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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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沒有想到, 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案件,竟然會因為一個非凡者的死亡聯系在一起。

而且根據警員的初步介紹,這位非凡者的死亡至少已經一周, 也就是說他的死亡時間可能還要早於小偷, 很有可能他才是斷手案件的第四位受害者。

安娜沈默下來,頭腦裏飛速思考著, 她掌握著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就是鬼手仍然存在,就在多恩。

“現下還不能判斷這個死者就是被斷手案的家夥兒殺死的。”伍德環視車廂, “至少, 要等我們看到現場。”

馬車在案發現場的門口停下。

身為蒸汽教會的超凡人員,這位托馬斯·裏奇在租住在一戶獨棟的別墅之中,甚至比起安娜的房子, 他的還要再大一些。

“根據鄰居的口供,受害者平日裏基本沒有什麽社交活動, 也很少出門。”進入現場警員繼續介紹案件情況, “這點我們在受害者的同事那裏也得到了驗證, 因為蒸汽教會非凡者特殊的工作性質, 他們多是在家工作,然後會在特定的時間前往一次教會領取非凡材料上交制作好的成品,正是因為這樣的工作性質,才會出現受害者整整一周沒有出現在教會,才有人發現異常。”

伍德點點頭,進入受害者租住的房子, 就會發現,這位工匠的家中完全沒有待客的地方,客廳的沙發被丟在一旁, 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和設計圖紙,空餘的地方也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箱子和儀器,到處都是機械制品,大大小小的齒輪滿地都是。

就如同領居說的,他不參加任何的社交活動,也不會邀請任何人到他家裏來參加聚會,因為這裏根本就是一個小型的工廠,一個工匠的工作室。

此時,這裏停留著不少調查兇殺案件的警察。

警員遞給三人鞋套和口罩。

“斷手出現在二樓。”警員帶著安娜等三人上樓,鉆過紅色的警戒線,即使有著口罩隔絕,安娜還是聞到了一股撲鼻的惡臭,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正是屍體的味道。

采樣的工作人員,在現場來回走著。

驗屍官格瑞斯站在最靠近腐爛雙手的地方,他正看著那雙手若有所思。

警員走了過去:“格瑞斯先生,有什麽新發現嗎?”

驗屍官轉過身來,看到了回歸的警員,視線移動看到了三人組,他默默地將視線從安娜身上移開,落在警員身上:“很遺憾,腐化的程度太高了,需要回驗屍房裏才可以仔細檢查,但……”他聳肩,“你也看到了,我們的貴客還沒有來。”

他說的是魔法女神教會的冰霜法師。

警員也有些無奈,他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前去通知了,但巫師們的想法誰也不好猜測。

伍德上前一步,詢問:“基礎的調查完成了嗎?”

警員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下令,撤走了警察署其他的警員。

一時間,現場只剩下了知曉超凡世界的五人。

伍德上前,看向斷手出現的地方。

這是二樓上樓之後的小平臺,左手邊是主臥和盥洗室,而右手邊是書房和客臥。

斷手就出現在平臺之上,朝兩個方向散落著,兩手之間的距離,大概就是一米左右。

“發現了什麽?”伍德問格瑞斯,之前有其他的警員在這裏,很多事情他們並不好溝通。

格瑞斯面色凝重:“不能排除是分屍的可能性,我們必須要找到他的屍體,或者說其餘的屍塊。”

“也就是說,也有可能不是鬼手做的?”休斯上前,他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那雙腐爛的手,雖然那手的腐化情況非常的嚴重,依然隱約能看出斷口非常的整齊。

“這個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小偷之前,確實有可能是鬼手做的,但你們也發現了,就算他的死亡在小偷之前可這個案子與之前的三件完全不同。”格瑞斯說。

沒錯。農夫鐵匠和裁縫三件案子全部是雙手消失,而這個是雙手還在,而屍體卻不翼而飛。

安娜想起了厄琉西斯的話,天使在自己因為探索小偷靈魂而收到鬼手攻擊的時候曾經出手過一次。他說,那雙鬼手上有四道氣息,而當時非凡者們知道的受害者恰好正是四人。

這個叫做托馬斯·裏奇的家夥兒不是鬼手殺的。

安娜想把這個信息告訴伍德和休斯,但還沒開口,她就想到,如果自己這樣斬釘截鐵地說出案件與鬼手無關,肯定會引起其他的麻煩。

還需要其他關鍵的證據。

幸好,伍德和休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只要找到合適的線索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這也可能是一起模仿作案,誤導我們的思路。”伍德撫摸過下巴,“現在哪一種可能性都不能排除,畢竟工匠也屬於擁有靈巧雙手,要靠雙手生活的人。”

