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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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又一個六月九日。

由於疼痛是不間斷的,應呈甚至已經對這種鉆心徹骨的痛覺麻木了,他拄著那根英倫風手杖,一瘸一拐地帶著江還坐公交車來到了蘭城公墓,江還幫他抱著一套全新的高級西裝,騰出一只手來扶著他,沈默良久,還是忍不住問:“疼嗎?”

應呈一回頭張開雙手,臉上依然是沒心沒肺的笑容:“心疼了?那你抱抱我,抱抱就不疼了。”

江還深刻的歉疚和自責並沒有因為他的插科打諢而有所減輕,一低頭抱緊手裏的包裝袋無言以對。

他只好放下手,平靜的心驟然煩悶起來。他已經竭盡所能向身邊的人大聲疾呼——

我沒事,我沒怪罪任何人,誰也不用自責。可身邊所有的人都帶著一種同情和虧欠,鋪天蓋地,黏稠得讓他無法呼吸。

每一個人都看得見他身體上的疼痛,卻沒有人能看見他心裏的壓力。

他忍著疼痛,手杖拄地「噠噠」作響,盡量把步子走得大一點,以彰顯出他的靈活,沒走幾步終於到了目的地,江還一見,忽然攥緊了手:“公……公墓?”

“今天,是璟瑜的忌日。”他膝蓋一彎就疼得更加厲害,一咬牙忍住了,健步如飛地走向了那個熟悉的墓碑,少年泛了黃的照片神采飛揚,去年供奉在這裏的PSP游戲機已經被收拾掉了,墓碑前依然供奉著新鮮的水果。

他實在是蹲不下身,只能用手杖撣掉鞭炮碎屑,露出那刻了墓志銘的石板,然後從江還手裏接過那個塑料袋擺在上面,喃喃說道,“今年,已經是第十一年了……”

江還是第一次來這墓前,雙手顫抖得厲害,難以遏制,只能背過雙手囁嚅著唇念出了那句墓志銘:“他沒有消失,只是化成了深海裏的瑰寶?”

他點頭:“璟瑜被綁架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過了一個月,海警拖回來一條船,上面……

沾滿了璟瑜的血跡和指紋,還有他的書包,由此推測他是交付贖金失敗後立即遭到撕票,被拋屍到海裏,而綁匪棄船逃跑,至今……沒有抓到。”

江還忽然想起倒灌進肺裏的苦澀海水,掙紮到力竭的淒厲長夜,他的淚水融進了深海,有時任由自己下墜,有時又拼命掙紮上浮,冰冷的海水侵骨伐髓,塵封的記憶濃縮成一口苦酒,讓他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忍不住眼眶裏打轉的熱淚。

而比肩站在他身側的應呈渾然不覺,只是自顧自繼續說道:“所以,他於我而言,恰好就是深海裏的瑰寶。他只是……沈在深海,一直沒能撈回來。

我遇到你的那天,是璟瑜的忌日,今天,算是我們兩個的正式重逢,又是他的忌日,你還曾經誤打誤撞用過璟瑜的身份。你說,會不會是璟瑜在天有靈,嫌我一個人孤單寂寞,才把你送到我身邊?”

意識到應呈正回頭看著自己,江還這才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或許……是吧。”

應呈又轉過頭伸手去撫摸墓碑,仿佛是撫摸著那少年柔軟的頭發:“江還,你知道璟瑜綁架案的內幕,你知道真相,對嗎?你曾經答應過我,天知神教的案子一結束,你會把什麽都告訴我。現在,是時候履行這個諾言了吧?”

江還沈默,只聽應呈繼續問道:“我看過你從商場逃走時候的監控,那個時候你就已經犯病了吧?那麽對於這幾個月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你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呢?

你知道你其實一直被關在我家小區嗎?

就在我家對面那幢樓的601,自從我把你撿回家,他就一直在那裏監視著我。

他甚至還給我留了言,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說,「期待我們相見的那一天」,你期待嗎?”

他轉過身,定定地盯著他那雙眼,言辭凜冽:“江還,他曾利用警方幫他鏟除異己,也曾誣陷我偷了三千萬,差點扒了我這一身警服,他費盡心思把你送到我身邊,也日夜不休折磨了你好幾個月,你覺得我們下一次相見會是和平的嗎?你覺得,我會輸嗎?或者說……你覺得我會死在他手上嗎?”

