫娜祭祀已經上萬歲,她有著遠遠超出常人的見解與指揮,這位外表看起來十分可怖的女士,教授給我的第一個自然魔法,其能力的本源來自於夢境。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並不了解為什麽她要交給我一個對戰鬥完全沒有任何幫助的雞肋能力,但很快我就發現,夢境仙術或者沒有直接的戰鬥能力,不能幫助我手刃仇人的首級,卻能夠給我疲倦的心,帶來前所未有的安慰。

我的身體無法離開樹中的世界,但夢境仙術的力量,卻讓我能夠在夜晚休息的時候,進入到溫迪的夢中,陪伴著我的女兒,度過這漫長的父親不在身邊的日子。

後來,伴隨著我對於自然魔法的掌握能力進一步的提升,夢境仙術在我的手中產生了其他的妙用,它成為了被困在樹中天地的我,觀察外面時間變化的唯一途徑。

甚至說,我在夢中又一次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凱瑟琳。

那一年溫迪九歲,我在樹中跟隨海倫娜大祭司學習自然魔法已經有九年的時間,比起德魯伊一族漫長的生命,我其實並沒有期待在這短短的九年時間裏能夠學習到多少東西,但大祭司告訴我,也許是人類種族的特性,也許是我個人的天賦,我們沒有像德魯伊一樣漫長的生命,卻在學習與創造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她告訴我,即使德魯伊一族馴服夢境的力量已經有幾千年的時間,也從未有族人能想到嘗試用這種能力進入凡人的夢境去觀察他們的生活,去觀察外面的世界。

我倒是覺得,這與所謂的天賦沒有多少關系,而是因為在外面的世界還有著我在意的人,我在意的事情,德魯伊一族一直生活在這片森林之中,外面的人類世界對於他們來說,就只是聽說過的世界而已。

而我曾生活在那個世界,在其中有著在意的事情。

不過,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海倫娜女士。

她的那句,我們的敵人在外面的話語始終讓我感到介懷,我很感激德魯伊一族對於我和溫迪的幫助,可我是個人類的事情並不會發生改變,我不願意看著德魯伊與人類發生沖突,他們是這樣友好的種族,可身為一個人類,我也很清楚,我們的族群有著天生的劣根性,在征服這條道路上,有太多的故事難以輕松的描述。

進入凱瑟琳的夢境實在是個巧合,時間擁有著一種神奇的魔力,而森林也有著讓人心神寧和的能力,我感覺自己已經淡化仇恨,雖然我依舊用心的學習的祭司教授的能力。

在夢境之中重游故國,我突然產生的一個瘋狂的念頭。我曾是平民,是生活在普通小城市之中酒坊老板的兒子,前半輩子根本沒有離開過生活的小城市,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跟隨父親雇傭來的商隊去臨近的城市送貨物,就算後來曾作為國王的暗衛進行過幾次人物,去過些繁榮的城市,可那時候心中只想著如何執行任務,從未仍由著自己的性子去看看周圍的環境,去留意當地的風土人情。

我是個喜歡玩樂的人,骨子裏是個放縱自我的浪蕩子。一個突發的念頭,我想,也許我可以通過夢境,去看看曾經的王都,曾經國王居住的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我真的這麽做了,通過一個曾經在王宮內部任職的宮人的夢境,我進入了那座宮殿,曾作為國王見不得人的暗衛,我曾行走在這座宮殿的陰影之中卻從未這樣光明正大的走在奢華的大殿之中。

走廊的兩側都是價格不菲的裝飾畫,能夠掛在這裏的無一不出自名家之手,而走廊的盡頭則是內殿,是國王身邊女眷生活的地方。

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同樣也是凱瑟琳長大的地方。

也許是這就是命運,這就是命中註定。

我走近了內殿,卻在踏入這裏的一瞬間,感受到了一個新的夢境。

這裏有人!夢境仙術在感受到的附近有能夠支撐我的意識進入的夢境時候便會做出提醒。

我緩緩靠近產生夢境的方向,卻在這裏看到了一個我這麽都意想不到的人。

熟睡在貴婦榻上的凱瑟琳。

我的呼吸凝了一瞬,雖然我夢境中我根本不需要呼吸,但還是追尋著本能屏住呼吸,邁著僵硬的步伐朝她靠近。

凱瑟琳看上去十分疲倦,柔軟的床榻就在不遠處,可她卻連走過這小段距離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蜷縮在貴婦榻上沈睡。