“這個案件只靠我們幾個可不行,等會兒回去我打報告申請,再調遣幾個人來。”

“格瑞斯,繼續說現場的情況。”

驗屍官蹲下了身,指著前面暗紅色血斑:“根據動線推測,被害人是準備前往書房的時候被殺死的,兇手的動作很快,幾乎沒有給到死者掙紮的機會。”他的手移動了一下,“這些幹掉液體並不完全是血液,其中還有一杯咖啡,而咖啡杯掉落在斷手的不遠處,現在被警察當作證物收走了。”他虛指了一下,“大概就是這個位置。”

“也就是說,地面的血跡破破壞過?”

“對,血跡的邊緣被模糊,很難判斷這樣血液的噴濺形狀,而且也沒有遺留明顯的拖拽痕跡。屍體在於雙手分離之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憑空消失……”這倒很像是鬼手能夠做到的事情,其他受害者的雙手,也確實都是憑空消失一樣。

如果是模仿犯罪的話,這一點恐怕很難通過人力做到。當然,如果兇手是非凡者的話,還是有這個可能的。這個可能暫時保留。

伍德轉向警員,“你們不是還說,這個案件與警局的槍殺案有關?這又是為什麽?”

警員回答:“客廳裏放著的原本要上交到蒸汽教會的獵魔子彈消失了,我們正在請蒸汽教會的工作人員核對剩餘的圖紙,因為在教會之中,托馬斯·裏奇專門負責獵魔子彈的供給,他手中有非常多的槍械圖紙,以便他來為不同的子彈篆刻不同的魔法陣。”

伍德點頭:“好,有消息之後立即告訴我們。”

也正是此時,樓下傳來些許的異常響動,一個身著黑色兜帽長袍的神秘人被攔在了警戒線之外。

“先生,你不能進去。”

“先生?”那神秘人擡起頭,露出一張頗為清秀的面龐,“你瞎了?”

警員一楞,立刻改口道:“小姐,您不能進去。”

那神秘人撇了他一眼:“是你們警察讓我來,現在又不讓我進去?那我回去了,稀罕做你們這破工作一樣。”

格瑞斯聽到這個聲音,眉頭驟然蹙起,他快步走到欄桿處,朝下喊道:“等等。”

樓下要走的神秘人在聽到這個聲音後腳步一頓,她擡起頭,朝聲音的來源看,看到格瑞斯的瞬間,不住地皺起眉頭。

“警察局死的沒有驗屍官了嗎?”神秘人唾罵了一句,無視了格瑞斯的話,轉身準備離開。格瑞斯見她還是要走,提高聲音。

“你就不能有點職業精神?”

那神秘人停下腳步,轉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手在兜帽長袍下摸來摸去,找到一張工作證件遞給了攔路的警員。

“現在我可以上去了吧?”

格瑞斯看到兜帽女人回頭,扯了扯嘴角,對身後一臉茫然的三人說:“魔法教會的冰霜法師,一個神經病女人。”

因為魔法教會的非凡者們很少與審判者接觸,伍德和休斯並不認識眼前的女人,但驗屍官則經常需要面前的女人輔助幫忙凍屍體。

但很顯然,格瑞斯與眼前這位冰霜法師的關系並不好。

用黑色兜帽長袍包裹住全身的女人從樓梯上,第一眼就看向格瑞斯,語氣不善道:“除了激將法你還能用點什麽招?”

“激將法好用啊。”格瑞斯回頭,看向地面上一雙斷手,“沒有屍體,一雙手,凍起來帶回去。”

那女人的視線落在那流膿水生蛆蟲的斷手上,忍不住罵起來。

伍德和休斯沒有理會,徑直繞過兩人向樓下走去,安娜跟著他們一起下樓,轉身的一瞬間,她看到了格瑞斯正在給她使眼色。

安娜心下了然,面上卻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跟著休斯和伍德往樓下走去。

“丟失的子彈裝在什麽地方?”伍德詢問警員。

“跟我來。”警員帶著三人來到一樓的客房,“這是死者生前使用的倉庫,制作好的獵魔子彈全部都放在這個倉庫之中。”他推開門,“這也是很奇怪的一點,鎖並沒有被破壞,搬走子彈的人是通過鑰匙開鎖進入這間倉庫的。”

