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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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損地站在他面前,而他卻無法想象他的平安歸來付出了什麽。

這種負罪感終於讓他流下淚來,顫抖到牙齒都哢哢直響,依然頻頻搖頭:“對不起……”

應呈生怕他失足,連忙攔住他:“江還!江還!你別動,我沒有惡意,也不怪你,江還,我相信你。無論你做過什麽,現在的我也依然相信著你。”

江還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那僅剩的唯一一顆糖,幻覺使得他眼前上下顛倒左右搖晃,他不得不倚著柱子才能站穩,以防自己腳下一軟就墜下樓去。

他見狀於是繼續勸說安撫:“江還,你在我身邊住了那麽久,真要殺我早就下手了,不會特意等到那一天,不是嗎?

我知道你有PTSD,知道你會看到幻覺,也知道你怕火,所以那天你看到的是幻覺對嗎?

你看看我,我沒事,我好好的,我沒有責怪你,我理解你。

但墜樓很疼,真的很疼,你在那裏不安全,走過來,到我這裏來,我們慢慢談好嗎?”

江還頭疼欲裂,仿佛千足蜈蚣在頭皮下咬嚙游走,只能拼命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像個孩子似的痛哭起來:“對不起,我沒有看見……我沒有看見欄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會摔下去,對不起……對不起……我賠你,我賠你……”

應呈看見他側身往樓下看,連忙提高了嗓門:“那你看見的是什麽?”

當時的一幕幕再次潮水似的湧上來:“我看見……看見……柱子,柱子上著了火,要倒下來了……房子要塌了,要跑……要快跑,火……”

強烈的幻覺讓他無法很條理地敘述清楚,應呈只能幫他補全:“所以,你是因為看見一根著了火的柱子朝我倒下來,這才推了我一把,你是想救我,對嗎?”

“我沒看見欄桿……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會墜樓,我不會推你的……”

應呈悄悄往前挪了兩步,伸長了手:“不怪你,江還,真的。你是為了救我,你不是故意的,這不能怪你,你先過來說好不好?”

可他的顫抖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絕望,他突然更為暴躁地捶打著自己:“可那是幻覺!不管我看到了什麽都是假的,只有我親手把你推下樓這件事是真的!

你受的傷是真的,流的血也是真的,我是個瘋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幻覺!”

“江還!不準跳!我不是幻覺!一切都可以是假的,都可以是幻覺,但我是真實存在的!你過來,你摸摸我,你就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幻覺了,來,你來。”

他攤開手,看了一眼被體溫融化而顯得軟塌塌的奶糖,又小心翼翼地一擡頭,立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要!小西不要!”

應呈一回頭,身後卻是空空如也,但江還卻依然顫抖得厲害,喋喋不休地說著「不要傷害他」,「對不起」,並作勢要往後倒去,連忙喊:“江還!那是幻覺!你看著我,我!其他的都是幻覺!”

他頭暈目眩,又看見那個人手裏拎著一根粗大的棍子,飄然而至走向應呈,他身後黑影擴大,一些帶血的嬰孩詭異地從黑影裏爬出,紛紛去拽他,撕咬著他的臉,爬上他的胸口,銀鈴一般的尖細笑聲振聾發聵直刺入腦,疼得他猛一下把頭撞在柱子上,他看見應呈眼眶裏流下血淚,說的話模糊不清,落在他耳中卻清晰如驚雷,他說——

“你去死吧。我恨你,你死吧。你為什麽不死!”

他終於不再顫抖,反而冷靜下來,完全沈溺在幻覺中。他頹然垂下手,那顆糖轟然墜地驚起一陣小小的泥灰,一時之間就連那些劇痛都感覺不到了,甚至還溫柔地笑了起來:“阿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假如我這次真的死了,你就能不恨我了嗎?”

應呈那張詭異的臉從他身體上剝離,以一種無比恐怖的方式漂移過來,貼得極近,江還甚至能感覺到他鼻尖傳遞過來的冷氣,只餘剝了面皮血淋淋的身體任由那些嬰鬼蠶食咀嚼,發出哢吱哢吱的咀嚼聲。

只聽他冷冰冰地說:“能。”

“好。那我把命賠給你。”

江還正要後退一步血債血償,臉上忽然就是一陣劇痛,這一拳令他眼前一黑,再一睜眼卻是一片清明,只見應呈那張臉幹幹凈凈,依然活力四射暴跳如雷,喝罵了一句——

“媽的,老子他媽腦子有病才會跟你這種精神有病的人講道理!”