九年過去了,我們都已經三十多歲,早已經失去了年輕時候的張揚,可歲月未曾減弱凱瑟琳的美貌,只是給予了她更多的屬於女性的成熟。

我在凱瑟琳面前緩緩蹲下身,註視著這張我熟悉的面容,過往的記憶再一次擾動著我的情緒,那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愛慕,仇恨,我以為時間沖散了它們,可它們只是進入到了更深層的地方,以至於我已經習慣到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凱瑟琳是這一切的鑰匙,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再一次見到她,我真的十分愉悅。

我靠近凱瑟琳,註意到她的眉頭皺得極深,這讓我意識到她的夢境並不美妙。

我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也同樣接觸到她的夢境,並且再一次頭也不回的紮進這個讓我念念不忘的女人構建的牢籠之中。

我被捕獲進入凱瑟琳的夢境。

度過一片透著稀薄灰霧的曠野,周遭的一起逐漸變得清晰。

我的意識出現在一處莊園,從四周的建築風格來看,這裏的南大陸的城邦建築風格,而非我的故國常見的建築。

波托聖城。

我的大腦之中瞬間出現一個地名,這裏是加侖家族的主城,也是南大陸十二城邦之中排名前三的強大城市。

這裏,應該是凱瑟琳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想著,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莊園之中,她身著王國傳統的服飾,在這異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我的視野落在她身上。

是凱瑟琳,而且,是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凱瑟琳。

“少夫人。”一個侍女站在她的身側,正拿著一冊厚厚的筆記,“您需要在婚禮開始前,記住這裏全部的賓客名單。”

凱瑟琳斜了一眼那花名冊,沒有說話。

“這裏不是您的王國,少夫人。”侍女嚴肅地提醒道,“在這裏,裝昏迷來逃避問題,只會將您置於更加難堪的場景,您也應該很清楚,在這裏,您代表著您的國家,更代表著加侖家族在南大陸的形象,老夫人希望您能夠……”

“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凱瑟琳打斷她,她微微昂著頭,註視著前方。

她還是我記憶裏的樣子,卻又不像是我記憶裏的樣子。

“我只想知道,既然是聯姻,我已經如約來到這裏一個月,為什麽還是沒有見到我的未婚夫?”凱瑟琳目光如炬,在這裏,她代表著是國家的尊嚴,自然不可能被一個城主夫人派來監視的女官呼來喝去。

“我想,我是要嫁給阿蘭尼·加侖,而不是他的母親,你說我說得對嗎?”凱瑟琳學會了用身份壓人,這與她曾在我面前展現出的樣子完全不同,可只要我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無論是什麽樣她我都如此深愛。

我逐漸靠近,想要通過這個夢境看到更多與凱瑟琳有關的事情,我一直都很想要知道,她在那裏時過得好嗎,阿蘭尼·加侖對她好嗎,為什麽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事情會變成那個樣子,為什麽她要將溫迪交給我……

這個夢境來得太過及時,我真切的希望它能夠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侍女沒有理會凱瑟琳的話語,她像是完全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一樣傳達著阿蘭尼母親也就是波托聖城城主夫人的話語。

“少主人還在卡倫多,夫人已經收到了他的來信,他即將回到聖城,完成婚姻。至於為什麽他會離開……”侍女毫不客氣地開口,“希望少夫人您不要忘記,正是因為您不負責任地無視雙方的協議在迎親隊伍抵達之前逃婚,才有了之後一系列的事情。少主人是未來波托聖城的主人,他不可能為了一件事情放棄本身的責任。”

凱瑟琳目光一凝,我從她的眼眸之中看到悲傷與歉意。

她似乎因為那侍女的話有所觸動,但很顯然,那觸動並不是因為逃婚,而是因為將無辜的我和我的家人牽扯進入這場爭鬥之中。

她在對我感到抱歉。

我僵在原地,想要告訴她我從未怪過她,可我卻難以將這句話說出口,不知是因為我知道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讓我介懷的,是我始終無法替我那無辜的父母與妹妹,輕易地說出原諒的話語。

阿蘭尼·加侖是在他與凱瑟琳婚禮的前一天回到的波托聖城,雖然表面上他對凱瑟琳表達了歉意,說自己是有事延誤才晚歸,可我和凱瑟琳都很清楚的知道,他是故意如此。

年輕的阿蘭尼有著足以蒙蔽人雙眼的俊秀外表,一雙眼眸之中的溫柔足以讓萬千少女溺斃,我看到凱瑟琳眼中出現的一絲驚艷,但她也早就不是生活在深宮之中無憂無慮的公主,經歷過和親姐姐和之後逃婚的一系列事情後,凱瑟琳已經不會再輕易相信眼前的男人。

我看著她眼中出現的驚艷被理智壓制,緩緩地變化出一種不輸於阿蘭尼·加侖的溫柔神情,凱瑟琳學會偽裝之間事情讓我松了一口氣,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遠遠沒有我想象之中那樣簡單。

阿蘭尼·加侖,是我見過最有耐心的偽裝者,他偽裝出的溫柔足以欺騙他自己,而一個能夠將自己都說服的男人,凱瑟琳又這麽會是他的對手?

