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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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心臟收縮舒張著, 傳遞出蓬勃生機。

厄琉西斯垂著眼眸,紅與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諷刺。

天使擡起另一只手,在心臟之上揮動幾下, 些許彼端的怨氣被驅散。

他收回手, 將心臟擺在自己的胸口,跳動著的血肉感受到了身體的呼喚, 舒張與收縮的動作越發的用力。

厄琉西斯沒有遲疑,將心臟按壓到胸口處,隨著他用力的東西, 那團紅色的血肉時隔二百年, 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膛。

心臟歸位的瞬間,順延而生的,是無數的血管脈絡, 雖然皮肉於其他的臟器還不知所蹤,但神靈已經難以用人世間規則解釋的頑強生命力, 還是超乎想象。

“你已經拿回了你想要的東西。”墮落之母適應著全新的身體, 肩膀上的凸起緩慢地回縮, 隨即鼓起的女人隆起的腹部。

祂接替了女人的意識, 就不再需要靠近她的大腦壓制她的思維。

在人類身體之中的幾年,因為規則有著太多的不便,不過最難熬的時間已經過去。

“我們該談談合作的事情了。”墮落之母說道。

厄琉西斯擡眸,他沒有說話,微微凝神,等待墮落之母接下來的話語。

他的態度還算明確, 兩位聖靈決定摒棄前嫌,暫時達成合作聯盟。

同時,兩者心中也有著各自的盤算。

墮落之母呼出一口氣, 祂重新回到石棺,撫摸著陣法上的奇異花紋。

聲音也從原先的小孩子,逐漸轉變為露易絲的女聲。

厄琉西斯微微擡起下顎,那個男童的聲音來自喬治,祂的聽覺同樣來自那個小男孩。

瞬間的神色變化沒能引起墮落之母的註意,多虧了命運贈送給他這一張板正嚴肅的面容,它極大程度上的模糊了厄琉西斯的表情。

除了熟悉自己骷髏狀態時完全沒有表情樣子的安娜,恐怕沒有其他人能註意到這幅假面上微小的情緒變化。

想到安娜,厄琉西斯的心跳快了一分。

他表面不露聲色,情感的感知裏卻在告訴他,有很多東西正在改變。

至於這種情緒能否被定義為“愛”,厄琉西斯暫時還沒有答案。

“除去原生墮落?”厄琉西斯問。

墮落之母想要嘲笑厄琉西斯的天真,可祂忍住這個念頭,說服自己,此刻這個掌握著戰爭權柄的天使要不當年的那位戰神容易控制,而這也多虧了他的天真。

“原生墮落是殺不死的。”墮落之母說,“在規則之外,可沒有‘死’這個概念。”

厄琉西斯自然清楚以他們的力量做不到除掉原生墮落,但他還是這樣問了。

他知道,墮落之母是看不起他的。

在神國多年,輕視的表情語氣早已刻入厄琉西斯的腦海,他太了解這種情緒了。

他只想想要從墮落之母這裏,套出更多關於規則之外神的靈的秘密。

這些知識,即使是太陽神域之內的天使也不會比彼端神靈知道的更多。

“那我們要做些什麽?”厄琉西斯順著墮落之母的意思繼續問。

墮落之母沒有懷疑,祂知道,厄琉西斯誕生在神戰末期,是現下所有神靈之中年齡最小的存在。

他並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也根本不知道生命權柄究竟意味著什麽。

空有著強大的力量,卻根本不知如何使用。

多麽可笑?

這可笑的結果給了祂可乘之機。

“我們無法殺死祂,卻可以將祂的力量驅逐。”墮落之母引誘道。

只要厄琉西斯能夠利用戰爭權柄的力量使得生命權柄有所反應,祂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怎麽做?”厄琉西斯問。

墮落之母擡眼看著厄琉西斯,認真地上下打量他。

良久,祂開口:“你的權柄,你真正使用過它的力量嗎?”

血與火,鐵與煙。

墮落只在厄琉西斯身上感受到了其中兩種。

火焰與金屬。

但戰爭的火焰是戰火,不是廚房裏燒飯做菜的爐火戰爭的金屬是武器,不是爐子上的鑄鐵鍋。

若是失去了前提,那麽它們的力量就是在被浪費!

