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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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的站在神靈的視角考慮, 她不愛厄琉西斯。

愛是人類的情感,作為神靈,阿比蓋爾能夠感知這些情感, 卻未曾真正擁有它們其中的任何一種。

不只是她, 其他的神靈也是一樣的。

神不會感受愛,也不會渴望愛。

這些影響她的感情, 只是作為“人類”時候情緒的波動起伏造成的影響。

這樣的答案看上去十分的完美。

可還是無法解釋一樣東西。

阿比蓋爾攤開掌心,一枚散發著聖潔氣息的指骨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手中。

可她無法解釋這個家夥兒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它本該存在於安娜的棺材之中,陪伴著那個神靈鐘愛的女孩在潮濕陰冷的土地之下, 直到一切都化作灰燼。

可輪回結束後她不斷下沈靈魂居然將這枚小小的指骨帶到了她的身邊。

這是厄琉西斯與她最後的聯系。

於此同時, 隔著海洋的遙遠大陸上,在阿比蓋爾攤開掌心的那一瞬間,一道身影突然回頭, 遙遙地往向此刻阿比蓋爾所在的方向。

那種熟悉的感覺轉瞬即逝,厄琉西斯無神地望著南方, 一種念頭在他腦海形成。

紅發的天使消失在扭曲的神域, 像是從未到來一樣。

我曾幻想過與阿蘭尼·加侖這個素未謀面的仇人之間的見面, 是淩厲的一刀斃命, 還是經過一場戰鬥之後艱難的獲得勝利或是就此倒下。總之,無論是哪一種結局,我對自己的定義都是一個覆仇者,而不是此刻這種狼狽的階下囚的身份。

阿蘭尼·加侖沒有像我們獲得的情報中那樣一直待在他的城邦,而是出現在一個向來以自由貿易聞名的海港城市卡倫多。

這其中一定有他的盤算。

也就是在這座城市某個偽裝成居所的據點之中,我第一次見到了阿蘭尼·加侖。

他如同傳言之中一樣的年輕, 身為強大的加侖家族的長子,加侖一族唯一的繼承者,我卻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驕傲或者得意的情緒。

他站在地下室的入口, 給人的感覺謙卑而隨和,從他的身上只能感受到一種穩重,以及一抹隱藏的淩厲。

在以前,我沒有開始練習劍術和練習武技的時候,見到英俊的異性的時候,我總是習慣性的與其上下比較一番,如果他不如我,那我一定會毫不留情的將其奚落一番。但如果他不幸某一個方面與我差不多或者是比我強上那麽一些些,那不好意是,我一定要從他身上扣出一些無關緊要的缺點,再將其不斷的誇大,非要將他貶低到一無是處才罷休,

年輕的我用這樣愚蠢行為來掩蓋自己的無知與淺薄,維護我那可憐的自尊心。

後來我逐漸穩重,可還是比不上眼前這個男人一絲一毫。

讓一個男人承認自己不如另一個男人,尤其是這個與他比較的對象是他的情敵,那麽這一定是一件極度恥辱的事情,是將自尊心丟棄在地上狠狠踐踏的事情。

若是之前的我一定會據理力爭,說這些是因為我們出生的環境不同,是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不同,總之我會尋找許多的理由,將我不如他的這個事實轉轉移到其他的外物上去,以勉強安慰自己我不行不是因為我不行,而是我生活的環境不行,他強大也不是因為他本身強大,而是他出生的環境已經為他奠定了強大的基礎。

這其中的一部分確實是事實,更多的卻是我可笑的借口。

可真當我以一個階下囚的身份俯臥在我的情敵腳下,我卻難以產生這些襯托我自身卑劣的情緒。

我十分的平靜,甚至說我竟然會在身陷敵陣生命攸關的時候想到曾經與凱瑟琳的對話。

她告訴我,她不想和她的姐姐一樣成為聯姻的工具,為了所謂的兩國交好,人民安定的理由孤獨地死在異鄉的土地上。

就算是那些畫師故技重施,將畫像上她的未婚夫描繪的再英俊她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凱瑟琳錯了。畫師根本不需要誇張或者作假,他們只需要揮動手中的畫筆,將我此刻看到的這道身影如實的描繪在畫布之上就足夠了。

在阿蘭尼·加侖面前,我甚至連自卑這種情緒都不配擁有!

