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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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再來一點嗎?”厄琉西斯詢問安娜。

安娜連忙搖頭:“不要了不要了, 嗝——”話音還未落下她忍不住打了一個飽嗝,安娜臉色微沈,“都怪你做得太好吃了。”

雖然說艾伯特莊園裏的大廚們手藝也是絕佳, 但厄琉西斯比他們都好。

安娜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厄琉西斯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就忍不住再吃一點。

他那平靜卻含著期待的眼神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安娜終於還是放下叉子, 拒絕了厄琉西斯的提議。

她實在是太飽了。

“我得去散步消消食。”安娜說,“真是的……”她感受到煩惱,這種無法拒絕厄琉西斯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嗯?”天使看著她, “在莊園裏面嗎?”

艾伯特的莊園很大, 尤其是這個城郊的莊園確實是為了進入阿蘭尼後無處可歸的安娜和厄琉西斯準備的。

“嗯。”安娜應,她只想在四處走走消消食,最近的日子確實輕松許多, 讓她緊繃的心緒得以緩和,但安娜很清楚, 這裏不是他們在多恩的家, 厄琉西斯希望她不要過於敏感, 她都明白的。

天使畢竟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固然快樂,可安娜知道分寸,她想要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卻在聽到厄琉西斯那句“我陪你一起”後,將大腦裏的一切計劃通通推翻。

安娜沒出息的點點頭,在厄琉西斯面前她真的很難說出拒絕的話語。

唉……

她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然後痛並快樂著和厄琉西斯一起去散步消食。

切爾西拯救了安娜的糾結,這位被戰爭天使頻繁放鴿子,不得不一個人長時間留在彼端的通識者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選擇了回到王都,他穿過結界,散去身上因為長時間停留在彼端沾染上的各種惡意與惡念,然後沒有絲毫的停歇,從居所來到艾伯特的莊園。

馬車駛入大門,沿著筆直的路深入,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與安娜一起在庭院裏閑逛的安娜與厄琉西斯。

女孩正附身觀察著地上一朵紫色的小花,切爾西斜了一眼,辨認出了是一種南方特有的植物,是一種味道與蜂蜜相似靠著花香來吸引獵物的存在。

它雖然是植物,卻以捕食小昆蟲為生。

艾伯特喜歡一切奇怪的東西,在莊園裏養一下奇怪的寵物不足為奇。

“這是什麽……”安娜看著那紫色的小花吸引了一只蜜蜂的接近,然後毫不留情的吞噬了它,這一幕讓她十分震驚。

厄琉西斯也看著那朵紫色的小花,一時間難以說出它的名字——這實在不是天使擅長的事情。

“風中怨。”一道聲音響起解答了安娜的疑惑。

女孩擡頭看去,一輛雙馬駕駛的馬車停在他們不遠處,身穿黑色長袍戴著一副厚重眼鏡的切爾西出現在這裏。

厄琉西斯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雖然說他們近些時日經常見面,可那時位於彼端,許多力量被蔓延在霧氣之中的惡念扭曲侵蝕,使得厄琉西斯忽視掉一些重要的信息。

眼前的通識者已經抵達了晉升的邊界,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即將晉升。

“切爾西?”安娜註意到朝著兩人走來的男人,下意識地念出他的名字,隨即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帝國的奧瑟堡大公,她可不能隨便直呼他的名字,於是連忙改口道:“親王殿下。”

切爾西不在意這些禮節,他繼續剛才的話,向安娜介紹她好奇的那一朵小花。

“風中怨是一種生活在南方的植物,喜潮喜濕,花期長,一般情況下一支主莖只開一朵花,它們也不需要從地下吸取養分,而是通過釋放一種類似蜂蜜的香味吸引周圍的昆蟲,從而進行捕食。”

話音落下,切爾西已經來到兩人面前,他看向厄留西斯禮貌卻不是尊嚴的向他問好。

“戰爭冕下。”

厄琉西斯淡淡回應。

切爾西伸手輕輕點碰紫色的小花,一種極為淺淡卻透露著非凡能量波動的氣息湧出。

“它之所以這樣特殊,是因為這弱小的植株之中,蘊藏著極少的非凡能量。”

