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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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和厄琉西斯開始在同一個房間生活。實際上, 比起她的想象,這個過程並沒有產生許多的困難。

天使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進食, 他只需要一個非常小的角落。

唯一和安娜的床接觸的機會, 就是他通過印記從彼端回來的時候,他經常是掉出來的, 而落點恰好是安娜的床鋪。

晚上的時候,厄琉西斯要麽待在盥洗室,要麽在角落, 或者幹脆就不在房間。

安娜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麽, 她已經嘆氣三聲了。厄琉西斯轉頭看著她,眼神中帶上疑惑。

安娜感覺到了他的註視,連忙尋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她放下了手中關於神學的書, 因為心事重重,裏面的字她一個也看不進去, 幹脆不強迫自己, 爬上床準備休息。

厄琉西斯見狀, 與安娜互道晚安之後, 直接在空中畫出奇怪的符號,進入了彼端。

屋子裏又只剩下安娜一個人,和之前也沒什麽不同。

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明天還要早起送蘇珊去托兒所呢,安娜想到,快些休息吧。

第二天早晨, 安娜蘇醒的時候,厄琉西斯依然不在房間,她洗漱完走出臥室, 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

安娜快步走下樓,厄琉西斯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他和安娜打招呼,安娜剛想回應他,就被厄琉西斯制止。

天使將一節手指放在裸露的牙齒處,勉強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安娜側耳傾聽,隔壁的次臥裏,依稀傳來窸窣的穿衣聲。

厄琉西斯指了指樓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離開。他關上二樓臥室的門,小蘇珊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她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的安娜,笑著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安娜姐姐。”

“早上好。”安娜調整一下表情,對蘇珊說,“準備吃飯吧。”

她回頭,看到流理臺上厄琉西斯準備好的便當,除去她的那一份,他還為蘇珊準備了一份帶去托兒所的。

“還有一份為你準備的便當,等等去托兒所的時候帶上。”

蘇珊一驚,看起來非常的高興。

“真的嗎?”

“嗯。”

她蹦蹦跳跳地進入盥洗室。

安娜則把廚房裏的早餐端出來,為了不引起小家夥兒的懷疑,厄琉西斯甚至都沒有用權柄的力量讓早餐直接飛到餐桌上。

天使真細心。

吃過早飯,安娜進入盥洗室漱口,小蘇珊整理她要帶去托兒所的小書包。

安娜稍微早走了一會,因為她不確定將蘇珊送到托兒所後,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到達教會,所以提前走了一會兒。

她們先乘坐馬車前往蘇珊的托兒所。

安娜將薩爾夫人給的地址報給車夫,拉著蘇珊坐上馬車。

一路上,她與小女孩閑聊。

“班上有幾個小朋友?”安娜很好奇,因為她沒有讀過類似的機構。

因為不屬於加侖帝國的教學體系,這些托兒所只能算作機構,而不是學校。但在運行規模與體制上,它們與學校的差距並不大。

“三十個。”蘇珊回答道,“但我們是小四班,前面還有小一班,小二班和小三班,後面有小五班,一個有五個這樣的班。”

“那就一共有一百五十個人?”安娜驚訝,這個數目還是挺讓人驚訝的。

蘇珊搖搖頭:“每個班的人數不一樣,小五班人最多,有足足五十個,但小一班只有四個孩子。數字越小,每天的費用就越高,小一班一個孩子一天要一枚銀幣。”

安娜了然。

也是按照學費分開的。

“那也有很多孩子吧。”

蘇珊點頭:“還有中班和大班,加上保育員應該有五百個人吧?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聽保育員們說,我們的托兒所在多恩城內算是第二大的機構了,比我們還要厲害的那個是貴族會員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上得起的。”

原來托兒所裏還有這麽多門道。

安娜不禁感嘆,即使蘇珊口中說這個托兒所只是排名第二,它們也非常的厲害。

保育員加學生足足有五百個,教會全校孩子最多的時候也只有九十多個。

這個數字讓安娜咋舌。

不過她也不由得擔心起來,這樣的機構並不被帝國官方承認,真的有能力保護這麽多孩子嗎?

