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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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驚訝之後, 安娜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立即戒備起來,小魂靈喬治也飄浮起來, 一臉嚴肅地看向前方。

“為什麽告訴我?”安娜擡頭看著格瑞斯。

這裏是光明女神教會的地盤, 在光明女神的信徒眼中,黑暗女神的信徒可都是異教徒。這可是會出人命的信息, 為什麽能如此輕易的說出口?

“你在謀劃些什麽?”安娜盯著他,眉心的戰火燃燒。

她可算是知道了,和這些家夥兒們打交道謹慎一些總沒錯的。

格瑞斯顯然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把這樣重要的事情隨意的暗示出來, 而面前的安娜有這麽大的反應, 但卻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冷靜了一瞬,去思考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眼前這個女孩子身上的氣息太過親切,他就像是被蠱惑一樣, 輕而易舉地說出了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

但事已至此,格瑞斯深吸一口氣。

“你不用這樣防備我。”他道, “現在是你掌握著可以要我這條命的信息。”他看向安娜, 灰色的眼眸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我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你是戰爭眷者。嚴格說,只要你想要我死,我是不是‘異教徒’都沒有關系,只要你說我是,那我就是了。”

安娜沈下心,格瑞斯說得沒錯, 可他仍然沒有說出自己的目的。

如果他是黑暗女神的信徒,那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答案不言而喻。

“我不是間諜。”

安娜的表情根本隱藏不住她的想法, 其實這樣的想法太正常不過了。

“你說你不是,你就不是了嗎?”安娜不信他,她的直覺告訴她格瑞斯沒有什麽惡意,但這確實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她必須要確保自己的安全,畢竟她這個戰爭眷者可是假冒的。

“我又不是審判者,我怎麽能確定你不是在說謊。”

“那你可以現在就把消息捅出去。”格瑞斯說,“說不定這樣光明教會就不需要費力地找連環謀殺案的兇手了。”

安娜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現在格瑞斯的身份暴露,那麽這個案件說不定就可以直接結案了,如果兇手案就這樣停止,甚至不需要審判,異教徒就是兇手,但如果沒有結束,那麽他就是兇手的同夥。

“既然不是間諜,為什麽要在這裏工作?”安娜看著他,“甚至混到了特殊行動部門。你應該和那些簽署了保密協議的文員一樣,是為特殊行動部工作的工作人員,不是非凡者。”

“小姐,和你一樣,這裏工資高啊。”格瑞斯有些無奈地笑,“異教徒也是要吃飯的。”

好吧,這個理由安娜無法反駁。

她沈默下來。

“你是非凡者嗎?”安娜擡起頭,“如果單純地為了錢,你也可以選擇成為非凡者,反正你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秘密,既然沒有選擇成為光明女神的非凡者,恐怕是因為……”

“你真的很聰明。”格瑞斯笑了,“至少這一點,你猜得很對。”

“我是個通靈者。”他說。

通靈者?

安娜下意識地重覆,厄琉西斯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裏響起:“冥府擺渡人的信徒,能夠連通幽暗國度,與死者的靈魂溝通。安娜,他能夠看到靈。”

在聽到後面一句時,安娜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關鍵。

“你看到了其他兩個的死者的靈魂?”

“是的。”格瑞斯並不隱瞞,對於安娜為什麽知道通靈者的能力,他並不好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雖然他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但這並不妨礙安娜保守她的秘密。

“我還看到了你面前的這個。”格瑞斯說。

魂靈喬治!