“植物也會蘊含非凡能量?”安娜感到驚奇。

“多數植物恐怕無法承載太多這種奇異的力量,但不排除某些植物確實有著獨特的地方。比如風中怨,它是目前為止被記錄在冊的,能承載非凡能量的最小單株植物。當然,在東荒的土地上,有著一片會移動的魔鬼草原,那裏的草地也能夠使用一種能量,將闖入者吞噬殆盡。不過我研究過,單株小草在離開草原之後,就會因為無法承載狂暴的非凡能量而瞬間枯萎消失。”

“這樣啊。”安娜不由得想起了她的第二個靈體,梧桐樹無法轉移,它仍然深切地紮根在聖槍十二街的院子裏,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過樹中的靈體是個沒心沒肺的直腸子,也許沒有厄琉西斯使喚它能過的很不錯。

安娜嘆了口氣,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切爾西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也沒有繼續找話題與安娜對話。比起這個女孩,現在更重要的是戰爭天使的態度。

雖然先前,戰爭因為安娜將他獨自一人拋棄在彼端,使得並不擅長戰鬥的切爾西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但這些在加侖帝國以至於整個人世間的安危面前顯得不值一提。

切爾西承認這其中也有他的私心。

“戰爭冕下,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這次關於雅達加的事件。”

切爾西好不避諱的提起,“我知道。您一定感受到了戰爭的端倪,這其中涉及了太多,也許神靈對此抱有漠視的態度,但……”他的視線短暫的偏移在安娜身上,又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在冒犯神靈,而立刻收回。

“人世間需要和平,至少不能讓戰火蔓延擴散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厄琉西斯轉頭,他自然將切爾西的視線從安娜身上移過的動作盡收眼底,他知道眼前這個人類的打算。

他有一瞬間希望以安娜人類的身份來要挾自己出手,但他還是放棄了這種念頭。

實際上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厄琉西斯不會放任戰火席卷世界,但如果有人以安娜作為威脅,他並不介意在制止戰爭之前,先解決威脅安娜安全的隱患。

“雅達加的事情,我很抱歉。”厄琉西斯的語氣平靜,“即使掌握戰爭權柄,我也不能預知尚未發生的事情。”

切爾西擡起頭。

厄琉西斯繼續道:“走吧,你不是有話想要對我說嗎?”

……

阿蘭尼境內的一處俱樂部正在舉行一場慈善拍賣會,被邀請的都是在各個領域之中有頭有臉的名流,而在其中最為尊貴的便是女王的幼弟,艾伯特·加侖公爵。

於此同時,在俱樂部四樓一處隱瞞的房間內,另一個更為隱秘,不為人知的聚會也在同時舉行。

主辦這次聚合的人特意將集會選在了艾伯特出出席的拍賣會上。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長桌的盡頭,高位仍然空缺著。

被邀請參加聚會的來訪者討論著,卻始終沒有等到主位上的人到來。

嘈雜的討論並沒有維持很久,一道聲音的響起使得這個不見光的黑暗空間裏瞬間恢覆了它應有的安靜。

“瑪麗一世堅持的太久了。”開口說話的人聲音扭曲,仿佛經過了某種特殊能量的加持,讓人無法辨認出開口者的身份。

這並不算稀奇,來到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隱藏自己的身份。

因為在普羅大眾的認知之中,他們是邪神教徒,是選擇與汙穢骯臟同行的存在。

但在他們的教會內部卻流傳著一個真理,只有他們信奉的神靈才是真正的神靈。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確實是真的。

終於,一個聲音接上了不願意表明身份存在的話。

“我們的女王,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堅韌的女人,沒有之一。”

眾人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一道隱藏在陰影之中的身影正伴隨著他的話語,緩步走出。

這是一張毫無特色的臉,混跡在人群之中絕不會被人發現,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張虛假的面容,可即使如此此刻僅是這樣從陰暗之中走出不能以真實面容顯眾,他依舊吸引到了足夠的視線。

此刻,尚未到場的人只有該坐在主位之上神靈在人間的代言人,在這次的集會上面,他是如同被群星簇擁的銀月一般引人註目。

在那位誕生於亙古之前的存在企圖入侵這個世界的計劃之中,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幫助神靈成功侵入了“墮落之母”的軀體。

