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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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之中的事情沒有發生。

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 快到下午兩點時,緊閉著的手術室大門徐徐打開。

一位年輕的醫生走了出來,沒有安娜想象之中的鮮血淋漓,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換過衣物了, 他的衣服很幹凈,甚至沒有一點血腥味。

安娜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失望感, 隨即一起誕生的是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她走上前,醫生摘下口罩,對著面前的安娜說道:“手術很成功, 患者目前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說完, 他便靜靜註視著安娜,褐色的眼眸之中漸漸帶上一種安娜看不懂的深意。

安娜連聲道謝,奇怪的情緒被感激壓下, 她望著重新閉上的手術室大門,提著的心終於放進肚子裏。

那醫生卻看著她, 眼神中的暗示越發地明顯, 可安娜卻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 他的註意力始終都落在那扇緊閉的手術室的大門上。

那位年輕的醫生等地有些不耐煩, 他側移一步,擋住安娜的眼神。

“別光嘴上說感謝。”他壓低聲音,在安娜耳側說出這樣一句話。

這下就算安娜反應再遲鈍,也終於明白了這位醫生的意思。

她沈默了下來。

理智告訴她這種行為不對,應該被制止,但她表現出來的卻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態度。

“您覺得多少合適呢?”安娜撩一眼醫生, 斟酌著開口。

年輕醫生一笑:“自然是多多益善。”

安娜抿抿唇,思索了片刻,詢問道:“哪裏有盥洗室?”

年輕醫生笑容更甚, 指了指走廊的盡頭:“頂到頭左拐,有女士專用的盥洗室。對了,在那之後,你可以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們來詳細談論一下病人目前的狀況。”

安娜按照他的指引,走到了盥洗室,她鎖上隔間的門,從襯衫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張印有前任皇帝的新版百元紙幣。

在摸上這油墨印刷的紙質品後,她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空檔,隨即意識到,她正準備行賄!

瑪麗一世頒布的《王國職業道德法》中明令禁止了教育、醫療、交通等行業的從業人員借著職業之便向他人索取非法利益。

安娜皺起眉頭,將取出的一百元紙幣重新放進口袋裏。

她轉身走出盥洗室,同時內心感受到了深深的疑惑,為什麽那個年輕醫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索要賄賂?他就不怕被舉報,被警察抓走嗎?

筆直狹長的走廊裏,安娜與推著換藥車的護士擦肩而過。這並不是剛才那位攙扶安娜的護士,但熟悉的推車,讓安娜聯系到護士先前的變臉速度。

她停下了腳步。

那個年輕護士剛開始分明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自己,可卻在和自己進行交流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這分明有問題。

可每當她一想其中的問題時,腦子裏就會不自主地想起其他的事情。

安娜想起他前一段時間曾給切爾西寫過一封信,向他詢問有關於幽暗國度的事情,可直到今日,她仍然沒有收到切爾西的回信。

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是還沒有收到信,亦或者他早就收到了信,卻不屑於給自己答覆?

安娜在腦海裏猜測著理由,卻完全沒有註意到,她想象出來的緣由越來越偏,越來越離譜。

最後的落點,甚至落在了通識者自詡全知全能,根本不屑與其他的非凡者分享他們所知道的知識。

他們是如此的自私。

不,不只是他們,自私可是貼在每一個光明女神教會信徒身上的標簽。

胡思亂想著安娜穿過走廊,腳步不自覺地停在了薩爾夫人主刀醫師的辦公室門口。

她面對門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開了它,緩緩走了進去。

安娜拿出那張重新被放回襯衫口袋的紙鈔,將它放在了年輕醫生的辦公桌上。

那位醫生垂頭看了一眼面額,頓時喜笑顏開,他站起來,殷勤地為安娜拉開椅子。

“快,坐坐坐。”年輕醫生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他一直兢兢業業地鉆研醫術,恪守職業行規,從未做出過踩線的事情。

但有那麽一瞬時間,一個悄無聲息的念頭在他心底掩埋,被誘發,然後脹.大,在完成一臺老年人的手術後,走向病人家屬的時候,再也無法壓制那東西瘋長的速度。

於是乎,他就任由那種不知名的惡意釋放出來,卻沒曾想到意外帶來了一筆橫財。

這種感覺可真是太好了。

年輕醫生收下錢,將那張散發著油墨香味的紙幣折疊起來,鄭重地放進他的口袋。

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連動作都有些飄飄然。

“手術很順利。”心情好了,臉上的表情自然豐富起來,安娜看著對面笑呵呵的年輕醫生,這一次卻沒再感受到古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病人半個月之後就可以回家療養身體。當然,這只是最好的打算……”