“一個非常純潔的靈。”他笑,“這是戰爭眷者的能力嗎?看起來不太符合光明教會的教義。”

安娜松了口氣,還好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喬治是戰爭眷者的能力,而不是更深入地思考到她是不是虛假的眷者,是不是其他的非凡者。

其實,安娜的擔心有些多餘,因為她額頭上的印記是不能偽造的,那是大陸每一個教堂都會顯現出來的九道聖光,除了戰爭天使,其他的任何人,甚至是神都無法做到。

“但我沒有看到這具屍體的靈魂。”格瑞斯說,“這很奇怪,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安娜小姐應該能夠告訴我答案。”

“你只是為了調查案件?”安娜看著格瑞斯,魂靈喬治飛回到她的肩膀上。

“這是工作。”格瑞斯揮手,兩個靈魂隨著他的動作出現在驗屍房內。

一瞬間,本就陰冷的房間溫度更低幾分。

“鐵匠和農夫。”格瑞斯說,“我不知道安娜小姐知不知道,失去了雙手,他們就算可以轉世,也是殘疾。”

“剛出生時或許還有雙手,但用不了多久,肯定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而截肢。這是靈魂缺失導致的結果,無法改變。”

安娜知道這個,喬治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願意去轉世的。

她點了點頭:“聽人說起過。”

“人死後變成了靈魂,他們會知道許多關於死亡,關於幽暗國度的事情。”格瑞斯說,“這就像是非凡者覺醒之後,相應途徑的能力會出現在大腦裏一樣。算是幽暗國度送給它新訪客的見面禮。”

“我與很多的靈打過交道,最後覺醒成為了一位通靈者。”他看向那兩個靈,他們懸浮在空中,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對比之下,另一個瘦弱些,相同的是,兩個人都沒有雙手。

“小偷的靈魂在我這裏。”安娜沒有隱瞞,她看向格瑞斯,“也許我們可以交換情報……”

格瑞斯打量她,輕笑道:“不需要交換,我會把我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這些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很難想象你一個黑暗女神的信徒,為什麽要這麽認真地查這種兇殺案。”安娜靠近,“不過這裏好像不是什麽適合談論這些的地方。”

警察署的驗屍房可是隨時有可能有人進來的地方。

“這是我的工作。”格瑞斯狀似無奈地回答,“我得提前說明一點,黑暗女神的信徒也不完全都是瘋子。”他沈眼看著安娜,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瘋子是無信仰的。”

他說得有道理,安娜不得不承認。

格瑞斯觀察著安娜的表情,看到她黑色眼睛裏露出的思索,他斷定自己暫時安全了。但誰也不能保證能安全多久,他還需要多加小心。

“也許我們該出去了。”格瑞斯轉移話題,他袖子一揮,那兩個靈魂不知道被收到了什麽地方,“交換情報的事情,可能需要我們之後再找時間。”

安娜默許了他的提議。

走出驗屍房,周圍的溫度瞬間提高不少。

“在這裏等我一下。”格瑞斯對安娜說,然後他快步走到警察署的辦公區,對相應的文員說:“初步屍檢已經完成了,可以聯系人帶走屍體了。”

安娜聽到了那文員的應答,和格瑞斯走回來的腳步聲,高瘦的男人停在她身後:“我需要洗個手,我想你也一樣。”

警察署的公共盥洗室修建得非常的豪華,至少安娜從未見過這麽豪華的盥洗室,就連水龍頭上方的裝飾鏡框采用的都是華麗的浮雕工藝。

“這值不少錢吧。”她忍不住提了一嘴。

用隨時攜帶的消毒皂仔細搓洗雙手的格瑞斯動作沒停,回答道:“對馬特來說不是什麽大錢。”

“他這麽貪汙真的沒人管嗎?”安娜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受賄的事情,應該不是秘密吧?”

“特殊行動部門的手伸不了那麽長。”格瑞斯回答,“畢竟,我們只是教會聯合組成的一個編外部門,本質上是屬於教派的,而警察署是國家機構,屬於加侖帝國。”說道這裏,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其實也有人可以處理,但這麽多年馬特依然囂張,其實就可以看出來上面的態度。”

“上面的態度。”安娜重覆著他的話,若有所思。

“好了,安娜小姐。”格瑞斯沖掉手上的泡沫,用隨身攜帶的幹凈白帕子擦手,“這些事情顯然與我們的工作無關。”他收起自帶的消毒皂和帕子。

“我們走吧。”

回到特殊行動組的專屬辦公室時,伍德和休斯正在問詢目擊證人,也就是安娜守衛隊的隊長。

格瑞斯和安娜並沒有打擾兩人工作,他們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直到伍德和休斯的工作完成,守衛隊長離開了房間。

“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嗎?”伍德整理好口供,詢問格瑞斯。

“和之前一樣。”格瑞斯無奈地聳聳肩,“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你們呢?”