時間沒給她繼續問下去的機會,馬車減速停車。

車夫對車廂裏的安娜說:“前面堵住了,只能停在這裏了。”

“堵住了?”除了上次的交通管制事件,安娜還是第一次遇到堵車。

“每天早晨都是這樣的。”蘇珊解釋,她打開車門,率先走下馬車,“安娜姐姐,我自己過去吧,我很熟悉這條路的。”

安娜搖了搖頭,下車,掏錢遞給車夫,然後拉起蘇珊的手:“我得送你過去,若是今天晚上來接你的時候,保育員不讓我帶你走怎麽辦?”

蘇珊眨眨眼睛,心想保育員才不管這些,但還是沒有拒絕安娜的好心,跟著她一起朝著托兒所走去。

早上,全是送孩子的家長。

安娜不由得感嘆,做托兒所可真掙錢。

她望向那棟建築,一層四層高的筒子樓,被粉刷成漂亮的藍色。院子裏架設了許多玩耍的設施,還有保潔人員正在工作。

門口,身著不同顏色制服的保育員,排成長隊,每一個人身後都跟著一排小朋友。

有的隊伍長有的隊伍短。

想來這就是蘇珊口中提起的區分不同班級的辦法。

安娜跟著蘇珊找到負責他們班級的保育員,簡單地說明來意。

那保育員笑著應答,說明白了薩爾夫人情況特殊,她回應地很真切,但安娜卻感覺,她並未真正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看到保育員臉上的真誠的表情,與她熱情的態度,安娜不由得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她與蘇珊道別,快步朝著街口走去。

小女孩則乖乖地走到隊伍的末端,拉住了上一個孩子的衣服。

他們就這樣一個拉著一個的衣服,再由最前方的孩子拉著保育員的衣服,組成一條長隊。

今天又是沒有什麽事情的一天,安娜窩在值班室熬到下班,她早早的簽退,掐著時間去接蘇珊。

托兒所還沒到放學的時間,但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家長等在門外。

安娜混跡在她們之中,她擡起頭,望向粉刷成藍色的墻壁,微微出神。

直到刺耳的鈴聲將她驚醒,藍色小樓的幾扇門同時打開,孩子們跟在保育員之後,一個拉著一個的衣服,排成長隊,走出。

安娜在人群之中看看了蘇珊,和她打招呼,可小女孩似乎沒有發現她,雙手拉著前一個孩子的衣服,朝著這邊走來。

沒看見吧,安娜不由地想。

鐵柵欄門打開,孩子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出走,蘇珊也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安娜,向這邊跑來。

她拉住安娜的手,聲音裏充斥著愉悅,“我們快回家吧!”

安娜微笑,牽著她往家裏走。

蘇珊吃過晚飯就回到了房間,她說自己有些累,想要早些休息。

安娜沒有懷疑,自己也回到房間休息。其實不止是蘇珊,安娜也感到十分的疲倦,她揉揉酸痛的腿,今天下午的時候,她就隱約感到雙腿有些疼痛。

這種疼痛在深夜徹底地爆發。

萬幸的是今天的厄琉西斯察覺到安娜的不在狀態,沒有離開房間,而是縮在一側的角落放空。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註意到安娜突然的變化,趕到安娜的身邊。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疼,安娜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眉頭緊緊蹙起。

厄琉西斯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只能猜測,這是因為安娜最近一段時間長得太快了,身體難以承受這種負擔。

他坐在床邊,神色間不免帶上擔憂。

厄琉西斯輕聲哄著蜷縮在一起的女孩:“安娜,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安娜聽到天使的聲音,半懶地睜開眼睛,天使關切地詢問她,可安娜此刻雖然承受著巨疼,腦子裏想的卻是這幅樣子的天使並不能暴露在外人眼前。

生日宴會的時候,拜托厄琉西斯出現在客廳,那時候還能用裝飾品的借口搪塞過去,可若是天使帶著自己前往醫院,又該尋找一個什麽樣的理由?