雖然嚴格來說,祂還未被完全同化,但被人類規則分成兩份的墮落之母,已經有一份被徹底侵蝕,另一半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已經按照神的旨意,動搖她的意志。”

巨龍,孩子,那個騎士的生命,甚至於說她最在乎的國家與人民。

“可她依舊堅韌。”平平無奇的男人微微露出笑容,繼而笑容轉化成一種虔誠。

“不過不用擔心,神靈會庇佑祂的侍奉者。”

“現在,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一但戰爭爆發,務必要趕在正神之前,找到生命權柄,然後摧毀它。”

“摧毀權柄?”集會中的其他信徒感到疑惑,權柄是創世神的一部分,尋常的人類怎麽可能摧毀權柄?

好在,神的祭司並沒有隱瞞:“憑借人類的力量當然無法摧毀權柄,不過這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神的旨意需要我們找到權柄,至於之後,祂將展露神跡,親自摧毀所謂的生命。”在得知神將親自出手時,集會上的信徒們分分露出癡迷的神色。

他們所信仰的神靈是超越這個世界所有已知神靈,來自人類所能理解的規則之外,一片虛無混沌之中誕生的存在。

這使得他們本身就高貴於其他的神靈信徒,而這位遠在無法理解的地方的神靈居然在無法降臨在人世間的情況下摧毀來自創世神的“生命”權柄。

祂到底有多麽強大?想想那個放棄本體狼狽地四處逃竄的墮落之母吧。

因為掌握的權柄有點滴與強大的原生墮落重合,這個可憐又可悲的神已經快要從世界上消失。

一片沈默。

最先開口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你是怎麽讓瑪格麗動搖的……”

“瑪格麗?這是我們的女王,瑪麗一世真正的名字嗎?”平平無奇的男人說。

“很簡單,神靈給予我的力量,帶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女王越是勇敢堅韌,可我執意想要傷害一個女人,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困難的事情。”

“你取走了什麽……”

……

夏宮,女王回到了書房,巨龍的咆哮仍在繼續,瑪格麗似乎格外的疲倦。

碎心群島仍未有消息回傳,王都之內,居然丟失了一顆珍貴的龍蛋。

瑪格麗撐著頭,聽著紅龍伊莉亞的咆哮聲,一時間有些無助。

此刻,侍女打開書房的門走了進來。

“陛下,您太過操勞了。”她端著一碗湯藥,“禦醫囑咐您的藥,她說這次加了安神的草藥,您最近不是休息不好,經常頭疼嗎?”

瑪麗懶懶地擡眸,看一眼從小跟隨在側的女官。

她點點頭,“放那裏吧,我現在不想喝。”

女官將湯藥放在一側,按照往常的流程親自試毒之後,退出了房間。

瑪格麗依然在思考龍蛋的下落,她的腦海已經形成一個答案,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個答案的真實性,甚至瑪格麗並沒有勇氣去試探。

最有可能帶走龍蛋的人是誰呢?瑪格麗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名字。

巨龍居住的地下宮殿有著數百年前就曾鐫刻下的魔法陣,只有加侖帝國王族的血脈才能夠打開那善有著魔法守護的沈重石門,其餘的任何一切試圖強行打開石門暴力手段,只會以成百上千倍的攻擊返還給入侵者。

但那門分明沒有一絲一毫被強行破壞的痕跡,門是正常打開的,目前的阿蘭尼有資格打開這扇門的人只有三個。

她自己,切爾西,以及艾伯特。

切爾西尚未回歸,不是她,那麽答案只剩下艾伯特。

可艾伯特為什麽要背叛自己……

瑪格麗的思緒一滯。

這麽簡單的答案,她怎麽偏偏忽視掉呢?她下令讓人帶走了格裏芬·蒂奇,還說要從他身上取下一塊重要的東西還給老蒂奇,讓他知道加侖王室不可挑釁。

艾德裏安帶走的只是格裏芬的頭發,但艾伯特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取走龍蛋,也許只是想要換取朋友的性命……

可船隊已經離開了幾天,他為什麽不來尋找自己?為什麽不拿著他的籌碼來向自己談條件?