伍德搖搖頭:“目擊證人說,手是自行脫離的。你想一想,自行脫離,這怎麽可能?”

“涉及到非凡世界,沒什麽不可能的。”休斯打斷兩人的對話,“我們該和上級請示,至少要從其他地區的教堂派遣來一位通識者。”

“通識者?”安娜適時提問,“這是哪一位天使的信徒?”

“神座下的第十位天使智慧。”伍德回答。

他似乎不太讚同休斯的提議:“你別忘記了,老師剛剛才向聖堂打過報告,請求聖堂派遣一位負責人來處理……”他的視線在安娜身上移過。

戰爭神眷者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就要接著給聖堂打報告,這樣只會顯得多恩教堂很無能,什麽事情都無法處理。

如果只是小一些的教堂,這或許不是什麽大事,但多恩是附近教區的分教堂,在周圍的城鎮裏具有一定的影響力,這裏的主事者,是一名四階審判者。

請示聖堂,請求聖堂支援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只會讓人覺得多恩的主理人是個廢物。

而他正是伍德的老師。

如果聖堂派來的是一位通識者就好了,伍德暗自祈禱。

休斯不是很讚同他的想法,連環兇手案與發現神眷者本就不是同一性質的事情。

“附近的教堂,有擁有通識者的嗎?”休斯轉身,詢問伍德。

“這……”青年一時間語塞,“教堂應該有記錄。”

“我們立刻回教堂。”休斯站起來,“如果有一位通識者的幫助,肯定比我們這樣無頭蒼蠅一樣瞎想有用。”

伍德很少見到休斯這幅模樣,知道他是動了真格。他認真思考了理由,很快就註意到,休斯是在安娜提出被砍掉雙手的人都是靠雙手勞動獲得報酬之後才變得激動的。

他的想法凝滯了一瞬。

休斯的父親是伍德家族的園丁,也是一位用雙手勞動換取報酬的人,她的母親也在伍德府邸做工,也是用雙手換取財富的人。

無論這座城裏到底有多少用雙手勞動的人,但其中有休斯的父母,他不敢賭。

“這小子……”伍德看著休斯離開的背影,“明明最能氣休斯叔叔的就是他自己。”

門外的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覆正常,大步向外走去。

伍德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看向看戲狀態的安娜與格瑞斯:“我們回教堂,完成接下來的工作,以及安娜小姐的入職手續。”

話雖如此,安娜卻沒能辦理她的入職手續。

抵達教堂,她才發現想要成為光明教會特殊行動部的成員是一件非常覆雜的事情,她需要填許多的信息登記表,而這些表中,幾乎每一張都有一個欄目,詢問她屬於哪位天使的信徒,以及該途徑的名稱。

安娜不知道戰爭途徑的非凡者被稱為什麽。

她本想詢問厄琉西斯,可總覺得就這樣開口非常的奇怪。

再加上她是一位神眷者,還要通過神堂派遣來的特遣人員的認定。

總之,安娜的入職手續擱淺了。

“不要擔心。”看著明顯有些失落的安娜,格瑞斯寬慰她,“這份工作跑不了的,最多是多等幾天。”

“少一天就少幾十塊錢。”安娜小聲嘟囔。

男人聽到後,大笑了幾聲:“很缺錢?”