血與煙。

因為戰爭而流逝的鮮血與生命,因熊熊大火而生的硝煙。

墮落沒能在厄琉西斯身上看到一絲與這兩種力量有關的波動。

他掌握著如此強大的權柄,卻在可笑地浪費其中蘊涵的強大力量!

聞著混雜著菜肴味道的爐火氣息,感受著金屬與食物接續發出的奇異變化。

墮落之母感受到了濃濃的恥辱,當戰爭的權柄掌握在自己分裂的那一絲意識之中時,可沒有現在這般狼狽。

因為一個人類女孩,他居然冒險爭奪心臟。

墮落被氣得發抖,卻又感到絲絲好笑。

戰爭有在乎的事物,而他在乎的事物又如此脆弱,這對祂來說絕不是一件壞事。

“怎麽做?”祂重覆厄琉西斯的問題,發出低低的笑聲,“只要你找到祂,使用血的權柄,就可以了。”

神戰時,最終生命女神出手,就是因為戰爭帶走了太多的生命,這觸怒了這位強大的神靈,祂毅然加入戰鬥,欲在最短的時間內終結這場戰爭。

卻沒想到到最後連祂自己也終結在了這場戰爭之中。

戰爭的權柄,同樣強大。

甚至於,墮落之母懷疑擁有戰爭權柄的人同樣擁有書寫規則的權利。

這不是祂胡亂猜測,歷史給了祂猜測的理由。

歷史往往有勝利者書寫而成,而勝利者常指戰爭的勝利者。

不過,暫時還沒有依據說這種規則的制定能夠達到束縛神靈的程度。

“這麽簡單?”厄琉西斯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心中卻更加謹慎。

“這其中涉及很多,但你是戰爭。”墮落之母含糊其辭,微微側頭,“我會催化墮落權柄去影響墮落之母,幸好祂侵入這個世界的力量並不算強,而且都是有針對性的指向我。”

墮落狠下心。

“我會將自己作為誘餌,引誘祂入侵,你只需要用自己的權柄就可以了。”

墮落還有其他的保命手段,就算厄琉西斯失敗了,被原生墮落擊殺,祂也能憑著自己留下的後路離開。

厄琉西斯知道邪神絕不會如此好心,自願作為誘餌。

他想起自己的意識深入地下時候腦海裏浮現的畫面。

戰爭的畫面讓掌握戰爭權柄的天使震撼,厄琉西斯語氣微凝:

“我的權柄會引起戰爭。”他表達了自己的猶豫,“女神不允許我輕易使用。”

墮落一時間語塞,先前的一切進展的太過順利,祂都快要忘記厄琉西斯是光明女神座下的乖寶寶。

為了證明那個傳聞中背叛的預言不會發生,他一直以來都是最聽話的孩子,是光明女神最鋒利的刀。

可實現計劃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墮落之母絕不會輕易錯過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祂掙紮了一會兒,透露出一個重要的訊息。

“不會引起戰爭。”祂註視著厄琉西斯,“生命的權柄還遺落在人世間,只要它還在,絕不會輕易引起戰爭!”

“生命權柄?”厄琉西斯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他知道生命對應的強大神靈,也知道戰爭權柄原先的主人與生命女神同歸於盡,但他還是裝作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

“是的。”墮落透露了些許訊息,“我們要找到生命權柄。”墮落說,“只有生命權柄才能阻止原生墮落繼續入侵。”

祂隱瞞了更多,如果能得到生命權柄,解除原生墮落對於祂的汙染根本不值得一提,更重要的是掌握生命權柄,祂將擁有光明黑暗姊妹花都沒有的改變規則的力量。

那時候,祂將擁有自己的神國,擁有自己的從神。

到哪個時候,祂再也不需要與誰虛與委蛇。光明女神派人來追殺祂,害得祂被趁虛而入受了如此多罪,這些仇,祂都會加倍奉還。

戰爭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發動自己的力量,引出生命即可。

只要生命權柄有所回應,就足夠了。

厄琉西斯註意到了墮落之母臉上一閃而過的狂熱。

他裝作猶豫,但心中已經做出決定。

“戰爭,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墮落之母有些許著急,但為了不讓厄琉西搜看出祂的焦急,還是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動作。