門被打開,原本該堆放著子彈的倉庫,此時只剩下空落落的箱子。

警員指著這些箱子,說:“這兩側的箱子裏左側放著是已經鐫刻好魔法陣的子彈,右側則是普通的子彈。我們問詢了蒸汽教會的工作人員,制作獵魔子彈的過程並不覆雜,熟練的工匠一天能完成300~500枚左右,而托馬斯·裏奇一天可以制作600枚子彈。”

“而正常情況下,被害人托馬斯·裏奇,3~4天就會前往一次蒸汽教會,上交制作好的獵魔子彈,並領取新的材料。這些信息都是我們通過蒸汽教會的工作人員得到的。”

伍德上前,打開剩餘的箱子,不出預料,果然是空的。

因為獵魔子彈的特殊性,它們之間並不能接觸得太近,需要一定的空隙間隔,所以這種蒸汽教會特制的扁平盒子每一盒可以存放15枚子彈。

而一個熟練的工匠,一天最少也可以制作20盒這樣的子彈。

伍德將空箱子蓋上,單手提起箱子試了試重量。

不算重也不算輕,但這是對於一個審判者來說的感覺,因為審判者所具有的特殊性質,他們的力量要遠大於常人。

伍德將箱子遞給警員:“你試一試重量。”

那警員接過掂了掂,回答道:“還好。”

“一個還好,兩個也可以接受,若是五個、十個、二十個甚至說是八十個一百個呢?”伍德撫過下巴,“恐怕不是那麽容易轉移走吧。”

“這是有團夥的。”安娜替他將沒能說出口的話說完,“你也說了,周圍的鄰居說,受害者很少參加社交活動,也很少有人來拜訪他。”

“那麽這些子彈要怎麽一次性運走?我們就假定,運走子彈的人在殺死或者發現被害者死亡之後,要將這些子彈運走,需要多少個人?”

“一個幾乎沒有朋友的人,他的家裏有大量的陌生人滯留,恐怕會引起鄰居的懷疑吧?雖然說,他們肯定是在晚上將這些子彈運走的,但要一次性運走這麽多子彈,除了人多,就是……”安娜話音一頓。

“去查城裏的馬車租賃公司。”伍德和安娜同時開口,他們看向對方,點了點頭。

休斯點頭示意,立刻轉身向外走。

也就是此時,一直在一樓負責核對圖紙的蒸汽教會工作人員走了進來:“確定了。所有關於槍械的設計圖紙,都不見了。”

有了這一重關系,這個案件基本可以判定是模仿作案了。

安娜回想起剛才格瑞斯的眼神示意,對於休斯和伍德這樣的審判者來說,想要尋找到兇手只能嘗試著根據蛛絲馬跡進行破案。

而作為黑暗女神信徒的格瑞斯,和掌握著屍語者能力的安娜,則可以使用他們特有的方式來尋找真正的兇手。

那就是直接詢問受害者的靈魂。

這種讓死者直接開口的方式肯定比彎彎繞繞,依靠蛛絲馬跡要直接得多,但在光明女神教會,這種詢問靈魂的方式,卻被定義為邪術。

“模仿作案。”

因為這個案件發生的時間要早於小偷案,兇手想要將它偽裝成斷手案件,但他可能無法想到,因為小偷案安娜和戰爭天使的介入,會讓這個本來非常難破解的案子在短短兩天之內就結案。

而因為受害者本人非常特殊的作息,讓案件的周期被拉長。不過這種拉長也有可能是有意而為之,為的就是模糊時間,畢竟拖的時間越長,雙手的腐化程度變越高,無疑是加大了警察的破案難度,而且充足的時間,足夠兇手轉移贓物。

伍德捏捏眉心:“斷手案的幾個案子多發生在城郊的村子和下城區裏,這些地方魚龍混雜,很難瞞住消息。”

也就是說,在人們口口相傳之中,斷手案件的情況很多人都知道,這無疑就給模仿犯罪者提供了非常好的機會。

但普通的民眾並不知道這一案件並不是人犯下的。

“沒有辦法從消息來源入手。”伍德沈思一會兒,“走,我們去看看那個裁縫。”

斷手案件之中的幸存者唯一活下來的裁縫。

之前因為厄琉西斯的介入,安娜甚至沒能見上她一面,這個案件就結束了。

“為什麽去見裁縫?”安娜稍微有些不解。

鬼手的案件已經結束了,如果判斷出這次只是模仿犯罪,大可不必要打擾那位夫人,因為這無疑是再一次揭開她的傷疤。

伍德解釋:“因為想要模仿犯罪,想要模仿出精髓,除了兇手之外,就只有受害者這一條途徑。”而裁縫,又是唯一的幸存者。

經過他這樣一點撥,安娜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那就是這個模仿這個案件的兇手很有可能找到過裁縫。

“可那應該是裁縫案發生之後不久的事情吧?”安娜想了想,“兩個案件之間間隔很久嗎?”