“我本來就掙不了多少。”安娜回答。

“收屍人嗎?那確實辛苦又錢少。”格瑞斯陷入一陣回憶。

回憶結束,他轉身,對安娜說:“你可以趁著這幾天把工作辭掉,在城裏租一處房子,買一些新的衣服,鞋子什麽的。”他上下打量著安娜灰撲撲又打著補丁的衣物。

這足以證明她生活的窘迫。

“如果你沒有錢的話,我可以暫時借給你,等你入職發薪水後再還給我。”格瑞斯建議道。

安娜狐疑地擡頭看他。

“放心,我不會收你利息的。”男人壓低聲音,“畢竟你掌握著我的命。”

怪不得獻殷勤。

安娜收回視線。

“我有錢。”她還有特殊補助的一百二十元,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銅幣,雖然這次沒能賣掉廢鐵,這些錢還是足夠她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

“唔。”格瑞斯思考了一下,“那你應該先在城內租個房子,離教堂和警察署都不能太遠,方便你以後上下班,畢竟咱們這個工作是需要兩頭跑的。還有要離市場近一些,總不能辛苦一天之後還要跑到非常遠的地方采購,那樣也太累了。還得交通便利,畢竟咱們是需要出外勤的,最最重要的是,租金不能太高,薪水的三分之一左右,再多就無法保證生活質量了。”

他嘀嘀咕咕說了一大堆,安娜也沒聽出個重點來,直到格瑞斯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這種地方我倒是知道一個,就在我居住的那條街,多恩城裏還不錯的住宅街。”

安娜擡起頭:“你去租房中介公司上班,絕對要比在這裏掙得多……”

看到格瑞斯臉上的笑容,安娜的聲音停頓了下來,話音一轉,問:“……這麽好啊,那是哪條街,租金多少呢?”

格瑞斯知道安娜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繼續道:“在聖槍十二街,就在第四大道前面的路口左拐,非常近的。帶小院子的獨棟別墅,一周的租金只有八十元,一個月租金加上家具使用費,也絕對超不過三百五十元。安娜,只需要你一個星期多一點的工資。”

三百五!怎麽不去搶?

在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安娜腦袋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但她隨即一想,一個月三百五,一周八十多不到九十塊,能在城中心租下一個小別墅,還是帶院子的那種,哪裏有這種便宜?

“哈哈哈。”格瑞斯看安娜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路變化,男人又補充了一句,“房子不大,只是做成了獨棟的小別墅。拿我家舉例,一樓是會客廳、廚房和餐廳加一間當做客房的小臥室和盥洗室,二樓是一間主臥和小書房,一間盥洗室和小陽臺,再加上加上院子。其實使用面積比不了同等價位的聯排別墅,但勝在私密性更強,一個人住足夠了。”他的重音落在了私密性一詞上。

安娜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格瑞斯的意思,考慮到建築材料和墻體共用,聯排房屋的隔音效果怎麽樣是一個不確定數。

像格瑞斯這樣的通靈者,是需要與靈對話的。試想一下,一個男人,明明是獨居,卻經常發出一些類似對話的聲音,平日的通勤又是一個人,你會怎麽想?

喜歡自言自語的家夥兒,神經病,變態,或者想象力豐富一些,他是不是偷偷囚禁著什麽人?

總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獨棟當然是極佳的選擇。

“太貴了。”安娜還是猶豫,她現在的工作沒有著落,就租這麽貴的房子,思來想去還是不合適。

“你們在聊什麽?”這時,伍德拿著一摞文件從辦公室走出,“我還沒出門,就聽到了你的笑聲。”

安娜擡頭看去,伍德戴上了一副金絲邊眼睛,垂落的金屬鏈條搭在耳邊,更加添上幾分貴氣。

“在和安娜討論租房子的事情。”格瑞斯回答,“畢竟一個女孩子獨自住在城外還是非常危險的。”

伍德點點頭:“也是,畢竟是城郊,離亂葬崗太近了。需要我介紹嗎?我認識的朋友也有要出租房屋的。”

“伍德,鐵十字街區的房租不是我和安娜的工資水平能夠承擔得起的。”

伍德的朋友,肯定也是多恩的富人階級。

伍德笑了笑:“是我疏忽了。不過,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這麽熟絡了?居然坐在一起談論租房子的事情。”

安娜和格瑞斯今天才剛剛認識,他們一個是二十八歲的男驗屍官,一個是十六歲的年輕小女孩,實在是不像有什麽共同話題,能夠聊天到哈哈大笑的程度。

審判者的洞察力果然不容小覷。

安娜看向伍德,組織語言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說暫時沒法給我辦理入職手續,要等聖堂的人來之後。我也不知道做些什麽,就在這裏等著。正好格瑞斯也在,伍德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工作都與屍體有關,聊幾句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我確實也很想和他學習一些驗屍方面的知識。”她說得可都是實話,伍德不會察覺到問題。