“我需要考慮一天。”厄琉西斯說。

他需要這段時間,不需要太久,只要足夠他給安娜留下訊息,讓她不必為自己擔心就足夠了。

墮落之母多想厄琉西斯當下就能做出決定,但祂不能逼得太緊,否則會被戰爭察覺出問題。

就算他年紀尚輕,但也是貨真價實的聖靈。

祂忍下不悅,按下焦急。

“我也需要一段時間適應自己的新身體。你確定一天的時間足夠?”祂尋找著蹩腳的理由,明明一分鐘都等待不了,卻還要強撐著詢問厄琉西斯一天的時間是否太短。

“足夠了。”厄琉西斯回答,“一個白天,足夠了。”

“那麽今晚,就在這裏。”墮落之母松了口氣。

厄琉西斯沒有繼續停留,閃身離開了地下密室。

他回到和安娜居住的房子,打開房門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這裏的蘇珊。

小女孩一雙眼睛緊緊註視著他。

“你去哪裏?”她問,“為什麽安娜也不在家?”

厄琉西斯本不想理會這個被惡念侵蝕而充當監視者的女孩,他的時間不多,沒法浪費。

但在聽到女孩說安娜不在的時候,心臟傳來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些感覺使得厄琉西斯停下腳步。

“安娜不在家?”他向蘇珊確認這個訊息。

“她離開了,匆匆忙忙。”蘇珊表情不算好,安娜離開,她沒有可以監視的對象,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離開,一定會被責罰。

厄琉西斯點頭。

“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麽離開?”

“不知道,別問我!”蘇珊很生氣,想到要被責罰,她就腦袋很疼。

那種感覺可是十分的不好受,就像是有無數的蟲子,要鉆進大腦,吞食腦漿一樣。

女孩皺著眉頭。

她已經沒有足夠的小紅花來抵消這一次的責罰。因為她總是無法順利的完成任務,沒有辦法從安娜和這個神秘的男人這裏得到足夠的訊息。

她上一次傳遞回有用的消息,還是那個綠色的女人其實可以變成男人的事情。

不過這個消息並不是很重要,因為她只得到了一朵小紅花作為獎勵。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厄琉西斯再一次向蘇珊確認,即使女孩已經明確表示,她什麽都不知道,不要詢問她。

蘇珊不耐煩起來:“我不知道,不要問我,我被吵醒的時候,安娜急匆匆地跑下樓,一邊跑還一邊換衣服。”

“你被吵醒?”厄琉西斯敏銳的捕捉到話語中的關鍵。

整個房子裏能夠吵醒蘇珊兒又讓安娜十分焦急的東西,他只能想到一樣。

厄琉西斯點頭,朝樓上走起,一邊說道:“去洗漱換衣服,我送去你托兒所。”

蘇珊眼神一變。

厄琉西斯是保育員口中的重點監控對象,若是他親自送自己去托兒所,是不是就可以免於懲罰?

她不知道,也許有這個可能,這個認知讓女孩感到了一絲欣喜,她不再去思考安娜為什麽匆匆離開,轉身跑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換衣洗漱。

厄琉西斯在臥室的墻壁上看到了那兩個提示器。

工匠來按照這兩個家夥的時候,他仍然住在樓下的房間。

但它們的作用,他卻是一清二楚。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厄琉西斯下意識地摸向斷裂的小指,卻在觸碰到指骨之前停下了動作。

他不能讓安娜擔憂。

她回來之後會知道的。

厄琉西斯取來紙筆寫下一封短短的信件,然後主動切斷了與安娜的聯絡。

只有這樣,原生墮落才不會註意到安娜。

……

“我們要做什麽?”格瑞斯有些不解戲命師艾登的舉動。

輪椅上的小男孩收集了許多的剪刀,屍語者催動屍體,將它們一把一把丟進融爐,金屬交織交融,男孩劃開自己的手臂,讓蘊涵著超凡力量的鮮血流入,逐漸打造出一把全新的巨型剪刀。

“我在仿造神器。”戲命師艾登回答。

“仿造神器?”格瑞斯難以理解,“不是只有神之手級別的工匠才可以制作比肩神器的匠器嗎?”