他足足用了三年的時間,來扮演一個溫柔丈夫的角色,他為了凱瑟琳出言反抗一直尊敬的母親,他對凱瑟琳說,知道她心有所屬,而在她真正願意接受自己之前,他們只會是名義上的夫妻,他會尊重凱瑟琳,而他確實說到做到。

在凱瑟琳嫁給阿蘭尼·加侖的前三年,他的尊重尊敬,成為了敲門磚,逐漸撬開了凱瑟琳嚴防死守的心門。

我在夢境中看著這一切的改變,逐漸心如死灰,可我又不甘心放棄,我知道兩人之後的結局,一定還有轉機,一定還會有。

可是之後的一切卻沒能讓我看到希望,凱瑟琳逐漸愛上的阿蘭尼·加侖,即使她沒有用言語表達,可我能夠看到,她的視線正在更多的落在他身上,只簡直讓我無法接受。

兩人的關系逐漸變得親密,在外人眼中他們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加上兩人的聯姻確實幫助王國度過了難關。

只是暫時的。

阿蘭尼·加侖是真正的野心家,我看到過他那隱藏在溫柔之下的冷漠。

我知道他有多麽記仇,也知道他有多麽惡毒。

龍。

我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我還沒有從他身邊見到那條龍。那個全身上下覆蓋著紅色鱗片卻有著一雙金色豎瞳的巨龍。

我試著在凱瑟琳的夢境之中吧尋找那紅龍的身影,但可能因為這個夢境的主人是凱瑟琳而不是我,在她還沒有察覺到異常的時候,夢境之中沒有絲毫的關於紅龍的線索。

阿蘭尼·加侖千算萬算,還是忽略了一個女人的敏感度,隨著兩人的關系變得親密,凱瑟琳確實幫助他展現出一副夫妻恩愛的表像,也正是隨著兩人關系的拉近,她逐漸開始感受到阿蘭尼有時候並不像是他自己。

亦或者說,他其實對一切都異常的冷漠。

這種異常的感覺隨著兩人越發親密而加重,甚至說凱瑟琳開始利用兩人的關系,去試著尋找答案。

她跟蹤了他,並且在一些跟隨她來到這裏的非凡者的幫助之下,確實聽到了一些東西。這讓凱瑟琳發覺他的丈夫,只是習慣了表現溫柔,他並不是真的付出真心,之所以表現出一種愛她的假象,只是想要維持住和平的現狀。可更加諷刺的是,維持和平,也不是他的最終目標,而是他達成目標不得不做出的退讓。

凱瑟琳終於意識到,阿蘭尼·加侖,她的丈夫,是個不折不扣的兩面派,可她察覺地太晚了,那時候,溫迪已經在她的腹中三個月了。

而他的目的,便是征服她的國家,征服整個北大陸,甚至於整個世界。

這不是白日做夢,阿蘭尼·加侖真的找到了足以支撐他完成這一切的憑借。

他與傳說之中的巨龍,簽訂了協議,而那個總是出現在他身邊的黑袍人也並不是什麽副官之類的存在,而是寄宿著巨龍意識的軀殼。

他之所以多次前往海港城市卡倫多,也是遵循那巨龍的意思,在那附近尋找一種傳說之中的奇異生物,與巨龍種群一樣,他們同樣有著漫長的生命。

德魯伊,森林之子。

後來,我之所以能在卡倫多見到凱瑟琳,正是因為她在身邊非凡者的幫助之下尋找到回家看望生病的父親離開波托聖城,她要將這個消息傳遞回到故鄉,可她沒曾想到,連父親病重不久於世的事情,也是阿蘭尼·加侖弄出來的。

她想要離開南大陸成為了一種奢望,最後的期望,便是她的孩子能夠逃離這個可怕的城市,逃離她那兩面派的父親。

而也就是在這個途中,得到消息的凱瑟琳救下了我,在馬車之上完成了生產,不得不將溫迪交給我,拜托我將她帶回到昔日的家園。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回到了故國,我還是生出一種想法,我要回到北大陸去,將溫迪還給她經歷頗多的母親。