安娜的註意力都被生長痛分走,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她望著厄琉西斯,撒嬌一般地擡起手,想要天使的擁抱。

“我不想去。”她嘟囔。

其實這樣的生長痛不是一次兩次了,自從安娜更換了新的工作,開始新的生活之後,她每天的食物都由天使精心準備,運動量也逐漸增加。

就好像是要一口氣將之前缺少的個子一口氣補上一樣,半年的時間,安娜竄了七八厘米,現在她穿著鞋量身高,要比一米六的刻度還要高上一點點。

即使厄琉西斯已經精心的準備食物,因為生長速度過來引起的生理性疼痛還是難以避免。

之前的幾次也都是發生在晚上,安娜總覺得無非是疼一小會兒就過去了,不願意打擾天使,可這一次不一樣,天使就在自己身邊,她實在是不想堅強。

就像是耍小心機一樣露出剛剛好的柔弱,厄琉西斯的神色就會因為她而發生變化。

不知道因為什麽,安娜很享受他因為自己發生的變化,甚至有些恃寵而驕地伸出雙手,向厄琉西斯討要一個擁抱。

天使雖然猶豫了瞬間,但動作比他的思維更快,伸手抱住了床榻上的安娜,與她一起倒在柔軟的床墊上。

安娜蹭到他的胸口,面頰的肌膚陷在他兩根肋骨之間。

她的膝蓋處還是異常的絞痛,秀氣的眉頭蹙起,厄琉西斯垂著頭,看著倚靠著自己的安娜略顯痛苦的神情。

他的手順著被子伸進去,按住安娜的膝蓋,輕輕揉著安娜的膝蓋,他動用權柄的力量,微微加熱自己的雙手,讓骨骼散發著暖意,起到熱敷的作用。

厄琉西斯的紅色異瞳散發出光暈,這是權柄正在被調動而流露的異象。也許他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將戰火的權柄用來幫助一個小女孩暖膝蓋。

安娜蹭了蹭厄琉西斯,溫暖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朝著厄琉西斯的方向挪了挪。

天氣逐漸變冷,這樣的天然火爐對安娜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厄琉西斯內心掙紮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棄了抵抗。接著,眼睛中的紅色光暈逐漸加深,全身上下的骨骼都被加熱,用剛剛好的溫度溫暖安娜的被子。

在這樣的溫度之下,肌肉痙攣引起的疼痛逐漸地減緩,安娜難以抵擋困意,逐漸昏昏沈沈地睡去。

厄琉西斯不需要休息,他就這樣仰躺在床榻上,用權柄幫安娜提供溫暖。

夾在兩根肋骨之間的小臉動了動,重新進入夢鄉。

厄琉西斯趕在一樓的小女孩醒來之前躡手躡腳地移動到廚房,自從一樓來了一個小家夥兒之後,他在家中就變得有些見不得人。

要趕在安娜和蘇珊走出房間之前準備好早餐和兩個人的便當,又要不被人發現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對於厄琉西斯這並不是什麽難事,但藏匿著生活,卻給了他一絲絲難以說明的喜悅。

他是掌控戰爭的天使。一直以來,在太陽神域,他雖然因為註定背叛的預言而飽受詬病,卻沒有幾個人敢當著面與他對峙。

因為他是天使,是女神的從神,除去太陽神域的主人,無人可以指使他,無人配輕視他。

而現在,在聖槍十二街21號屬於安娜的小別墅裏,即使他是個天使,也需要考慮到安娜的面子不得不隱藏起來。

光明磊落雖被眾人羨慕,但偷偷摸摸卻也妙趣橫生。

這幾日,厄琉西斯深谙此道。

生物鐘叫醒了安娜,雖然說昨晚因為膝蓋疼半夜醒了幾次,但後來睡在溫暖的懷抱之中,她還是休息得很不錯。

穿上家居鞋,安娜慢悠悠晃到盥洗室洗漱,擡頭看向鏡子,卻發現臉上深深的壓痕。

安娜伸手摸摸臉上的壓痕,手感很奇怪,卻又有一點上癮,她幹脆伸手揉揉,但壓痕過深,顯然不是一兩下就能夠消除的。

比劃著壓痕的寬度,安娜依稀想起昨天夜裏她向厄琉西斯討要抱抱的場景,臉瞬間臊得通紅。

她緩和了一會兒,用涼水洗臉,可這並沒有讓她的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反而襯托著她的臉更加的紅撲撲。

安娜走回房間,從梳妝臺上拿起一瓶乳霜。

這是過生日的時候泰倫送給她的。因為現在他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工作,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拮據。現在少年租住在警察署附近的房子裏,曾經借用安娜的錢也如數奉還,甚至他還想要按照地下黑市的利率塞給安娜利息,被安娜聲色俱厲地拒絕。

她確實喜歡小錢錢,但前提是來源合法的錢,要是收下泰倫的利息,那不就成放高.利.貸的了?