艾登笑起來,他的笑聲就像小孩子一樣清脆。

“命運天使與其他神靈不同。”他說,“祂的神器是一把可以裁剪命運之線的剪刀。”

“戲命師在到達五階之後,就可以憑借自己的鮮血和足夠多的剪刀,制作一把一次性的剪刀裁剪命運之線。”

格瑞斯嘴唇抽搐:“是嗎?”他突然想起一個聽來的傳言,詢問道:“這不會和你們戲命師無法晉升四階有關吧?”

艾登一楞,笑:“你知道的還挺多的。”

格瑞斯沒說話,靜靜看著他。

孩子樣貌的艾登繼續說:“不是戲命師無法晉升四階,而是這個世界上上根本就不存在四階戲命師。”

格瑞斯看著他。

“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艾登說。

格瑞斯有一瞬間的震驚。

“戲命師的晉升與其他的非凡者不同?最高便是五階?”

艾登說:“看破命運本就不該是人類擁有的力量。我的神靈之所以會選擇信徒,也只是因為在那場最終的戰爭到來之前,祂需要一些人幫祂完成使命。”

格瑞斯卻說:“你聽上去挺自豪的,不就是一些工具人嗎?”

艾登搖搖頭:“我們與你們掌握的力量完全不同,在其他的非凡者來看,戲命師弱小,施展力量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在戰鬥之中無法提供必要的幫助。這些都無所謂,因為我們並不是為了戰鬥而生,我們的職責,是守護未來。”

“天使已經看穿了祂的命運,教會也已經近十年沒有出現過戲命師。我們該迎接自己的使命了。”

“為了信仰付出生命?”格瑞斯無法理解戲命師艾登。

他之所以成為一名與死屍相伴的通靈師,目的就是在這人人恐懼的死亡之中,找到關於生的那一部分機會。

而這個光明女神教會之中的戲命師,卻是一副從容赴死的模樣。

片刻的靜默之後,格瑞斯轉移了話題。

“你說需要我催化匠器,那我需要做什麽?”

艾登聽到這個問題,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關鍵時候,需要付出鮮血和生命。”

格瑞斯一頓。

“讓我送死?”

“所以我才要提前準備一把剪刀。”艾登解釋,他已經越來越接近小嬰兒的狀態,放血制作神器的仿造品只會讓他更加的虛弱。

“為了我而準備的?”格瑞斯驚訝。

“弗朗西斯不會和我們一起進入,而我已經難逃一死,這把剪刀,是為你準備的。只需要剪短必死的命運,你就可以存活下來。”戲命師艾登擡起肉嘟嘟的手,銀色的絲線托舉著那把剪刀,飄浮到格瑞斯眼前,“拿好它,關鍵時刻,它能救你一命。”

男人伸出手接住那把可以剪斷命運之間的剪刀,他沒有絲毫猶豫,便將它收起來。

艾登滿意地笑笑。

“還有什麽問題嗎?”

“必須是我?或者必須是你?”

他說得模糊,但是戲命師明白格瑞斯的意思,他輕輕搖頭,小腦袋一晃一晃,竟然有一種憨態可掬的錯覺。

“不。”戲命師說,“只有是我,你才能有機可乘。”

戲弄命運與被命運戲弄。

格瑞斯沒在言語。

卻明白了戲命師的意思。

……

一整天,厄琉西斯都待在王都的聖堂之中。

直到他帶著滿身神聖不可侵染的氣息回到地下的密室之中,墮落之母才發覺,厄琉西斯之所以提出需要一天的時間,是因為他要請示太陽神域的存在。

“你把我們之間聯盟的事情告訴了萊特?”

萊特是光明女神廣為流傳的名號,但沒人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厄琉西斯搖頭:“我只是向女神請示了是否可以使用戰爭權柄之中關於血與煙的力量。沒有說我們結盟的事情。”

厄琉西斯編造了謊言,今天一整天的時間,他只是單純的待在了聖堂之內,沒有祈禱,沒有禱告,只是安靜的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待夜幕降臨重新回歸到這裏。

墮落之母沈著表情。

厄琉西斯如此舉動,就算他不說他與自己與結盟,萊特難得是傻子不成?

“你覺得萊特不會好奇你為什麽要使用這兩種力量嗎?”祂壓抑著怒火,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給厄琉西斯猶豫的時間。

這是一次試探,而墮落之母的表現幾乎是敲定了祂另有打算的事實。

厄琉西斯開口:“女神沒有回應我,祂與艾格斯在一起,是太陽接替祂給出了指示。”

聽到光明女神與美神廝混在一起,墮落明顯松了口氣。

“祂說什麽?”