隨著思考,她又開始頭疼,這些日子本就因為懷孕與其他的事情淺眠,她記得自己在上次禦醫來例行問診的時候隨口和她提起過一嘴,沒想法她居然真的放在了心上。

瑪麗端起了放在桌上的湯藥,女官試毒之後毫無異常,所以她也沒有懷疑,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可她並不知道,從小隨她一起長大的女官在離開女王的書房之後不遠,便因為毒發倒在了地上。

……

琴海之上,碎心群島。

艾德裏安在石頭與峭壁之間以鉤鎖為連接的橋梁上行走。

風暴席卷,暴風雨傾盆而下,老舊的木板與生銹的鐵鏈發出吱呀的聲音,一切都在彰顯著這裏絕非安全之所。

艾德裏安毫不動搖,手一直按在腰間的配劍之上,即使身後的黑色披風早已被傾盆而下的雨水澆濕,他的眼神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手下捧著那個裝著格裏芬斷發的箱子,他們沿著小路,迎著暴雨,朝著島上最高的建築一步一步向前。

這不是艾德裏安第一次來到碎心群島,因為得知王國的使者來到,即使天氣惡劣,還是有些人頂著暴雨來看來自王都的人,他們其中年紀稍長的人,在實現落在艾德裏安身上時候都露出了驚恐。

即使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戰爭留給人們的陰影是無法輕易被淹滅的,艾德裏安,王都的“黑色死神”他率軍頻段的那一年只有十七歲,卻憑借著手中的長劍和百發百中的槍法,硬生生未還為登基的公主殿下鋪出了通往王座的路,為自己殺出了“黑色死神”的名號。

即使之後他一直消聲覓跡,但那段恐怖的記憶依舊停留在一部分琴島人心中無法揮去。

艾德裏安沒有這麽多想法,故地重游,他依然是為了帝國的女王。

記得他初次來到碎心群島時,這裏因為是飽受戰爭的摧殘而始終被黑色的硝煙埋沒,一切都是灰撲撲黑漆漆臟兮兮的。

而十多年過去了,碎心群島似乎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

十幾年,這樣的時間,足夠王都煥然一新,但這裏時間好像是被暫停一般,發展也是止步不前。

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曾聽說過關於富饒琴海的故事。這裏曾是七海之中最為富饒美麗的地方,但求與付出了十多年的時間,也未曾覆原戰爭對於她的傷害,當然,這其中還有琴海王國通知者的原因。

艾德裏安十分清楚,他再次走上這片土地,依舊抱著魚第一次來到這裏念頭,但也有所不同,那一次他為平息戰爭而來,這一次他為制止戰爭而來。

……

厄琉西斯的工作可真神秘。

安娜散步結束之後回到房間,她躺在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事情。

小喬治飛過來坐在她鼓囊囊的肚子上,因為兩人之間聯系逐漸消散的原因,安娜並未在第一時間發現喬治。

緩和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才看到落在她肚子上的小家夥兒。

“安娜你胖了。”小喬治對她說,“你背著我偷吃好吃的了。”

安娜伸手抓住小家夥兒,齜牙咧嘴道:“不許你說我胖,我只是吃的有點多,肚子有些撐。我才不是胖!”

喬治搖搖頭:“不是說胖了不好。我看她們也都是胖胖的。”

安娜聽到小喬治說“她們”下意思地皺皺眉頭,順著他的意思問道:“誰?”

小喬治回答:“房子裏的其他姐姐。”他說,“他們都是胖乎乎的。”他在自己的身體上比劃,“這裏還有這裏。”說著,手在胸口和屁股上比劃幾下。

安娜道:“那就豐滿不叫胖!”她話語一轉,“你這小家夥兒每天都看些什麽奇怪的東西,這樣不對你知不知道?”

小喬治楞了一下,感到一絲委屈。

“我還看你和骨頭架子現在親嘴嘴呢。”

安娜一羞,佯裝要打他。

小喬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形,不知道是他自己藏起來了,還是安娜又看不見他了。

女孩的情緒因為小家夥的突然消失也隨之消失。

她嘆氣,重新仰躺在床上。

“不是說你不能看女孩子啦!小男孩兒對異性有興趣是很正常的。但是你不能這樣偷看人家,還說人家胖,知道了嗎?”