我也有感覺,這或許,是我最後能做的事情,我的終結,也一定發生在那片土地之上。

脫離了這場夢境,我便向海倫娜祭司提出了要離開這裏的念頭,她或許猜測到什麽,並沒有阻止我,只是叮囑我,無論發生了什麽也一定要回到這裏,作為自然的使者,就算德魯伊的力量正在被外面的世界所侵蝕,但只要我還剩最後一口氣,德魯伊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朋友。

我看著海倫娜祭司,這個年齡遠遠超過我數百倍的存在,我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可我同樣清楚,我什麽都不用說,她擁有著我無法想象的智慧,我所在意的執念,或許在她眼中不值一提,但她還是尊重了我的選擇,即使我是自尋死路,她也是只是告訴我,德魯伊一族會全力支持。

亞瑟裏斯送我和溫迪來到了森林的邊緣,因為夢境仙術的原因,我偶爾也會和他在夢境之中見面,九年對我來說算不上短暫,但對於他來說確實不值得一題,即使我與他對於時間的感知完全不同,我們還是成為了很好的朋友,不得不提一句的是,德魯伊們釀造的酒水十分難以入口,於是,十幾年後,我再一次按照記憶中的方式釀造麥酒,作為我最後留給他們的禮物。

這同樣也是我父親的絕技,他那絕不外傳的獨家秘方,雖然說,我最後還是將它們留給了外人,但至少,秘方沒有在我這個不孝子手中徹底的失傳。

而就在我離開森林之後不久,追殺的人便層出不窮的出現。

南大陸如今已經徹底是阿蘭尼·加侖的天下,這裏到處是他的眼線,

追殺沒有終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當然不會在意這些殺手,可我帶著溫迪。

她年齡還小,我實在是不願意讓她看到這些血腥的東西,這使得我對付那些殺手的難度增大許多,逐漸地,當對手之中也開始出現高階非凡者時候,一切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帶著溫迪用假身份登上渡船,同時利用著夢境仙術不斷地觀察著這個世界,而就在一個水手的夢中,我看到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阿蘭尼·加侖正帶著軍隊進攻我的故鄉,他的船隊度過海洋,圍攻著我們的王城。

終於,乘騎著巨龍的身影從雲端出現,紅龍噴吐著火焰,在魔法的作用之下,高山崩塌,海水席卷,無數的生命葬身在海嘯與龍焰之下,首當其沖的,是王國的女君。

當年,阿蘭尼還是放凱瑟琳回到故國,他要她親眼看著這個國家走向終結……

舊日的王都消失不見,海水註入,成為今日的王國灣……

偷襲者在此刻發動攻擊,夢境被強行打斷,我紅了眼睛,赤手空拳迎上他的刀劍。

終於,下層船艙艱難地殺死一個偷襲者後,我跌坐在地,重重地喘息,但想要溫迪還在上層的船艙等待著我,我咬著牙,勉強支撐起身體,朝著船艙上層走去。

視線也變得模糊,周圍的人躲著我,避讓出一條路,那一瞬間,眼前只剩下鮮紅。

我勉強堅持到了甲板,卻因為體力不支重重倒在地上。

生與死之際,我看到天空出現陰影的帷幕,紅色將我籠罩,一切在此刻停止。

我在離開林地的時候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但命運殘忍至極,它奪走的,不是我的生命,而是我所珍愛的一切。

朦朦朧朧之間,我又一次睜開了眼睛,而在我面前的,是身負紅色鱗片的巨大紅龍。

“是你!”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甚至沒有了覆仇的欲望。

面前的紅龍開口,她用那雙金色的豎瞳看著我,“我是紅龍女王,伊莉亞。”

我看著她,似乎在瞬間明白了這一切。

“我不想知道你是誰。”地崩山塌的畫面還留在我眼前,此刻一切都不在重要。

“抱歉沒能救到那個女孩,那些非凡者快了我一步。”伊莉亞繼續說著殘忍的話語,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所說的不是凱瑟琳而是溫迪。

手在顫抖,一切都變得模糊。

伊莉亞搖了搖頭,前爪一點,部分力量從她身上進入我的體內,一部分感情,被永恒的剝離。

“我選錯了人。”紅龍伊莉亞註視著我,聲音裏隱藏著難以講述的故事,“我的契約者,不應該如此漠視生命。”