“神君說戰爭權柄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如何使用自然有我自己親自決定。”

墮落點點頭,太陽天使的回答十分符合祂的心意。

“那我們出發?”祂提議。

墮落之母不敢繼續等待,身為同樣掌握著墮落之力的神靈,祂能夠感受到,原生墮落從祂這裏竊取的力量已經足夠多,如果再任由祂繼續下去。

自己的一切計劃到頭來也只能是盤算而已。

厄琉西斯沒有意見,他也希望這件事情能夠盡快解決。畢竟如果他離開太久的時間且毫無音訊,安娜一定會為他擔憂。

神靈的姿態使得侵入變得十分順暢,曾經屬於墮落之母,之後被收歸成原生墮落的信徒之中無一人能夠與真正的神靈相媲美。

厄琉西斯出現在藍色建築的地下,空隱之龍鮮血鐫刻而成的陣法散發出銀灰色的幽光,一片寂靜之中,他感受到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在背後註視著他。

厄琉西斯沒有回頭,他曾看到過原生墮落的樣子,幾乎是在瞬間就被那強大的力量肢解,而身為聖靈的他,也只是憑借著自己的力量保證意識不滅,不得不放棄肉.身。

天使擡起手在空中畫下一個陣法,接著一個巨大的石棺出現,正是寄放墮落之母的那一具。

石棺出現的瞬間背後的那雙眼睛突然冷厲起來,厄琉西斯註意到,幾乎是在一瞬間,墮落之母臉色就露出瘋狂的神色。

祂們已經開始交鋒!

現在,需要他發動戰爭權柄真正的力量,使得不知遺落在何處的生命權柄有所回應。

厄琉西斯嚴肅起來。

他很清楚,戰爭的力量能夠對人世間帶來什麽樣的致命打擊。

所以他必須將所有的力量全部控制在這裏,控制在有空隱之龍法陣隔離的地下。

權柄的名字往往是一種指示,如果他要找的權柄名叫生命,那麽只要這裏有人的氣息,它就會有所感應。

可事實,卻遠超過他的想象。

在戰爭的力量被釋放的一瞬間,原生墮落瞬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在一瞬間壓制住墮落之母,然後分出一部分力量,直指厄琉西斯。

嗡——

奇異的回響聲讓外神的力量停滯一瞬。

格瑞斯抱著一個小孩子,一大一小兩支手握住一個貫穿同心圓環出現在法陣的重要。

無數的絲線環繞著兩人,避免他們直面神靈。

噠噠噠。

厄琉西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絲線亂舞,與他銀色的長發交相呼應。

命運雖然沒有親自到場,卻在萬裏之外,替他擋下了外神的淩厲攻勢。

眼前的場景是這樣的熟悉,大約兩百年前,在彼端,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一場戰鬥。

只是那個時候包裹著餓流西斯,避免他直面邪神的命運之線居然瞬間散去,眼瞳既為權柄的厄琉西斯不可避免的直視到更古之前的存在。

然後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他一直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墮落之母,卻沒曾想到自己在不經意間,洞穿了世界的真相,跨越萬古,超越規則,註視到企圖破壞一切的舊日之主。

命運終於踐行了祂的諾言,卻整整遲到了兩百年。

在這一瞬間,厄琉西斯突然明白了一種可能,也許,命運答允與他並肩作戰,從頭到尾指的都是現在而不是曾經。

這個家夥兒,真的是仗著自己能夠看穿未來,胡作非為。

“這一切都有跡可循。”烏迪亞斯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沒人知道這位掌握命運的天使此時在何處,但他卻一直註視著這裏,註視著未來。

“戰爭。”烏迪亞斯開口,“就是現在!”

厄琉西斯按著祂的引到,使用權柄的力量全力攻向原生墮落侵入到規則之內的力量。

一瞬間,這裏仿佛是屍山血海,嘶吼不斷,血流不止,肅殺之氣蔓延。

而這一切的源頭則是一雙異常美麗的眼瞳。

墮落之母未曾想到的事情發生了,沒有所謂的“生命”權柄出現,但屬於原生墮落的那一絲力量逐漸消散。

“這不可能!”