沒有人回應她,也不知道小喬治是否聽到了她的話。

安娜談了口氣,轉身,看到一個小小的身體緩緩出現在她的腦袋旁邊,正在玩弄她的頭發。

“知道了嗎?”安娜問小喬治。

這個孩子跟著她請求她幫他找回雙腿,間接的促使安娜見到厄琉西斯,那之後他們生活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樣。

雖然安娜一直以小喬治的姐姐自居,可真當他逐漸看不見這個小家夥的時候,卻還是感受到了濃濃的不舍。

安娜伸手摸摸他。

“聽懂我說的話了嗎?”

小喬治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

“嗯?”

“下次吃好吃的要帶上我。”喬治說。

“好。”

“還有一件事。”他補充。

“說。”

“你和骷髏架子先生親嘴嘴的時候聲音能不能小一點?我還是個小寶寶。”

“……”

安娜讓一個小屁話調戲了,這個認知讓她很不爽。

她有點好奇這小家夥兒在他不註意的時間裏店鋪在做些什麽事情,看些什麽東西。

直到厄琉西斯出現在她的身後,安娜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麽快就結束了?我以為你和切爾西會聊很久。”安娜回頭,看到厄琉西斯。

“他說了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厄琉西斯沒有隱瞞,“關於你,安娜。”

“什麽?”安娜不再好奇小喬治都在想些什麽,她有了更好奇的事情,“他說我什麽。”

“神靈與人類一起,會很艱難。”厄琉西斯下意識地隱瞞了切爾西的原話。

那位通識者一向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卻破天荒地開口說了殘忍的真相,他的原話是,神與人類註定不會有好結果,而且通常情況下,這段關系會以安娜付出慘重的代價為結束。

厄琉西斯沈默。

切爾西似乎是在體諒這位愛上人類的悲哀的悲哀神靈,一身嘆息之後,他選擇暫時終止兩人的對話。

厄琉西斯卻說涉及戰爭的事情與其他不同,可安娜卻在使他分心。

“你就回來了?”安娜問。

“嗯。”厄琉西斯輕應。

雖然他很清楚和安娜的之後非常艱難,當面被人指出卻是另一種情緒。

厄琉西斯靠近安娜,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更多的,他能感受到一種正在發酵的情緒。

他俯下身去親吻安娜,細密的吻,也在印證天使脆弱。

他擁有舉世無雙的戰力,卻有一顆脆弱的心。

安娜回應他,就像是天使曾安慰她一樣。

直到情感濃烈到無法控制,

厄琉西斯翻身,覆在了安娜身上。

銀色的命運之線垂落,將兩人的面龐獨立在一處狹小的空間之中,厄琉西斯能夠感受到安娜呼吸時氣息流動的狀態。

他伸手,輕輕碰在安娜的臉頰,卻被她羞澀躲開。

安娜別過頭去,意識到這樣不太好,又緩緩轉頭,主動貼上厄琉西斯的大掌。

餘光瞥見他斷裂的指骨,安娜只感覺到一種心安。

心跳一聲沈過一聲,像是身體內缺少的那一部分終於回歸,看著安娜此刻的模樣,隱藏在更深處的本能被激發出來,厄琉西斯親吻安娜,卻感覺只是也樣遠遠難以表達他的感情。

可真當他順從著本能維持著此刻的狀態之後,銀絲垂落,又提醒了厄琉西斯一個不爭的事實。

他仍是一具白骨。

這個認知讓厄琉西斯感到了些許的失落,他抵著安娜的額頭,最終只發出一聲失望的嗚咽,他吻吻安娜的眉心,被他輕輕吸吮的那塊皮膚之下,是與他一般的火焰印記。

印記感受到天使的親和而亮起,閃爍的紅光染上厄琉西斯過於板正的假面。

紅色如此適合他。

安娜鼓起勇氣伸手勾住他一縷頭發,在厄琉西斯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快速起身吻在他的唇上,發出讓人羞澀的粘稠聲響。