在他應大隊長的字典裏,暴力才是至高無上的終極美學,也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

只是這話說完又嘶了一聲,一擡手指節已經皮開肉綻,隱隱露出血肉裏白花花的鋼釘,渾身上下的骨骼斷裂處哪哪都疼,一時之間疼得他難以起身,只能一咬牙死死抱住江還,實在是沒有力氣,要十指相扣才能以免他掙脫,然後一腳蹬在柱子上,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江還反向蹬遠,這才咧著嘴扯著嗓子往下喊了一聲「謝霖」,一起把人送到了醫院。

應呈當初搶救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切開了,所有的骨骼外面都打了鋼釘,時隔八九個月都沒拆,現在這一大動作,置留在身體裏的醫療器械一牽拉,撕裂似的,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幸好鋼釘沒有移位,草草包紮一下沒做太多處理,只不過……

江還的問題就大了去了。

他發起病來六親不認,兩支鎮靜劑推下去都不帶起效的,只能當場請了精神科的過來會診,帶上束縛衣直接給他套上固定了才算罷休。

等這好一通處理都做完了,天也就大黑了,醫生呼出一口氣,被折騰出一身熱汗,叫了應呈和謝霖進辦公室。

“你們是家屬?”

謝霖剛要搖頭,就見應呈已經點頭說:“是。”

他只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應呈,補充了一句:“也是警察。”

就連見多識廣的醫生說到這裏也忍不住頻頻搖頭,嘀咕了一句:“太狠了。”

應呈攥起手,剛剛包紮好的紗布上滿天星似的又冒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江還失蹤的這八個多月裏,遭遇的或許是他難以想見的痛苦與黑暗。

“醫生,那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精神科那邊怎麽說,會好轉嗎?”

醫生又嘆了口氣:“PTSD畢竟是精神上的疾病,最好是輔以心理治療,但心理治療看的是病人的配合情況,他有可能是終身不可治愈的,有可能配合治療一段時間後就痊愈了,也有可能痊愈後很久再次覆發,這些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既然你是他家屬,我的建議是……多來陪陪他,不過記住了,以他現在的情況,一星期也就只有一小時的探望時間。”

應呈點頭,齜牙咧嘴去幫他辦理住院了,由於江還過於強烈的攻擊欲,他沒能親手送他進病區。

等折騰了一圈塵埃落定,應呈也徹底處於殘廢狀態,挺屍似的攤在醫院的鐵椅子上,疼得動彈不得,謝霖一見這模樣就笑了一聲:“我就跟你說你的排名在徐帆前面,還不聽,現在活該了吧?”

以前他都是跟沒長骨頭似的軟成一攤,現在好了,鋼釘連鐵板,軟也軟不了,直挺挺的,疼得白了臉,牙齒直打顫,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死沒良心。”

“你啊,聽我一句勸,老實點再休息一段時間,也別上班了,就你現在這身體,上街逮個小偷我還得給你再配個助手,專門幫你叫救護車。”

“去你的。對了……我見到江還,就想起來了,包括墜樓前的事。把我推下樓的人,不是邪?教分子。”

謝霖楞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是江還?”

應呈疼得不想說話,只能點了點頭,誰知道這一動更疼,只能嗷了一嗓子說:“你也看到他現在病情有多嚴重了,要不也不至於住院,PTSD會造成幻覺,他是因為看到幻覺想救我,才失手推我下樓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出院了還把他帶回家?”

“不然呢?總不能就這樣把他扔醫院裏吧?”

“不是……應呈你能不能把你的同情心收一收?你差點把命都丟了,身體裏那些鋼釘白打了白疼了嗎?

就算江還沒有惡意他也是精神有問題,更何況還有一個「X」虎視眈眈的,在監視你的說不定就是他,非親非故的,這就是一,你還敢把他放身邊?”

應呈白著臉一笑,呼出一口氣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病了,但每一次他最關心的都是我疼不疼我有沒有事,包括這次,也不是真的想傷害我,只是病情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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