“詹姆斯,好了嗎?我申請了馬車。”此時休斯大步從外走進來。

伍德摘下眼鏡:“資料申請好了,馬上出發。”臨行前,他轉向安娜:“安娜小姐,入職申請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有這麽麻煩,這是我的疏忽,向您道歉。希望你能找到心滿意足的新房子。那麽,再見。”

“再見。”安娜擺擺手,看著伍德和休斯匆匆離去。

她轉身,問格瑞斯:“特殊行動中心只有他們兩個嗎?為什麽我感覺什麽事情都是休斯和伍德在推進?”

“怎麽可能?”格瑞斯似乎是被安娜的問題逗笑了,輕笑一聲後,回答道:“詹姆斯·伍德在神選之中獲得了七道神光,在去年也曾轟動一時,他身邊的布蘭德·休斯雖然稍弱一些,也獲得了六道神光,都是天賦者,而伍德已經在九階的位置整整一年了,休斯也已經在八階停留了很久,他們應該都到了晉升的邊緣,他們正在努力的積攢功勳,獲得晉升的機會。”

“哦。”安娜明白了,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努力的工作。

她思考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格瑞斯,“你呢?”

格瑞斯的瞳孔放大,壓低聲音:“小祖宗,你知不知道這是光明女神教會的教堂?”

“你不還領教會的工資嗎?”安娜撇嘴,“這裏又沒人。”她的感知一清二楚的向她傳遞著這個訊息,現在這裏沒有其他的非凡者,而文職人員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那也沒有你這樣的。”格瑞斯無可奈何,但他最大的秘密在安娜手中,只能認命似得比了個手勢,“我也快了。”

安娜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七階通靈者,而且即將晉升為六階。

“好了,我們可以接著討論房子的事情了。”安娜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迅速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太貴了嗎?”

……

安娜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還順路去了一趟工廠,辭去了做了很長時間的工作。

格瑞斯建議安娜早些辭職,趁著這段時間找房子,搬家,以及采購一些需要的東西。

雖然安娜有些舍不得她收入微薄的工作,但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情她也絕對不會去做。

“天使!”安娜興高采烈地推開門,想要把今天的經歷講給厄琉西斯,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卻將她推開。

“別進來。”厄琉西斯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安娜驚訝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站在院子中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庭院裏胡亂生長的雜草已經全部枯萎,整個小山坡都被死氣籠罩著,而這些死氣全部都來源於她的小房子,來源於小房子裏的那具白骨。

安娜疑惑地擡起頭,撫摸上眉心的火焰。

那肅殺的氣息不見了,代替它的是濃郁的死氣和邪氣。

只是輕輕接觸了一下,安娜就被深入骨髓的詭異冰涼刺傷,她的手指染上黑色,刺入皮膚,又疼又癢。

小魂靈喬治連忙飛了下來,抱起安娜的手指又吹又撫摸。

“沒事的喬治。”安娜安慰他,眼睛裏卻滿是擔心。

她看向緊緊閉起的房門,不由得為裏面的厄琉西斯揪心。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地面的花草枯萎死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天使……”安娜靠在門板上,想要聽清裏面的動靜。

“沒事的。”厄琉西斯的聲音自眉心傳來,聽上去異常的虛弱,“稍等我一會兒,很快就沒有事情了。”

安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放下擔憂,一位強大的天使既居然會虛弱成這幅樣子,僅僅是聽聲音,就足夠安娜想象他此刻的樣子……

幸好她在回來之前申請解除了保護,否則這一幕要是被審判者看到……

不,人類怎麽能傷害到神靈呢?別胡思亂想了安娜。

厄琉西斯不會有事情的,他是神,是強大的神明啊。

安娜,他輕輕松松就趕走了白霧,毫不費力的就解決掉了積屍地的陰煞氣,那可是存在了很多年的亂葬崗。

沒事的。

安娜不停的告誡自己厄琉西斯不會有事,但這樣的暗示似乎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對於這位幫助了她的神靈,安娜始終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詭譎的氣息不知維持了多久。