天使微楞,蒸騰的欲望似乎更加濃烈,但有心無力的感覺越讓他既痛苦又無奈。

厄琉西斯伸手點在安娜的眉心,語氣親昵:“不許搗亂。”

安娜因為自己偷襲的得逞而沾沾自喜,卻因為他突然的舉動不滿的嘟嘟唇,那樣子極其討人喜歡,兩人糾纏許久,甚至天色漸暗,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也只剩下彼此。

神靈與人類結局應該由當事者親自的書寫。

沒有話語的角落,但安娜與厄琉西斯的心中出現了同樣的答案。

直到掛鐘開始報時

厄琉西斯突然意識到他其他的重要事情需要去做,雖然按照本心真想就這樣待在這個小房間裏,與安娜一起度過漫長的時間,等待黎明的到來,再等候夜晚的降臨。

“你要去忙了嗎?”安娜察覺到厄琉西斯的情緒變化,主動開口替他說出了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嗯。”天使驅散心中的不滿,恢覆了平和的語氣,“那個人類通識者希望我能夠幫助他制止即將發生的戰爭。”

“幫助他阻止戰爭?”安娜近些時日都在莊園裏,她雖然從仆役們的閑聊之中得知了一些此刻帝國內部情況特殊的消息,卻沒有想到這情況已經嚴重到需要神令幹預的地步?

厄琉西斯註意到安娜表情的變化。

他解釋道:“戰爭是很特殊的存在,不會因為規模的大小而被分級。”

安娜有些不理解,在她的認知範疇之內,應該只有國家之間的鬥爭,才能被稱之為戰爭吧。

“發生在幾個人之間呢?那不是被稱作打架鬥毆嘛?”她提出自己的疑問。

“打架鬥毆,是人類的想法,也是人類的定義,安娜。”

厄琉西斯逐漸收斂起笑容,對於他而言,即使面對喜愛的女孩,戰爭力量的本源也絕對不是一件可以笑著談論的事情,它是一種極為殘忍的力量,無論它被定義為正義或者非正義,那都是人類的選擇,對於厄琉西斯來說,判斷是否符合“戰爭”的標準,從來都不是人多人少,集團、組織,或者國家,不是正義與非正義,不是入侵與反入侵。

他衡量一次沖突是否屬於戰爭的範疇,只與它帶來的影響能否撬動權柄。*

在多恩時,厄琉西斯曾與墮落之母在高空之中有一次對峙,那時候戰爭權柄還沒有回到他的手中,而除去對峙的神靈之外,在地面之上,兩個不同陣營的人類也在對峙。

當時雙方的人數都很少,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但他們對峙爆發了爭端,而爭端引起的結果,曾使得戰爭權柄有所反應,即使這種波動很小,厄琉西斯也會將這種人類口中的“派系鬥爭”“打架鬥毆”稱之為戰爭。

安娜似懂非懂,她有著屬於自己獨特的智慧。

“厄琉西斯對於一些事情的定義,和我們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她點點頭,“我很想了解厄琉西斯的想法,以後遇到其他的事情如果厄琉西斯的看法和我的不一樣,我們也可以這樣交流一下。我也會說我的看法。”

說到這裏,安娜窘迫地笑笑。

“啊,雖然我也沒有上過很多學,你當我覺得自己還是從生活裏面學到了很多東西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對於學歷很低的不好意思與總結生活驚訝的小小滿足使得安娜的感覺有些奇怪,是那種與人分享的甜蜜的奇怪。

厄琉西斯回道:“我沒有上過學,安娜。”

他的答案讓人驚訝,安娜有那麽一瞬間以為厄琉西斯是在安慰她,可很快她就意識到,他只是耿直的實話實說而已。

“啊。”安娜橫生了想要逗弄他的想法,“按照人類的標準,厄琉西斯沒有上過學,約等於是文盲。”

厄琉西斯垂眸:“文盲?”