這一瞬間,墮落之母終於確認。

戰爭亦能書寫規則,戰爭亦能改變規則。

失去了原生墮落力量的支撐,空隱之龍血液所蘊含的“忽視”力量在這一瞬間爆發。

誰也不曾知道,誰也不曾想起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此刻,在無序與混亂殘存的力量之下,戰鬥成了一切的本能。

就連神靈都不能例外。

在厄琉西斯徹底被忽視吞噬之前,他隱約聽到誰的聲音。

“戰爭,我們都有自己的命運,而我幫你,亦有私心。”

“你會度過一切痛苦與劫難。”

“還有,擁抱黑暗的預言,還有未曾說我的後半句。”

“你將註定擁抱黑暗,守護生靈。”

厄琉西斯聽到那個聲音說了許多話,但當它逐漸遠去,他便忽視掉了一切。

這場戰鬥持續了幾天,卷入其中的人類死傷殆盡,只有被光影交際護住的一大一小還氣息尚存。

安娜,就是在此刻被匠器召喚而來。

陽光微微斜下,在她未曾註意到的黃昏,進入等待著主角登場的舞臺。

……

墮落之母其實沒有錯。

只要戰爭出現的地方,生命一定會隨之出現。但生命的權柄如今是何種模樣,無人知曉。

戰爭權柄的主人早已不是曾經的戰神,而生命權柄的新主人雖然還未出現,卻也一定不再是曾經的生命。

格瑞斯目睹愛人被開腸破肚,決心以定,他不再試圖茍延殘喘,失去了存活於世的理由,他決心徹底催化匠器的實力。

他選擇了一個太陽侍者。

他們是天國副君的信徒,擁有著太陽般熾熱光明的力量,能夠給予匠器最耀眼的光明,而他曾深入冥河。

冥河之水是幽暗國度的來源與化身,他將成為光明背後的陰影。

只希望,冥河擺渡人提起的可能性,會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光影之際飄浮而起,終於等到了它的歸處。

生命之旅周而覆始,盤旋的銀紋黑蛇一寸一寸吞噬掉神之手精心鑄造的匠器。

它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得到了神的認可,成為了真正的神器。

“輪回不止,生生不息。”

“眾生。”

隨著那道神秘的聲音落下,銀紋黑蛇與光影交際組合而成的兩枚銜尾手環緩緩落下,一左一右出現在安娜的雙手手腕。

它們是如此的不起眼,被衣袖遮擋,就像是兩枚造型奇特的裝飾品一樣,咬著尾巴的小蛇看起來十分平常,那些耀眼的光芒,連同之前那神秘的聲音,都消失地無影無蹤。

隨之消失的,還有空隱之龍的力量。

這種古老的生物擁有著極為強大的力量,能夠蠱惑在場的眾生,但它的力量並不是源源不斷永不枯竭,那代表著“∞”的神靈出現,消耗盡它最後一絲力量。

幽幽的銀灰色光暈逐漸黯淡,最先從中清醒的是厄琉西斯。

被“忽視”的一切在此刻重新浮現出來,那雙異色眼瞳不由得張開,沒有絲毫遲疑的回頭,看到的確實安娜失去意識,向後先前傾倒的一幕。

天使瞬間橫移,將要跌倒在地的女孩扶住。

他抿著唇,握住安娜的一側手腕。

一跳栩栩如生銀紋黑蛇正咬著自己的尾巴,礙眼地環繞著安娜纖細的手腕。

厄琉西斯神情凝重,松開她的右手,左手手腕上也出現了同樣的銀紋黑蛇。

相對應的,那個伴隨著安娜出生,一直以來讓他飽受詬病的脖頸上的紋路消失不見。

他輕輕摘下安娜的圍巾,看到其纖長脖頸上的細嫩皮膚。

厄琉西斯忍不住用手去觸碰,耳邊只剩下沈如擂鼓的心跳。

隨即恢覆的,是石棺之中的墮落之母,再意識回歸身體的一瞬,一種難以言訴的悲痛將祂籠罩。

這種痛苦來源於這具身體,孕育著祂全新本體的身體,這個名叫露易絲的普通女人。

怎麽會這樣?