不過,泰倫那小子確實知恩圖報,他送給安娜的生日禮物,是最近帝國內風頭正盛的貴婦面霜。廣告做得鋪天蓋地,說是皇室投資的新項目,安娜不懂這些東西,但這乳霜確是非常的好用,抹在臉上潤潤的,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安娜很滿意。

她摸摸臉上的壓痕,見它們還是沒有消退的跡象,不由地嘆了口氣。

她走下樓,與厄琉西斯錯身而過,看到天使的瞬間,不自主地低下頭,看著地面。

厄琉西斯已經準備好了安娜和蘇珊的早餐,他要趁著蘇珊起床的功夫,趕緊回到樓上的房間去。

等到安娜上班之後,他就通過印記前往東大陸的荒域,繼續幫助太陽天使完成祂的委托。

“蘇珊。”安娜敲響一樓房間的門,“起床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按照往常這個時候,女孩早就已經起床。

安娜本能地感覺到一絲異常,她推開房門,蘇珊被她驚醒。

“啊。”她發出一聲驚叫,緩緩撐起身體,語氣哀怨,“安娜姐姐你吵醒我了。”

安娜連忙道歉:“抱歉,蘇珊。可如果你再不起床,就要遲到了。”

“嗯?”女孩發出疑惑的鼻音,“現在幾點了?”

安娜轉頭看時間:“七點十分。”

昨天卡好了時間,繞路送蘇珊去托兒所,需要安娜比以前提前二十分鐘出發。

聽到時間,小蘇珊也感到驚訝,她連忙起身,“今天怎麽起晚了……”

“安娜姐姐你先出去,我換衣服,我加快速度。”

安娜點頭,替她關上了門:“快一些出來吃早飯。”

她自己則走進廚房,厄琉西斯將早餐放在流理臺上,旁邊是兩份已經裝好的便當。

安娜將便當分別放進自己和蘇珊的包裏,又將早餐端出房間。

最近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厄琉西斯每次熱牛奶時,溫度都比平日裏要高。

天使的貼心永遠都在這些小細節上。

安娜不自主地笑起來,路過客廳的穿衣鏡時,她看到了臉上的印記,它們依舊十分明顯。

一棱又一棱,是骨骼的形狀。

“安娜姐姐。”蘇珊從房間出來,看到安娜臉上的壓痕,楞了一瞬間,問道:“你昨天晚上睡覺壓到什麽東西了嗎?”

安娜摸摸臉,神情古怪,她撇開視線:“早晨起來就是這樣了。”

幸好蘇珊要忙著洗漱,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她走進盥洗室,安娜松了口氣。

將早餐放在桌子上,她拿過早晨收進來的報紙,一邊吃早飯,一邊看新聞。

最近的多恩城十分的平靜,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安娜樂得清閑,除了例行值班的日子,其餘的時候都在靶場和練功房。

蘇珊洗漱完畢後也來到餐桌上,大概七點半,兩人用餐完畢,收拾好衣裝出門。

安娜攔下公共馬車,先送蘇珊去托兒所。

托兒所與上次來時沒有差別,門口的保育員微笑地迎接每一個小朋友,然後看著他們在身後排好長隊。

安娜將蘇珊放下,自己則乘坐馬車前往教會,在辦公室簽到之後,她徒步趕往去警察署地靶場。

熟練地裝彈射擊,一輪過後,靶場的警員將靶子送來,安娜一邊安裝子彈一邊核對成績。

不知道這是否與厄琉西斯重新掌握了金屬權柄有關,安娜這段時間對於槍械的掌握程度突飛猛進,十五米的射擊距離她已經能夠保障成績穩定在九環以上。就算距離加長,她的成績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安娜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她對於手中的槍掌握程度越來越高,同樣的天賦也展現在她對其他武器的使用上,比如說,長劍,雙手劍,以及長刀和彎刀。