醫生還說了許多,安娜記不太清了。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薩爾夫人還未從昏睡狀態下醒來。安娜等不及了,她必須早些回到托兒所接蘇姍回家。

安娜離開後不久,坐在位置上的年輕醫生緩緩擡起了頭,他本想取出放在口袋裏的簽字筆,手指卻摸到一種熟悉的觸感。

年輕醫生感到疑惑,他沒有將錢放在白大褂裏的,隨手抽出,竟然是一張印有前任皇帝威廉二世頭像的百元大鈔。

男人先是疑惑了一瞬,後來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手驟然松開,看著那張散發著油墨香味的紙筆飄然落地。

他反應了一瞬,最終,還是彎下腰撿起了那張紙幣,四下環顧無人,他將那張紙幣鄭重地疊好,放進貼身衣物的口袋。

這是一筆飛來橫財。

安娜乘坐馬車前往蘇珊就讀的托兒所,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今天的馬車異常的顛簸。

若只是顛簸就算了,車夫看上去好像是生病了,不停不斷地咳嗽,叫人心煩意亂。

“夠了!”安娜忍無可忍大聲喊道,“能不能正常一點?”

車夫被她嚇到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姐,我今天身體有些不適。”

“那為什麽要繼續駕車?”若是平日裏安娜絕不會在意這些小小的問題,但今天車夫的理由讓她感到異常的煩躁。

她為什麽要體諒他?她才是花錢的那個人,既然車夫的咳嗽聲吵到了她,為什麽出錢的她不能發洩自己的不滿呢?

安娜生了一肚子的悶氣,可時間緊迫,她並不能下車,要準時接走蘇珊才對,可那車夫的咳嗽聲確實十分煩人。

她暴躁地抓了抓頭發,破天荒地,罵了一句粗魯的臟話。

車子在托兒所所在街道的街口停了下來。與之前一樣,每到放學的時間,這裏都會被家長擠滿,堵得水洩不通。

馬車進不去,安娜只好徒步往巷子裏走。出外勤之前,也一直都是如此,但這一次,安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煩躁,她不懂這些家長為什麽要把道路圍的水洩不通,這嚴重影響到了她的感受。

她停下了腳步四處查看,發現不止是她,許許多多的人臉上都寫滿了厭惡與不耐,有一些人已經破口大罵起來,甚至還有人已經動起手來。

人們開始圍觀這場發生在接送孩子家長之間的打鬥,他們中有人臉上的表情戲謔,對著纏鬥的一起的兩個人指指點點,更多的是如同安娜一樣的冷漠,他們旁觀這一切的發生,卻沒有絲毫的行為。

直到藍色建築內回響起鐘聲,打鬥在一起的家長才勉強分開,兩人都鼻青臉腫,卻依舊在相互放著狠話。

安娜只覺得他們很愚蠢,是那種喳喳呼呼,大大咧咧的愚蠢,她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秒,只想趕快接到蘇珊,和她一起離開這裏,在家裏,還有厄琉西斯等著她回家吃飯。

厄琉西斯。

當天使的名字出現在腦海裏的那一剎那,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從眉心的印記之中擴散,紅光溫暖,衍生出讓人心安的力量。

在這一瞬間,安娜似乎找到了久違的寧靜。

她楞了楞神,想起自己本該在醫院的盥洗室,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托兒所門口。

她回頭望去,被粉刷成藍色的建築打開了大門,一個又一個的保育員走了出來,在她們的身後一個個拽著前一個孩子的衣服的小孩。

他們排成長隊,跟隨著保育員的身後,步伐整齊,節奏劃一,甚至連擡腿的動作都是齊刷刷的。

安娜瞇起了眼睛,這可是肉眼可以看到的不對勁。

她靠前一步,想要看清更多詭異,卻在邁入托兒所範疇之內,被一種神奇的力量推送出去。

回到原位時,她已經忘記了剛才發現的異常。

此刻,保育員們抵達了托兒所的大門。

她們按照順序開始給到身後的孩子們口令,得到口令的小孩兒向前走,直到邁出大門,重新從生硬的狀態恢覆活力。

蘇珊跑向安娜,朝著她揮手。

安娜回應,臉上露出絲絲笑意。

兩人手牽著手,準備回家。

放學時候,托兒所門口的街道上擠滿了人和馬車,公共馬車進不來,想要乘車,就必須步行走到路口去。

安娜和蘇珊一起走在便道上,沒走出幾步,就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喊。

安娜拉著蘇珊,同其他圍觀的人一樣,因為這突然的喧嚷聲停下了步伐。

“我們去看看吧。”蘇珊對著安娜說,她的視線落在圍觀的人群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蘇珊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