“就是沒上過學的人。”*

厄琉西斯卻認真思考起來,似乎是完全忘記了他與切爾西的約定,過一小會兒,天使看向安娜,正色道:“人類的想法過於偏頗了。”

“對不起,我錯了!”安娜連忙道歉,“我只是想和你開玩笑,不是人類不是人類,是安娜的解釋,只是安娜這麽想的。不不不,安娜也不是這麽想的,她就只是想要逗天使玩,原諒她吧。”

“我知道。”厄琉西斯彎下腰,“因為我也是在和安娜玩鬧。”

安娜表情一楞,瞬間又羞又氣。

厄琉西斯轉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好了安娜,我要走了,戰爭是很特殊的事情,我已經耽擱了太久了。”

聽到厄琉西斯想要走,安娜立刻收斂表情。

“我也要去。”她說。

“安娜。”

“我們剛才才約定好,要互相了解彼此的世界的,厄琉西斯你可不能耍賴。”安娜轉身,從衣櫥之中取出那件蒼穹天使贈送的白雲羽衣。

“連你的朋友們都給予了我祝福,為什麽厄琉西斯的心眼這樣小?”

厄琉西斯看著安娜,一時語塞,即使神靈都無法瞬間了解安娜跳脫的思緒,可這使得她異常的鮮活與靈動。

非要給她此刻的行為按一個解釋就是強行狡辯,厄琉西斯無奈的搖搖頭。

“換好衣服,跟我來吧。”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別穿這一件,它上面滲透著蒼穹的力量。”

安娜一楞,連忙將白雲羽衣丟在床上,“什麽?那你還要帶我接受天使的祝福?”

“我原本是希望你的得到祂們的祝福,但現在我後悔了,安娜。”厄琉西斯表情毫無變化。

但他只是單純表達自己意思的話語,在安娜聽起來確實

這是那些市面上流通的小說裏面的臺詞唉!

厄琉西斯也太羞恥了!

不過,還是有點刺激的。

……

切爾西看到跟隨在厄琉西斯身邊的安娜,那雙深邃如同浩瀚的星空的眼中,有瞬間的驚訝。

他分明剛剛提醒過戰爭天使,但隨即這位天使就帶著安娜來到了這裏。

其中經歷了什麽不用說,戰爭天使將自己的話和盤托出告訴了安娜。

切爾西無法評論他的行為。

他或許希望得到其他的答案,但多數時候,旁觀者所看到的往往更全面,但無論他看到再多他是旁觀者,便始終是旁觀者,這個身份並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也就是說,他根本無權去幹涉厄琉西斯的選擇與決定。

若是此刻情況不是如此這般,他也許會記述神靈與人類的情感。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他糾結於一段跨越階層的感情的時候。

“冕下。”切爾西趁著這段交給彼此整理的時間,將這一次雅達加的具體情況,和當前帝國面臨的情況整理好,交給了厄琉西斯。

這些東西若是落在別人的手裏,一定會對帝國造成嚴重的打擊。

但切爾西並不擔憂,他深知,只要他對待神令真誠,多數時候,正神以及祂們的從神沒有那麽多可笑的惡趣味來戲弄信徒。

戰爭尤其是這樣的神靈。

他的心能柔軟到愛上人類,這樣的神靈,其實他本身掌握著非常殘暴的力量,也值得一試。

厄琉西斯接過切爾西遞過來的東西,他擡手前指,那些文件與資料便漂浮在空中,無數的文字具象化,湧入厄琉西斯的眼瞳。

分析戰報,自然要使用戰爭的權柄。

當那些文字逐漸湧入厄琉西斯的身體,異變也在此刻發生。

安娜看著厄琉西斯發生變化,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

天使擡起手捂住一雙眼睛,銀色的發絲在舞動,命運的力量正在緩慢回旋。

周圍的空間裏傳來肅殺的戰吼,此起彼伏的熱浪席卷而來,又在觸及到戰爭天使的瞬間消散。

切爾西神色凝重,智慧天使的力量在身後凝集,這座藏書閣內所有的書籍都在回應他的召喚。

但他的動作瞬間便被肅殺掩蓋,那些蠢蠢欲動的書籍又回歸到原位,通識者的力量被完全的壓制。

“不用擔心。”厄琉西斯的聲音回響在四面八方。

“戰爭的發生不只是因為神靈力量的具象化,更多是因為人類的欲望。”厄琉西斯放下捂著眼睛的手。

安娜驚訝地發現,此時此刻,他所展現出來的樣貌,與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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