這些東西她之前從未接觸過,但只要握在手中,就會產生一種熟悉感,像是日日夜夜與這些武器在一起,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

不知不覺之中,通過天使的一截指骨,厄琉西斯所掌握的權柄也在影響著安娜。

此時此刻,這是安娜唯一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她可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絕世天才,學什麽東西都非常得快。

直覺告訴安娜,她現在或許以及不再單純的是一個屍語者,厄琉西斯指骨對她的影響,正在讓她緩緩地沾染上戰爭天使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之中,她正在變成一名“止戈”。

安娜不知道這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她不敢詢問厄琉西斯。因為她很清楚地記得,天使曾經說過,不會有人想要擁有他的力量,他也不會將自己的力量下放到任何人的手中。但如今,這種變化的產生是如此的自然,她想要知道答案,可又害怕厄琉西斯會不會因此收回這份力量。

安娜摸摸額頭上的印記,呼出一口氣沈下心緒,繼續開始第二輪射擊。

東大陸,荒域。

厄琉西斯跋涉許久,終於看到目的地。

他站在一處荒山之上,平靜地眺望著遠處的綠洲。

這片綠洲是他進入荒域以來遇到的最大的綠洲,這裏聚居的人類也是最多的。

此時,聚集地中的人類正在忙碌著,他們正在準備一場盛大的祭祀,祈求神明將下雨水。

厄琉西斯瞇起眼睛,神識掃過綠洲,一幕幕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在忙碌的表象之下,一種與他同根同源的炙熱,正在地下醞釀著。

這種炙熱是如此的純凈與濃烈,若不是厄琉西斯事先知道太陽天使不能隨意地離開太陽神域,說不定他會以為是這位天國副君親自神降於此。

怪不得太陽要拜托他來處理這一次的事件,這種程度確實會動搖到權柄本身。

先前在小型綠洲處理掉的那個祭壇,所能竊取的力量,根本不足眼前這個的千分之一。

厄琉西斯沒有遲疑,直接出現在設置祭壇的地底,幾個人類圍繞著祭壇,而中央是一團極為遙遠的炙熱光球。

正是他們從中作梗,太陽天使的力量才會流逝。厄琉西斯確認了目標,趁著那些人還沒有註意到他,邁步向前,他剛想要出手,就聽到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就說為什麽最近總感覺自己的力量再被偷走,原來是一些不長眼的小賊,偷到你祖師奶奶.頭上了?”

地面突然出現一道裂縫,一道身著紫色魔法長袍,戴著尖頂帽子的女人緩步走出。

厄琉西斯的動作頓住,眼睛微微一瞇,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眼前突然出現的女人身上。

他從眼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種強悍的震懾力,隨著女人的話音落下,一雙巧手從她背後浮現,緩緩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厄琉西斯凝視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符號,瞬間明白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祂同樣是一位聖靈,黑暗女神的從神,掌握欺詐與盜竊權柄的聖女。

只是不知道眼前這個是本體,還是一個投影。

厄琉西斯不敢大意,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現在的自己絕對不是這位欺詐與盜竊聖女的對手。

那個女人也註意到了他,祂的視線從厄琉西斯身上掠過,即使是神之天使,在力量不完全的情況之下,被一位與自己階級差不多的神靈註視,也讓厄琉西斯晃晃身形。

他的偽裝瞞不過眼前的女人的神靈視野,遮蓋身份的黑色長袍與面具,對於這位從幽暗國度走出的女士來說,毫無用處。

在這位女士的眼中,現在的他就是一具白骨,沒有任何的隱私可言。

克勞爾感受到一絲驚訝,來到人世間的雖然只是祂本體的投影,但這道視線卻也是一位聖靈級別存在的註視,眼前這個奇怪的骷髏骨架卻只是晃了晃身形就穩定住姿態,並沒有其他的變化。