破舊的房子裏,厄琉西斯用一只白骨森然的手掌捂住雙眼,另一只手,握著一卷縮小版的旌旗,指向屋子裏亂竄的怨氣。

隨著他的動作溢出的怨氣被收回到眼眶之中,可下一瞬,又順著骨頭的縫隙溢出。這個過程不斷重覆,厄琉西斯盡可能的將這些外溢的怨氣控制在一個他能掌控的範圍內。

丟失了權柄,即使身為天使,他能對這些由戰爭而生的怨氣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厄琉西斯心一橫,手中旌旗放大,旗面翻卷,籠罩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怨氣掙紮著,卻不得不被神器壓制。

將怨氣重新收回眼底,厄琉西斯身上的陰邪之氣慢慢散開,旌旗翻卷,消失不見。

神器常年與權柄一起滋養在天使的體內,已經沾染上權柄的部分力量,能夠暫時用它壓制怨氣,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果無法找回丟失的權柄,這些怨氣遲早有一日會再次反噬。

它們對神造不成嚴重的傷害,但卻會破壞神靈極力維持的平衡。真正威脅神明與天使的,從來都是這世界的無序與隱藏在那背後不可言說的混亂。

神亦會被汙染。

邪神就是這樣誕生的存在。

厄琉西斯安靜的等待,屋子裏全部的陰邪散去之後,他推開了破爛的木門,彎下腰,抱起了靠在門邊睡著的人類女孩。

她的眉心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這是他給予的印記。

厄琉西斯撫摸過那個印記,他的小指骨回應著本體的呼喚。

“留在這裏保護好她。”天使對指骨說,“我很快就回來。”

將安娜放在床榻上,為她蓋好被子。

厄琉西斯消失在了床邊。

給女孩留下戰爭天使的印記絕不僅僅是為了在審判面前保護她,厄琉西斯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必須找回遺失的權柄,那東西流落在外,沒有合適的容器,究竟會造成什麽樣的災禍,這是全然未知的。

但未完全解開的詛咒讓他無法離開安娜太遠,而脆弱的人類女孩絕對無法承受他將要面對的東西,厄琉西斯不能帶著安娜冒險,只能留下一截小指骨維持自己的形態。

只有找到遺失的權柄,他才有機會解開詛咒,而想要找到權柄,就必須找到那個邪神,女神讓他處理的邪神。

神降在瞬間完成。

夾在人類生活的世界與神之國度之中的縫隙,冥府之河無法流經的地界,被拋棄與遺忘之地。

神明稱呼這裏為彼端。

彼端,是無盡的陰影,是邪惡與罪惡的根源,這裏孕育比黑暗更加骯臟的東西,是邪神的大本營。

散發著神聖氣息的白骨在出現的瞬間就暴露在彼端生活著的存在的感知之中。

厄琉西斯就像是一束突兀的光,降臨在這被拋棄的大地之上,迎接他的不是萬物覆蘇,而是被吞噬被同化的命運。

“這是什麽……是光嗎?”

“我沒有看錯吧,居然是光。”

“光明的天使,對吧?”

“戰爭天使厄琉西斯,祂不是已經離開了,怎麽又回到這裏來了?”

“祂怎麽變成這樣了……骨頭架……哈哈哈。”

“祂現在看上去比我都醜……骷髏頭……祂的眼睛不見了!”