“小偷和裁縫遇害之間間隔九天。”伍德回答,“而因為得到了及時的救治和太陽侍者的凈化,裁縫女士在手術後的第三天就蘇醒過來。”

也就是說,工匠遇害發生的時間就在這個時間段內。

伍德和安娜走出案發地點,“裁縫應該已經回到家了。”他回憶著這位裁縫的住址。

這一刻,那位蒸汽教會的工作人員突然追了出來。

“您,您好。”他上看去有些著急,“是審判——”伍德皺起了眉頭,那人立馬改口。

“警察先生,能帶我一起去嗎?”來者年紀並不大,看上去甚至比安娜還要小一些。

伍德看了一眼,“你是?”

“我是蒸汽教會的學員。”男孩垂下眼睛,“本來下個月就能成為正式的工……”

見他險些說出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提起的詞匯,伍德連忙咳嗽打斷了他:“咳。好了,等等再說吧,你想來就跟上吧。”

“哦,好的,我先跟和我一起來的前輩說一聲。”男孩回頭跑進屋子,跟著與他一起來到這裏的蒸汽教會工職人員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因為托馬斯·裏奇已經死去,蒸汽教會將按照規定將回收他所借用的所有圖紙。這一次蒸汽教會的工作人員除了配合特殊行動部門的工作,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回收這些教會借給工匠的圖紙。

嚴格來說,這些圖紙全部是屬於蒸汽教會的公共財產,而丟失的那一部分也都屬於教會。

這一次,蒸汽教會損失了一名工匠和諸多的圖紙,算是損失十分慘重。

而且這樣圖紙流落在外,會引起什麽樣的情況不必多提。這一次多恩城裏出現自制槍械,與他們丟失圖紙脫不了幹系。

伍德坐上警察局的馬車,安娜和那個蒸汽教會的小男孩一起跟上。等到馬車門關上之後,伍德才繼續示意小男孩接著往下說。

“可以了,你可以說你剛才想說的東西了。”伍德看向男孩,安娜的視線也落在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身上。

男孩點點頭,開口道:“我叫佩裏,是蒸汽教會的學員,下一個月十五歲。只要通過神明的考核,就可以成為一位工匠,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裏奇先生一定會成為我的老師,可是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說到這裏,男孩有些許的哽咽。

他抽泣了一會兒,擦掉了眼淚,擡起頭看向伍德和安娜:“我知道你們是光明女神教會的非凡者。在多恩,不,在整個加侖帝國,你們光明女神教會的非凡者整體實力都是最強的,所以拜托你們,一定要找到殺死裏奇先生的兇手。”

聽完這個叫做佩裏的男孩的話,安娜回頭看向身側的伍德,青年註意到了她的視線,微微點頭。

佩裏說的是實話,沒有謊言。

安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問:“你知道死者,就是托馬斯·裏奇有結過什麽仇嗎?”

裏奇搖搖頭:“裏奇老師是一名機械深度癡迷者,除了機械制品,他對其他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

安娜想到了在托馬斯·裏奇家裏看到的工作室。顯然,如果他只是制作一些獵魔子彈,完全不需要這麽大的地方,而且客廳裏放著許多的大型工具臺,顯然不是制作獵魔子彈需要的東西。

要知道每一批獵魔子彈都是蒸汽教會從警察署領到彈藥,再發放給工匠的。

男孩佩裏繼續說道:“他不可能有仇人的,裏奇先生除去制作獵魔子彈的時間,其餘的時間都在研究機械制品。”

伍德從隨身的手包之中取出早前得到了受害者自資料。

托馬斯·裏奇是一位九階工匠,而從他十八歲成為工匠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了,依舊停留在九階。

他沒有什麽天賦,逐漸被教會忽視,只能做一些制作獵魔子彈這類最邊緣的任務,即使他能夠保持每日制作出六百枚的成績,卻依舊不值得被人提起。

伍德發現了一點小問題,他問佩裏:“你下一個月才十五歲?”