安娜猶豫了起來,若是平時,她根本不會對這樣的事情起一絲半點兒的興趣。

但此刻蘇珊建議,安娜也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好奇,她從心底裏迫切地想要知道人們為何駐足,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他們暫時忘記了自己要忙碌的事情停在這裏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們抱著一種什麽樣的心態?安娜不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好奇心,但從未有一次像如今這般像此刻這般強烈,這種想法驅使著她拉著蘇珊的手步步靠近人群。

她們停下來,擠進人群,從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講述之中,逐漸還原了事情的起因。

那孩子是一個接送孩子家長帶來的小兒子,年齡還不夠進入托兒所的標準,他是和自己的媽媽一起來接哥哥的。

剛剛媽媽前往托兒所門口等待哥哥放學,那小一些的小孩子就趁著自己的媽媽不註意,偷偷溜到一旁,就將一個賣烤番薯的大嬸烤好的番薯全都扔在了地上。

一爐子烤好不久,準備來迎接放學托兒所的小朋友的番薯,全部都被損壞了。

而小孩子將番薯弄在地上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烤番薯太香了,他特別想吃,但是因為出爐沒多久十分的燙,孩子拿起來一個,被燙一下,把它扔在地上,再拿起來一個又被燙了一下,順勢又扔在地上。

就這樣,他想找一個不那麽燙的烤番薯,卻將大嬸全部的番薯都弄在了地上。

而這就發生在嬸子彎腰往爐子裏放新一輪番薯的短短幾分鐘內。

大嬸攔下孩子不讓走,要等著家長來賠償,而那個家長接來自己的大兒子,就站在大嬸面前,十分有理。

“怎麽了?”她的聲音提高,彰顯著底氣,“我又不是買不起!”

她滿臉不屑:“我家孩子吃你這東西,是給你面子,平日裏我們家寶貝可是只吃某某家的點心。”

某某家是開在貴族區的一家甜品店,在北方都很有名氣。

“我還沒怨你這破玩意兒,燙傷我們家寶貝的小手呢。”說著她將先前護在身後的小男孩兒拉出來,將他肥胖的小手展示給圍觀的眾人看,“你看看你看看都燙紅了,這要是看醫生該花多少錢啊?這不比你這車破爛玩意值錢得多?”

那大嬸非常委屈,她看著掉落滿地的烤番薯,臉上的表情盡是心疼。

“不就是要錢嗎?”那女人重新將第二個孩子護在背後,她手裏還牽著大兒子。

女人一只手翻出皮包,從中抽出一張紙幣丟下。

“我們家寶貝兒看病的錢我就不找你要了,至於這個夠我買你這一車的破爛了。”她哼了一聲,牽著孩子就準備離開。

一直被她牽在左手側的大兒子,在路過那被丟在地上的烤番薯時,還惡哼哼地剁了一腳,用昂貴的皮靴在地上碾壓。

金黃色的番薯被碾碎在地面上,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臟死了。”那家長對孩子說,“可不要離這些人太近了。”

小孩轉頭,看著自己的媽媽,完全沒有對剛才的事情產生一絲一毫的歉意。

“我們去吃某某吧。”他對媽媽說,“弟弟肯定是因為太餓了,才要去吃那些臟東西的。”

那家長帶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擠開圍觀的人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安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大嬸撿起那張掉落在地上的紙幣,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熱鬧已經結束了,圍觀的人群四散開來,零星交錯之中,安娜聽到兩人的對話,這樣說道。

“前天也是這個套路。”

“對呀!我還以為能玩出什麽新花樣呢。”

“這老太婆在這裏掙了不少錢了吧?”

“就是啊。就那一車破紅薯,今天烤好了扔地上,明天烤好了扔地上。不值錢的破玩意兒也讓她賣出了黃金的價格。”

“誰讓人家頭腦好呢?”