他沒有看我們,而是一直使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與自己身邊的存在交流。

我艱難地轉頭,看著同樣被五花大綁的老師,微微瞇起眼睛詢問他。

但老師臉上一閃而過的茫然卻告訴了我答案。

他也聽不懂這種語言。

我想,阿蘭尼·加侖也正是知道我們絕不可能聽懂這種語言,才這樣肆無忌憚地在我們面前使用。

這是不是一種炫耀,亦或者是一種諷刺。

可我沒能從他那種年輕的面龐上看到一絲一毫這樣的情緒,反而我對於他的打量,引起了阿蘭尼·加侖身上一個奇怪生物的註意。

全身覆蓋著紅色鱗片的生物沿著他的脖頸走到他的肩膀,用還十分嬌小柔弱的爪子死死攥著他肩膀上的衣服,一雙金色的豎瞳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凝了一瞬。

霎時間,我像是被魔法擊中了大腦一般,思路瞬間變得十分通暢,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阿蘭尼·加侖所使用的語言就是傳說中的龍語。

那麽他身側的那個人?

我的視線忍不住地轉動,落在了他身側那個原本以為是副官的男人身上,可當我企圖看向他的時候,那條有著紅色鱗片的幼龍卻突然發出尖利的叫聲。

它的叫聲打斷了阿蘭尼·加侖與那個神秘人的交談,也終止了我試圖看向那個神秘人的動作。

我尋思低下頭蜷縮在地上裝死,可在動作之間,餘光還是捕捉到了阿蘭尼·加侖看向這邊的視線,以及他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些許疑惑。

“這是?”他換上了南大陸的通用語。

這種語言比北方的語音覆雜許多,有許多的古代語言發音,但總體而言,北大陸和南大陸上流通的通用都是由一種上古密語演化而成的,只是我們使用的簡易度更高。

來到南大陸一段日子,我也逐漸熟悉了許多的古語發音,雖然不能做到流利的使用他們的語言,但連聽帶猜,還是能夠把話裏的意思弄清楚七七八八。

“這是什麽?”他轉身看向一旁真正的副手。

“來自北大陸的間諜。”他的副手回答道。

“間諜?”阿蘭尼一邊安撫著他肩膀上的小紅龍,一邊打量著我們。

“處理掉就好。”他說,“現在情況特殊,這群家夥會引起麻煩。”

副手抿抿唇。

“主人。”他開口,“將他們送來的森林巫者說,他們身上有自然魔法的氣息。”

“自然魔法?”阿蘭尼驚訝了一下,看向了先前與他對話的那個神秘人,眼神中多了幾分詢問。

然後,我聽到一種極為古怪的聲音,那絕不是人類用嗓子用聲帶能夠發出的正常聲音,而像是用某種能力振動空氣,模仿聲帶振動發出的奇怪音響。

它的聲音然我感受到敬畏,但阿蘭尼似乎沒有受到印象。

“森林之子。”它吐出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詞匯,“不能殺他們,自然魔法能夠幫助我們找到阿斯嘉德。”

它使用的是之前與阿蘭尼交流時用到的龍語,在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語言之中“阿斯嘉德”是如此的清晰,明確。

他們也在找那棵樹!

我回頭看向老師,發現他也和我一樣,正在認真分辨著兩者的對話,只是他的臉色在短瞬間變得十分蒼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然後,他的身體搖晃起來,鼻子和嘴巴湧出鮮血,就這樣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完全沒有預想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我下意識地四下看去,周圍,那些和我一樣被帶來這裏的暗衛們也都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甚至他們中很大一部分,臉色鐵青,胸口也失去了上下起伏的弧度,顯然是已經死去。

怎麽回事?

我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問題。

擡起頭,卻剛好看見阿蘭尼·加侖和他肩膀上的小紅龍正在看著我。

一雙人類的褐色眼眸,一雙龍的金色豎瞳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吞咽口水。

“發現了有意思的家夥兒?”阿蘭尼轉頭,對肩膀上的小紅龍說,“他似乎沒有受到影響。你覺得呢?伊莉亞。”

“是的。”那個怪異的模仿人類發聲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卻不是從阿蘭尼·加侖旁邊的那個神秘存在口中發出,而是從他肩膀上的紅色幼龍口中吐出。

“他似乎有些奇怪。”紅龍伊莉亞說,“他身上的自然魔法氣息最濃郁,可它們全部附著在他的體表,沒有一絲一毫侵入他的身體。”

隨著那我聽不懂的語言緩緩吐出,我突然感受到一陣惡寒,尋找著這種惡寒的來源,卻被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嚇得手腳冰涼。

我的老師,同伴,那些抽搐的倒在地上的人,他們的身體正在被綠色的植物所覆蓋,甚至我親眼看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從他們的身上生根,發芽,抽條出枝,短短一瞬間就長成茂盛的灌木叢。

綠色本該是生機盎然的顏色,可我在此刻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生機,只覺得無比的惡心。

我忍不住幹嘔起來,險些嘔出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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