“祂的權柄呢?戰爭的權柄不見了。”

層層疊疊的瘋狂囈語壓迫而來。若是尋常的非凡者一定會在這充滿惡意與好奇的言語湧入大腦的瞬間爆體死掉,或者變成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厄琉西斯不會,他微微側頭,仔細聆聽這些陰影中的囈語。

彼端是低階非凡者的禁地,是中階非凡者的噩夢,只有高階的非凡者才能踏入這片土地,即使如此,他們也需要處處小心。

彼端代表著機遇,代表著危險,稍有不註意,瘋掉與死掉是最好的結局。

即使是神靈,長時間逗留也會被汙染。

厄琉西斯擡起手,驅散了纏繞上指尖的無名註視者的惡意。他往前走了一步,紅色撕裂虛無,翻卷的旌旗出現在白骨之後,劃出一片無法被侵染的區域。

“墮落之母呢?”厄琉西斯的聲音傳了出來,傳進每一個陰影中生物的大腦。

“告訴本座祂的下落,否則……”旌旗翻卷,嘗試窺探神靈的家夥兒被旌旗挑起,暴露在聖潔的紅色光暈之下,瞬間就被刺眼的光融化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它就是下場。”

周圍的囈語短暫的停了下來。

一瞬間,彼端陷入沈寂,就好像先前聽到一切都不過是出現在精神恍惚者腦海裏的幻覺。

厄琉西斯平視前方,他的視線內是一片虛無。

那些躲躲藏藏的家夥,又縮回了它們的殼之中,只敢用絲線一般的感知窺探著此刻的戰爭天使。

旌旗橫掃,一片光輝撒下。光本該是神明的賜福,而在汙垢堆積骯臟不堪的彼端,卻像是烈焰降臨在臻冰之上。

膿水四散。

終於,層層疊疊的聲音響了起來。

“祂消失了。”

“是的,在您與祂的那場戰鬥之後,祂就消失了。”

“這裏沒有祂的氣息。”

“您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彼端的深處,去詢問那裏的家夥兒們,祂們知道的更多。”

“墮落之母不是我們可以接觸的存在。”

厄琉西斯望向無盡虛無的深處,有幾道不善的目光迎了上來,在雙方視線接觸的瞬間,又交錯開來。

墮落之母不在這裏了。

深處的家夥兒這樣告訴他。

那些家夥兒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擁有了稱呼為神的資格,祂們並不願摻和到光明女神與墮落之母的戰鬥之中,便毫不留情的出賣了同為邪神的墮落之母。

能夠稱為神靈的存在,無一例外的都擁有著超乎常人的智慧,無論邪神還是正神,都是如此。

厄琉西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這裏,他感受不到戰爭權柄的存在,它們被遺落在了人世間。

他退出了彼端。

沒有權柄只依靠著神器,厄琉西斯很難在那裏停留太久,尤其是他以一具白骨的形態與隱藏在彼端深處的那些存在們有了短暫的對視。

如果不及時離開那裏,萬一祂們反悔,說不定就永遠無法離開。

邪神的心思是難以琢磨的,只有詭譎而多變的神靈,才能在無盡虛無的彼端擁有屬於自己的名號。

厄琉西斯回到了人世,他靜立在庭院之中,眼眶之內跳動著,他在擴散感知,尋找自己的權柄,可卻是徒勞。

“權柄被藏起來了。”

天邊逐漸亮起,太陽緩緩升起,庭院裏的白骨平靜地看著那燃燒的存在躍出地平線。

他回到安娜的小房子,床榻上的女孩還在沈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逐漸熱了起來,她將被子踢開,遺留一點點搭在肚皮上。

厄琉西斯指尖輕動,被子重新將安娜露出的皮膚遮住。

安娜是在半個小時之後醒來的,這也是她平日裏的生物鐘,她要早些起床去廠裏上班。

但今天不用上班了,腦袋迷迷糊糊,但這個念頭如此的清晰,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不對。

安娜猛地睜開眼睛,起身。

“厄琉西斯——”

她下意識地回頭尋找天使的身影,全然沒有意識到在恍惚之中,她念出了神靈的名諱。

安娜看到了房間中央站著的白骨,他依舊散發著聖潔的氣息,昨晚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錯覺。

安娜松了口氣,她從床上跳下來。

“太好了。”

“太好了,我以為您……”安娜拍拍胸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厄琉西斯彎下身子,平視著安娜,她看上去毫無變化,事實上也毫無變化。

不知道為什麽,天使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

“安娜——”他看著女孩,“你喊了我的名字。”

隨著話語出口,厄琉西斯看到了安娜漸漸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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