男孩點了點頭。

在教會的規定之中,能夠十五歲參加神選的一半都是在教會的收容所長大的孩子,光明女神教會就是如此。

眼前這個男孩是孤兒,安娜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像伍德與休斯,以及這位死者他們都是十八歲成年之後才進行的神選。

蒸汽教會又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安娜並不了解。

伍德繼續問:“據我所知,你們蒸汽教會在進行神選之前,是要集中培訓一段時間,來觀察天賦的,對吧?”

佩裏點點頭:“教會的前輩們一直認為,如果天賦太差,是無法制作出精良的作品的。”

伍德翻了翻托馬斯·裏奇的資料,發現這個人的記錄上寫著,他是在經過三次實操考試之後才勉強獲得了參加神選的機會。

三次已經是最高上限,即使如此,他的成績也是勉強及格。

伍德的手指在資料上點了點。

“你呢?”他改了問詢的重點,“你的考核成績怎麽樣?”

佩裏沒想到伍德突然詢問他,撓了撓頭:“我還好,中上游吧。”

伍德的眉頭跳了跳。

他在說謊。

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麽,轉頭看向安娜,用眼神詢問她有沒有其他的問題,安娜搖頭。

她在思考鬼手的事情,原本以為格瑞斯燒掉了那兩個靈魂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可這才多久,竟然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薩爾太太平安回到家了嗎?她還會不會被鬼手盯上。

馬車停了下來,一行三人下車。

車子停在一家裁縫店的面前,只是店鋪暫時暫停了營業。

伍德上前,拉動門鈴。

和薩爾夫人一樣,裁縫一家人平日裏就住在店鋪後面,聽到門鈴響動,有人從後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隔著玻璃,來人看清伍德的樣子後,表情變了變,他皺起了眉頭,打開門:“能說的已經說了,你們還想要知道什麽?”

他的態度算得上惡劣,但伍德依舊保持著良好的禮貌。

“這一次來是有其他的事情想要了解。”

“我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那男人攔著門,“我家那位正在休息,你們趕緊回去吧。”

伍德退了一步,他說:“大叔,這一次我們不一定要見嬸子,你就可以幫助我們。”

那攔著門的男人疑惑:“不用見我家那個?”

“是的。”安娜連連點頭。

讓受害人一次又一次回憶收到傷害的過程實在是太殘忍了,幸好他們這一次來的目的不是案發當時的情況,而是裁縫太太蘇醒之後發生的事情。

男人顯得有些懷疑,但他還是松開了欄門的手:“你們進來吧,聲音輕一些,我家那個在休息。”

伍德點頭道謝,三人走進裁縫鋪子。

裁縫太太雙手受傷後,這裏暫時停業了。

老板將三人請到平日用來裁剪布料的大桌前,搬來椅子讓三人坐下。

安娜接替了伍德詢問的職責。金發青年則四下打量,因為老板娘的手傷,這家店鋪的量身定制衣物的服務完全停止,暫時沒法開業,也許之後也無法開業了。

老板也因為這突然的橫禍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安娜沈了沈思緒,詢問老板:“我想知道,在您夫人蘇醒之後,有什麽人見過她。”

這個問題讓老板有些意外,他皺起眉頭:“除了警察,還能有什麽人?”他指了指伍德,“你可以問他啊。”

安娜轉頭看了眼伍德。

“那除了他,還有其他的人嗎?”

老板思考了一會兒:“還有一個紅頭發的,臉上有雀斑,抱著一把劍。”

這是休斯。

安娜點頭。

老板眉頭緊鎖:“之後還有一批,和你們一樣,沒穿警察制服,但帶著這個。”他指向安娜胸口的警察徽章。

安娜低頭看了一眼,那是火.槍與長劍的警察徽章。

她將徽章摘了下來,交給老板:“您仔細看看,是不是這個?”

金屬徽章拿在手裏沈甸甸的,老板接過,仔細端詳:“沒錯,就是這樣,一模一樣。”

伍德也走了過來。

“只帶著這個?沒有制服,那是不是也沒有出示過證件?”

老板陷入回憶,他記不起來有沒有攜帶證件了:“這東西不是只有警察有嗎?”

這東西最好偽造了。

安娜和伍德對視一眼。

她繼續問:“那你記得哪個人的樣子嗎?”