祂收回註意力,將視線重新落在那些維持祭壇的人類身上。

神靈的註視並不蘊含情緒,卻足以讓肉.體凡胎的人類發生某種變化。

克勞爾的投影上前,伸手在一個正在變異的男人額上一抓,背後的巧手符號亮起,同樣的卻要稍小一些的符號便從那男人的眉心浮現,緩緩地落在克勞爾的手裏。

祂收起那份被竊取的力量,轉頭看向那團熾熱的火焰,不由得皺起眉頭。

克勞爾很清楚,這團散發著討厭光芒的不凝不散的火焰,來自光明女神或者祂的從神。

祂盯著那火焰思考了一會兒,便不再為它所苦惱,管它是誰的東西,這玩意兒不能被帶回幽暗國度,就放在這裏吧。反正祂此行的目的,只是因為感應到有人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偷竊一些讓人討厭的東西,很顯然,那個臟物就是這團散發著炙熱的火焰。

祂揮手,將在場屬於祂的力量收回,然後緩步來到厄琉西斯的身邊。

“你來自什麽地方?”

幽暗國度的聖女天生對死靈親和,這具擁有意識的白骨引起了祂的興趣。

厄琉西斯平靜地註視著祂。

與神對視本是禁忌,但從對方剛才的舉動之中,他依舊判斷出這並不是欺詐與盜竊聖女的本體,所以並不畏懼與她對視。

但這樣的舉動,無疑讓克勞爾又是一驚。

祂感到眼前的骷髏很是眼熟,尤其是它異色的眼瞳,但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何處見過這雙眼睛。總之,祂並不討厭這個奇怪的家夥兒。

光明女神與黑暗女神本該是宿敵,克勞爾參加過第一次神戰,只不過那已經是非常久遠的記憶了,為了保持對周遭事物永遠的好奇心,克勞爾會定期偷走自己的記憶另尋其他地方保管。

祂並沒有見過厄琉西斯,卻在第一次諸神之戰之中見過他所保管的權柄,與那雙權柄所化的眼睛對視,祂只是隱約產生了熟悉感。

“沒有人和你說過,不能直視神嗎?”克勞爾產生興趣,祂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情緒了。

厄琉西斯的神情很平靜,他也是神靈,自然不會懼怕與同一階段的克勞爾對視。

他是受到詛咒的本體,而祂只不過是一個來自幽暗國度的投影。

“你不會想要知道的地方。”厄琉西斯回答,他的視線越過克勞爾,落在太陽被竊取的力量上。

在克勞爾出現的一瞬間,戰爭天使終於想明白為何人類能夠通過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祭壇竊取天國副君的力量。

偷竊的權柄,居然還有如此妙用。

克勞爾挑眉。

“我總覺得你很熟悉。”祂說,“我們也許見過面,你也是聖者,或者聖靈。”

天使只是聖靈的另一種稱呼,他來源於光明女神的一個願望。

但厄琉西斯沒有過多的與克勞爾在這個問題之上糾結。雖然說光明與黑暗是對立的兩個陣營,但這並不意味著厄琉西斯在遇到敵對陣營的聖靈後就要不分青紅皂白地與其戰鬥個不死不休。

除去個別,多數的神靈都是極為聰慧的存在,祂們懂得利害關系。

厄琉西斯說:“我從未見過你。”

這是實話。戰爭天使出現在第一次諸神之戰的末尾,祂的誕生意味著第一次神戰結束,代表著諸神紀元的開啟。

而隨著第二紀元諸神的開啟,黑暗女神與祂的從神退回到幽暗國度,很少再公開露面。

在此之後黑暗女神的信徒也被打上了異教徒邪.教徒等稱呼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

厄琉西斯並未見過克勞爾,如果可能,他也不願意見到這些對立陣營的神靈。

他走向那團太陽天使被盜走的力量,伸手,觸摸屬於太陽的炙熱。

這就是這裏不下雨的原因,而人類為了求雨而建立祭壇只會加重幹旱的程度,只有將太陽天使的力量重新還給祂,雨水才有可能在這片土地降下。

愚蠢的幽暗聖女,祂隨意地殺死那些人類,導致厄琉西斯無法追查他們盜竊太陽天使力量的原因。

人類絕不可能無緣無故招惹一位強悍的神靈,這無疑自尋死路,他們之所以敢這樣做,一定是受到蠱惑。

但到底是哪一位存在,厄琉西斯卻失去了線索。

因為直視神靈而煙消雲散的人類,連靈魂都無法剩下。

他轉身,看向來自幽暗國度的聖女。

“你已經做完了自己的事情,還不離開嗎?”