我突然變得異常冷靜,腦海裏逐漸浮現海倫娜大祭司的話語,她曾講述過,紅龍掌握著生命的能量。

“在女神離去之後,紅龍種族陷入了漫長的迷惘期,之後,又被可怕的詛咒所侵蝕,在兩千年的時間裏,我已經看到太多的族人因為那可怕的汙染變得瘋狂,只能忍痛結束掉他們的生命。”

“我能夠感受到你身上屬於世界樹阿斯嘉德的氣息。”她說。“毫無疑問,你見到了森林之子,他們也算是這個世界上所剩不多的長生種族,我想,他們正在遭遇和巨龍一族一樣的困境。”

我點了點頭:“他們在抵禦一種來自外部的侵蝕,我以為那是人類。”

紅龍搖了搖頭:“不。人類並不是我們不幸的來源,甚至說,我從你們的身上,看到了破解詛咒的希望。”

“您所說的詛咒,究竟來源於何處呢?”在得知了可怕殘忍的消息之後,我表現出的冷靜讓我自己感到恐懼,我知道這是因為紅龍女王伊莉亞的魔法,但聽到她的話語,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似乎那些感情對我來說完全不重要。

我只知道,無論是先前的海倫娜祭祀,還是如今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紅龍女王,我始終無法弄清楚她們口中來自外部的敵人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說從人類身上看到了破解詛咒的希望……”

“紅龍一族,與其餘的三色巨龍有著根本上的區別,你知道這種區別誕生於何處嗎?”伊莉亞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向我提出一個疑問。

我連聽說巨龍都不過是發生在近些年的事情,哪裏能知道紅龍與其他巨龍之間的差別?

我誠實地搖搖頭。

紅龍並不意外我的答案,似乎這才是應該的常態,伊莉亞微微昂起頭,語氣之中流露出一種驕傲,可也透露出一種悲傷:“我曾是生命女神的座機打,紅龍一族與其他巨龍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我們曾是生命女神的子嗣。”

“所以你們的力量來源自生命!”我驚呼出聲。

但伊莉亞卻露出了絲絲苦笑:“可我們永遠的失去了我們的女神。”

“諸神之戰。”我察覺到一切的關鍵所在,聲音顫抖地說出了這個距離我十分遙遠的詞語,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我這個普通到極點的人,居然會和諸神之戰扯上關系。

紅龍沒有否認,她說:“女神憐愛終生,她的力量也來源於這些生靈,其中,擁有比漫長生命的長生種族總是能為她提供更多的力量,巨龍、森林之子、亦或者吸血鬼、卓爾精靈。長生種族有著天生的驕傲,我們根本不在意人類這樣的短命種,你們的一生,對比巨龍來說太短太短了。女神經常說,眾生平等,每一種生命都有其存在的必要,但巨龍是無法理解人類的,更無法理解植株,樹苗,或者說一根小草這樣渺小的存在。”

說道這裏,她嘆了口氣:“這或許也就是我看錯人的原因,即使女神已經離去多年,我仍然不夠了解人類。”所以才會單純的覺得,出身高貴,能力卓絕的阿蘭尼·加侖會是最好的人選。

“一切已經無法改變,守誓是巨龍的職責所在。”她轉向我,“人類,雖然我無法解釋為何你身上會同時具有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但我還是決定將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請你務必將這個消息轉告給森林之子。”

我鄭重地點點頭,側耳傾聽接下來紅龍女王伊莉亞所說的一切。

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那次發生在諸神之間的戰爭。

戰爭天使的貿然封神,打破了光明與黑暗之間脆弱的平衡,神戰爆發,這場發生在兩個派系之間神靈的戰爭,逐漸演變成一場混戰。

神的戰爭影響到人世間的生靈,最終,不忍心看到生靈塗炭的生命女神毅然引爆自己的全部,於當時的戰爭之神同歸於盡。

那是神靈之間的最後一場戰鬥,之後一切歸於寂靜,雙雙隕落的神靈,成為了神戰的終結。

可祂們的對抗撕裂的天空的帷幕,隱藏在天空之外的註意力,透過這個不起眼的傷口投射到這個世界之上,一切的生命都在受到祂們的影響,只是因為我們人類的生命始終有限,在抵達生命的終點之後,一切都將結束,獲得一個新的開始,而長生種族卻沒有這個獲得凈化的機會,他們那漫長的看不到終點的生命,成為了一切不幸的來源。

德魯伊如此,巨龍如此,那生活在幽暗國度卻背叛銀月的卓爾精靈也是如此。

我背棄情感,背棄自己,揭開了長生種族所背負的詛咒,那麽我自己呢?

死亡,會是這一切痛苦的終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