老板回想了一下,說:“其中一個是中年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另一個長得很壯,很兇,就和下城區的那個馬特一樣。”

果然是團夥。

“您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安娜進一步追問。

這兩個冒充警察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這次案件的兇手。

“誰能記得那麽多?”老板被她問得有些不耐煩,對於他們家來說,這本來就是一件倒黴的事情。

“天天問東問西的,你們什麽時候能吧兇手找出來?”那男人發起火來,“你們這些警察都是吃幹飯的,來了一次又一次,案子一點進展都沒有!”他指著自己的店鋪,“就是因為那個惡魔,我們家馬上就要散了,你看看這裏,你看看!”

“沒有生意沒有錢,甚至連醫院都住不起只能早早回家,你們這些警察,就只會問問問,一點實事都做不了。”

伍德上前,將安娜拉起護在身後:“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悲痛……”

“你能理解個屁!”男人罵他,“油頭粉面的小子,一看就是富人家庭出生的,你怎麽可能理解我們的難處!沒有雙手,就沒法做活,沒有活就沒錢,我們馬上就要被趕走了,因為沒錢付房租!你看看這裏,你看看,這哪裏還有生意,這叫我們怎麽活……”

面對崩潰的男人,伍德只是沈默,安娜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可以讓自己和這位先生溝通。

但伍德沒有讓開。

這時候,一直沈默著的佩裏卻開口了。

“失去雙手也可以生活的,我可以幫忙制作一雙機械手。”佩裏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吸引了在場三人的註意,男孩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見我的老師制作過,但我沒試過。不過應該沒有問題的,或許沒法繼續縫制衣物這麽精細的工作,但日常生活肯定沒有問題的。”

男人臉上的憤怒凝固住,他擦去淚水:“我們沒錢。”現在一家人的生活都是問題,下一個月房租到期的時候,他們可能就無家可歸了。

“只需要一些廢棄金屬,”佩裏補充道,“不需要錢,我可以免費幫您制作,您的信息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的老師……也是這樣遇害的。”

或許是受害者之間的相互共情,男人逐漸冷靜了下來,可他怎麽回憶,都想不起那兩人的樣子,他當時太過疲倦了,根本沒有註意他們的模樣。

“真的可以正常生活嗎?”一個細弱的女聲響了起來,裏間的房門推開,一個中年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斷手案件的第三位遇害者,那位裁縫太太。

她走得極慢,一點一點挪動著。

男人立刻擦掉臉上的淚痕,站了起來:“你起來做什麽?回去躺著去。”

婦人忍著隱痛,勉強笑道:“我記得,我記得他們的樣子。”

“那個中年男人有一頭褐色的頭發。”她說,“帶著一副眼鏡,可我覺得他不是近視。”婦人說道,“他摘下過眼鏡,那雙眼神很有神,不像是看不清的樣子。另一個沒有進來,我就不知道了。”

“我真的能有一雙手嗎?”說完這些,裁縫就靠了過來,看著佩裏,“真的可以嗎?”

她有些激動,即使身體還很虛弱,但這樣的希望顯然讓婦人的精神亢奮起來,以至於在聽到這個可能後,就不顧虛弱從床上掙紮起來,跑出來一問究竟。

佩裏重重地點頭:“可以的,給我一些時間,我還需要一些數據。”

婦人得到了答案,欣慰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下。

“感謝女神,感謝女神。”

……

離開裁縫夫婦的店面,天色已經沈下來。

伍德拿出懷表,已經六點半了。

經過一下午的折騰,他們甚至都沒來的吃午飯。

青年轉向安娜:“就不用回辦公室了,回家吧,安娜。這個案件比我們想象之中還要覆雜,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可要養好精神。我要去和休斯會和,剩下的事情,明天上班之後我們再討論。”

安娜本想跟著他一起回辦公室,但伍德這麽一說,她摸了摸肚子,也差不多到吃飯的時間了。

“那明天見,伍德。”

“晚安,安娜。”

伍德帶著佩裏離開,安娜也攔下馬車回家。

等到回到聖槍十二街21號,厄琉西斯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天使將餐具擺好,看著洗幹凈手的安娜,因為斷手案,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發生了什麽?”厄琉西斯註意安娜的表情不對勁。

“發生了新案子。”安娜說,“很覆雜的案子。”

厄琉西斯還想說什麽,突然轉頭看向了門口。

“安娜,有人來了。”厄琉西斯說道。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門口傳來規律的鈴鐺聲。

安娜站起來,朝著門走了過去。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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