“應呈……”

“我知道你想保護他,但我也相信不久以後我們一定會狹路相逢,到那時,你是想看著他死,還是我死?”

江還死咬下唇,越是忍耐越是顫抖,半晌才終於開口:“為什麽……為什麽都要逼我做出選擇……”

應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露出他傷愈後密布的疤痕:“我不明白為什麽在這種時候你依然選擇維護他,但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給璟瑜一個交代?”

他看著墓碑上泛黃到模糊的照片,動蕩不已的心忽然平靜下來,拂落了應呈的手:“他不需要我做出交代。”

“他蒙冤十一年!明明你一句話真相就可以水落石出,那是我等了十一年的真相!你為什麽不說!”

他卻突然笑開,只是那笑容裏盡是悲愴滄桑:“應呈,再等等,把這些事情都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你處理個屁!你的處理方式就是一死了之嗎?你當時說什麽結案了就告訴我真相,不就是想死了以後就什麽都不用管嗎?

你以為只要你死了我就不會繼續查?還是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問你,「小西」是誰?”

他終於渾身一顫,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麽會……”

應呈嗤笑了一聲:“你真以為你刀槍不入嗎?「小西」就是「X」,對嗎?”

江還沈默,隨即搖了搖頭:“應呈,我可以為你死,但我不能說。我不能。”

“江還!”

“哪怕你像葉青舟一樣審我,我也不會再說一個字。”

“你……”應呈話音剛落手機鈴就響了起來,一看是葉青舟沒敢拖延,撂下一句「站著別動」,就轉開去接電話了。

江還趁機撫過墓碑上的舊照片,心情卻反而沈澱下來。

——安心睡吧,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他在心裏對那個逝去的少年說。

“哥?什麽事?”

電話那頭是葉青舟凜霜一般的聲音:“大事。孫綱死了。”

“什麽?怎麽回事?”

“具體你先過來了再說,這個案子可能要跟你們刑偵並案,我還要通知謝霖,你在哪,我派車過來接你?”

應呈萬萬沒成想這個關鍵人物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一回頭看了眼江還:“你到我家小區來吧,我先把江還送回家,他今天出院。”

葉青舟說了個「好」就匆忙掛了電話,應呈這才對江還說:“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來案子了?”

他點頭……

“那……”

應呈迅速打斷:“你想都別想,我們這一篇不查出真相是揭不過去的。都在我賬上記著呢,等我有空再找你算賬。”

江還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然後平靜地跟著他一起回到了家。

禁毒的車早在小區樓下等著,一見應呈就把他接走了,他只能愕然獨自面對這個新的狗窩——

短短一個月,應呈又把好端端一套房給住出了垃圾堆的效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生活態度也算是很厲害了。

但……

茶幾上依然留著那個自制的小紙盒,裏面壓滿了零零散散的紙幣和硬幣。

就算他渺無音訊,就算應呈曾經成為植物人,也曾經記憶錯亂單單忘了他江還的名字,卻依然保留著給他存錢的習慣。

不過他此刻無暇顧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走進客房,只見房間裏積灰三尺,灰塵在陽光下激烈舞蹈,那幅金絲邊眼鏡鏡片朝下放在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近視眼患者的血壓立刻蹭一下飈上了兩百八,再打開抽屜,果然……

那封《致你》還完好無損地壓在眼鏡盒底下。

雙眼視力5.0的應呈並不懂眼鏡的基礎養護,甚至毫無常識,一時根本想不起來眼鏡還有配套的眼鏡盒,他出於溫柔做的小小暗示,就這樣被誤打誤撞地遺忘了。

不過……這樣未必不好。

他將那封仔細謄抄過後的信件撕碎了沖進馬桶。就這樣,讓應呈繼續生活在遲鈍裏吧。

——

應呈很快被接到了城西偏遠的民和村,只見警戒線一路拉到了村口,分局的人有條不紊地疏散村民,把村民集中到村口進行筆錄,菜市場似的鬧哄哄一片,愕然驚問:“怎麽回事,警戒線怎麽拉到村口來了?”

孫綱確實是住在民和村,但也沒見哪次封鎖現場一封封一整個村的。

禁毒的小兄弟見人群向這邊看了過來,連忙掏出一副墨鏡戴上,皺緊了眉頭:“大案。我們本來以為這小子只是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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