“你在趕我?”克勞爾感到好笑,祂可是聖靈。

厄琉西斯並不理會祂:“我要回收這份力量。”說著,祂伸出手,觸碰那份炙熱的光源。

強烈的光芒迸發,克勞爾瞇起眼睛,習慣了幽暗國度昏暗的聖女,暴露在強光之下,難免感到不適,尤其是這些光源的主人要遠遠強於祂本身。

克勞爾哼了一聲,縱身跳入地面的裂縫,進入幽暗國度的入口封上。

厄琉西斯將被盜走的力量收歸到骨骼之間,也離開了地下的祭壇。

克勞爾的投影在進入裂縫的瞬間消失。

地下六尺,立在神國的欺詐與盜竊聖女的本體緩緩睜開眼睛。

回想起剛剛見到的那雙異瞳,祂愈發地覺得熟悉,而那具白骨否認曾與祂見過面。

不對。聖靈相信自己的判斷,祂一定見過那雙眼睛,這麽想著,祂閃身消失在神殿,幾秒鐘之後,克勞爾手中拿著一個紫色的光球重新出現。

祂吞下那枚光球,閉上了眼睛。

克勞爾睜開眼睛,取回自己曾經的記憶,不由得產生全新的疑惑。

祂回想那副白骨的樣子,愈發地不解,祂明明應該已經隕落,為什麽又一次出現?

“戰神?”

這個疑惑並沒有困擾克勞爾許久,祂實在是想不通其中的問題,所以又將自己的記憶偷走,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先的地方。

剛才發生的事情,帶給祂一個絕無僅有的想法。

那群人類利用祂的力量盜竊天國副君的力量,他們是那樣的弱小,卻也讓天國副君遺失了部分力量。

那麽如果由掌握盜竊權柄的自己來做,是不是能夠偷到足夠強大的權柄?

這個想法讓克勞爾感到欣喜,若是祂能夠盜取足夠的權柄,成為正神也不是沒有可能……

祂要尋找一個適合的對象,如果真的有用,那麽祂將登臨神座。

厄琉西斯出現在山坡之上。他擡起頭,註視著天際的烈陽。一道光門憑空出現。天使推開門,出現在一片濃烈的光芒之中。

金色潮水凝聚,俊逸的天國副君緩緩出現。

祂指尖輕點,被暫時收容在厄琉西斯骨骼縫隙之中的炙熱力量被抽離,重新回到其主人的手中。

厄琉西斯看著太陽天使收回自己的力量,開口:“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他之所以幫助太陽天使跑腿,為的就是祂所允諾的會幫助自己尋找解開詛咒的方法。

太陽微微昂首,恢覆了威嚴:“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等待?”厄琉西斯看著祂,直覺告訴他,太陽天使已經有了答案,“等多久?”

“不出兩年。”太陽說,“人類的兩年,對於你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厄琉西斯瞇起眼睛,這不像是太陽天使涉及到的力量,倒像是……

“這是命運的預言。”太陽天使知道他的想法。

“烏迪亞斯?”厄琉西斯念出命運天使的名諱,正是祂做出自己一定會背叛女神的預言。

“命運這家夥兒,最擅長出口成真。”太陽笑起來,“他說不出兩年,那麽就絕不會超過半天。”

厄琉西斯可不相信命運,他無法接受這個答案:“烏迪亞斯呢?我要親自問個清楚。”

太陽天使搖搖頭。

“他不在神國?”

“他說自己要去順應命運的走向。”太陽說道,“你也知道,我們都無法理解烏迪亞斯的行動軌跡,他總有自己的原因。”

那就是找不到了。

厄琉西斯沈默,不久,他開口:“我知道了。”

兩年時間,對於天使來說,確實不值得一提,他還是能夠等待的。

……

從聖堂發來一封電報,這可是個稀罕事。

安娜吃完午飯回到值班室,就聽到接班的同事提起這件事情。

那個名叫電報機的玩意兒是幾個月前聖堂派人來安裝的,只是自從安裝上之後就從來沒有用過,這一次收到電報,可是讓值班室裏的大家都感到新奇。

同事湊到安娜身邊,說:“我們的休閑時光結束了。”

“有任務?”安娜不解地看向她。

“對啊。”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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