安娜匆匆回頭,想要尋找對話的兩人,但是家長們牽著孩子匆匆來去,一瞬間,就將人群沖散,完全不見了蹤影。

她再次回頭看下那個賣烤番薯的大嬸,她翻出一個破爛的編織袋,將掉落在地上的烤番薯一個又一個的撿起,放進那個袋子裏,不知道是因為心疼地上的食物,還是說就像那兩個人對話裏所說的那樣,這些掉在地上的紅薯,不過是她演戲和欺詐的道具而已。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興致缺缺。

蘇珊看到了之前的一幕,繃著小臉,沒什麽看法,她靠在馬車車廂上,推開車窗看見窗外。

天色漸暗,到處都是匆匆的身影,最近天氣冷了,晚上的風都變得呼嘯起來。

看了一會兒,蘇珊拉上了車廂,問安娜:“我餓了,我們晚上吃什麽?”

安娜被她問住,她今天不是從家裏趕往托兒所的,確實不知道厄琉西斯今天準備了什麽。

安娜楞一下,搖搖頭。

蘇珊沈下表情:“沒做?今天安娜姐姐不是休息嗎?”

“我去醫院看望了外婆。”安娜看著蘇珊,她突然發現,小女孩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外婆,今天她才做完手術,現在有沒有蘇醒還是一個未知數。

安娜敲了敲車廂壁,聽到動靜的馬車夫開口詢問。

“您有什麽吩咐?小姐。”

“我們去多恩綜合大醫院。”她說。

馬車夫應了一聲,立刻準備調轉馬頭,前往新的目的地。

蘇珊制止他:“不用了,就去聖槍十二街21號。”

“蘇珊?”

“我餓了。”小女孩神情冷漠,“不想繞路了,趕緊吃些東西吧。”她垂著眼睛,叫人看不清神色。

“醫院裏的是你的外婆。”安娜強調。

“我知道。”小女孩回答道,“可外婆就在醫院,她剛剛做完手術,又沒法跑到別的地方去。我現在很餓,真的非常餓,馬上就要餓死掉了!”

安娜驚訝,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到蘇珊這樣機靈的小女孩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她想不到指責她的理由。

她是因為自己確實需要,才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薩爾夫人聽到一定會很傷心,但她不會告訴薩爾夫人,她沒有辦法知道。

安娜本以為這混亂的一天會這樣結束。可回到家中,她才意識到,也許這這是一個開始。

她將蘇珊趕回房間,自己則走進廚房,佯裝成要做晚餐的樣子。

二樓臥室裏的厄琉西斯趕緊到安娜回家,在確定了她的位置之後,發動與安娜之間的聯系,通過少女眉心的印記,神降到了她身邊。

他剛剛站穩,正準備和安娜打招呼,一陣碗碟破碎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註意力。

他們同時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是那家厄琉西斯口中,擁有巧手主婦的人家。

安娜家的壁櫥裏,直到今日都還保留著厄琉西斯從主婦家裏順走的盤子和沙拉碗。

碗碟破碎聲音之後,是激烈的爭吵聲。

對面的巧手主婦與她的丈夫真吵起來,非常的兇狠,就像是兩人之間的矛盾,在這個瞬間到達了某種高峰,不可壓抑地一並爆發出來。

“你說了今天要接孩子的。”主婦喊,“所以我才去了遠一些的市場。”

“別在這摔東西,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別搞笑了,我工作這麽忙,怎麽可能有時間接孩子?你每天在家裏這麽清閑,去接送一下孩子怎麽了?”

“我哪裏清閑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少家務要做?還要掐著飯點給你們準備食物,還要考慮營養,考慮口味,這個那個的,你管過你問過嗎?”

爭吵聲一波勝過一波,掩蓋了對面家庭本該擁有的歡聲笑語。

“走吧。”厄琉西斯轉向安娜,他不想安娜看到這樣的畫面,聽到這樣的聲音。

女孩皺起眉頭,越皺越深。

但些只是個開始,那個街對面幸福的家庭,爆發了一輪又一輪的爭吵,每天每日,就好像笑容徹徹底底消失了。

之後的一個月,多恩城內所有的人都在發生變化。

沒有人發現這種變化,沒有人察覺,沒有人懷疑,在不知不覺中,一種來源神秘的奇特力量籠罩了多恩城,它暗中誘發著每一個人心底的惡念,逐漸地將他們變成一個又一個可怕的事實。

人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拋棄了良善,拋棄了真誠。

謊言與欺騙充斥在城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都充滿著防備與警惕,互相記恨著,報覆著。

所有人都在作惡,無人可以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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