墮落之母想不明白,這超乎了祂的認知。

是原生墮落從中作梗?

可拿回心臟的戰爭已經驅逐了侵入世界的少許原生墮落的力量,雖然祂不可能因此放棄破壞規則的目的,但空隱之龍的力量被完全徹底的激活,卻恰是因為祂被驅散。

墮落之母滿臉不可置信。

在露易絲死後,祂嘗試通過臍帶,用屬於自己的力量侵蝕與汙染母體。

處於長久昏迷狀態的人類根本無力阻止神靈的侵入,更別提母體本就受到嚴重的損傷。

為什麽還會這樣……

祂的腦海裏浮現出一種可能性,但還沒來得及等她仔細思考這種可能性。

一種無法反抗的力量強行將祂的兩個身體排斥出身體。

臍帶尚未被剪短,兩個濕漉漉的小孩跌落在地。

其中一個迅速翻起,另一個則保持著先前的狀態一動不動。

祂們都是墮落之母,只是因為此刻的狀態遠遠不夠穩定,祂只啟用了兩份力量中的一份。

“我們還是沒有得到絲毫關於生命權柄的線索!”被母體排斥而出墮落之母咬牙切齒神色猙獰。

這不僅僅是因為憤怒,還正因為此刻她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祂的全新本體還未在母親的子宮之中發育完全,就被那該死的家夥兒暗算,被強行排出體外。

按照屬於人類的規則,祂現在是個發育不完全的連體早產兒!

厄琉西斯卻並不這麽認為,即使那個在安娜身上留下印記的神秘神靈出現在他被空隱之龍力量影響的時段。

但他還是註意到了那位存在的話語。

輪回不止,生生不息。

厄琉西斯彎腰抱起安娜,由聖潔白骨組成的指節不經意地觸碰到安娜的手腕上的黑色飾物。

眾生。

他默念著這個黑色手環的名字,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許多事情。

墮落之母確實沒有說謊,想要找到傳說中的生命權柄,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他,掌握著戰爭權柄的戰爭天使。

他得到了關於生命權柄的線索。

即使他並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已經將他與安娜牽扯進一場涉及諸多的亂局,但現實已經無法改變。

現在能做到的,就是搞清楚那位擁有“∞”力量神靈的身份,以及祂與安娜之間的聯系。

直覺告訴厄琉西斯,只要他解開了這其中的秘密,生命權柄,自然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們的合作關系到此為止。”厄琉西斯沒去管墮落之母的殘體,“他懷抱安娜,眼底一片清明,“原生墮落的意識已經被驅逐。”

“祂還會重新回來的!”墮落之母強調,“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找到生命權柄,否則……”

厄琉西斯回頭,看著被從母體之中強行排斥而出的墮落之母。

“我們只是暫時的合作。”他點破墮落之母的算計,“你想要得到生命權柄,真的只是為了驅逐原生墮落嗎?”厄琉西斯反問。

但他一點都不期待墮落之母的答案,這幾日,他已經知道了足夠多關於神戰之中戰爭與生命之間的糾葛。

找到生命權柄,避免它落入外神與邪神之間,確實十分偉大,但還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戰爭,你會後悔的!”墮落之母用細弱的四肢趴在地上,一雙眼睛充滿著怨毒,“你會後悔的!”

天使腳步微頓,墮落之母怨毒的表情突然轉變為欣喜,祂以為厄琉西斯在聽到自己的警告後改變了主意,連忙說道:“對,只要我們合作,找到生命權柄之後,我會……”祂的聲音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厄琉西斯退後一步,眼眸微動。

小喬治曾被巫術奪去的聲音與聽覺出現在他的掌心。

接著,戰爭天使沒有絲毫的猶豫,抱著懷中的女孩毫不猶豫的離開。

墮落之母失去了聲音與聽覺,尚未完全發育完整的祂瞬間失去了對於世界的感知。

那團畸形的肉塊顫動著,轉頭,緩緩爬向另一個同被排出體外的孩子。

那家夥兒顯然也意識到了祂的意圖,還皺巴巴的面龐上露出了戒備的神情。

隨即,便混戰成一團,盡可能地吞噬著對方身上的每一塊血肉。

不止過去了多久,勝利者沾染著鮮血緩緩轉身,用屬於祂的那雙無神的眼睛怨毒地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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