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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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昏迷了這麽久,大腦也有損傷,對智力,記憶,肢體動作都有影響,肯定是需要後期康覆訓練的,就算醒了估計也還要住很長時間。

這小子的性格你們當朋友的還不知道嗎?

他要是醒了肯定閑不住。我把他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他才能老實在這呆著。對了,你說要不要再弄個書架?”

他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阿姨,你看他像是會看書的人嗎?”

“倒也是。這小子小時候,看見書就跑,跑得跟有人攆他似的。”

他聽罷笑了一聲,一轉頭,見應呈眼珠滾動,驚叫了一聲:“應呈!”

應呈渾渾噩噩,酸痛感緩緩襲來,逐漸清晰。他想動卻動不了,仿佛在深海裏上下漂浮,遠處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聽不太真切。

他努力地游啊游,游啊游,可這片深海無邊無際,他怎麽游也找不到一個岸,他一直向聲源靠過去,終於,他聽清楚了——

是謝霖和老媽。

他覺得眼皮有千斤沈重,幾乎用盡所有努力才能睜開,眼前有兩個模糊的人影,裹著一層白蒙蒙的翳,什麽也看不清,明明湊得那麽近,聲音卻依然在遙遠的地方飄蕩著,飄飄搖搖的,很久才落回耳中,他想說話,但喉嚨裏堵了什麽東西,一張嘴就是一陣鈍痛。

謝霖飛也似地跑出去了,蘇月蘭好像說了一句什麽,他眨了一下眼睛,腦袋裏轉了三個圈才努力地反應過來,她是說——「別動,你嘴裏插了管子」。

護士很快過來幫忙拔了管子,醫生正給他檢查身體,一大批人圍在窗前鬧哄哄的,他一句也聽不明白,明明是他認識的詞語,組合在一起他的大腦就無法處理組合,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慢了三四個節拍,聽力視力都退化了,手腳還動不了,只能轉動眼球,努力去分辨人群,但一下子卻想不起來自己要找的是什麽東西,又或者……

他要找的是誰。

謝霖臉上壓抑了小半年的慘淡愁雲終於散去,臉上樂開了花,激動之下難以自持,一個視頻電話直接打到了局裏:“顧崽!接大屏幕!”

顧宇哲二話沒說先連上了大屏幕,謝霖難掩興奮,舉著手機一轉身:“快看,這是誰!”

只見他身後的的背景板裏,躺著一個正眨眼睛的應呈,辦公室裏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隨後響起了潮水一般的掌聲,顧宇哲彈簧似的蹦起三尺多高:“你別掛,別掛!我去叫黃局!”

陸薇薇也跟著風似的躥了出去:“那我去通知徐帆!”末了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秦一樂,“楞著幹嘛,去叫葉隊長!”

秦一樂這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哦”了一聲就奔禁毒辦公室去了。

謝霖舉著手機不敢掛斷,鏡頭一直鎖定依然遲鈍的應呈,醫生們嘰嘰喳喳,終於下了定論:“恢覆得很好,視力聽力嗅覺味覺這些可能都會退化,這是正常現象,畢竟躺了這麽久,慢慢會適應過來。

這段時間的護理也做得很不錯,沒有形成血栓或者壓瘡,但目前來看,四肢肌肉還是有萎縮的跡象,後期還是要積極做康覆。

意識覆蘇之後,就是更難的身體機能覆蘇了,家屬和病人都要擺正心態,過程會很艱苦,但一定會有效果,祝賀你們。”

蘇月蘭連連點頭,壓抑了好幾個月的情緒讓她落下淚來:“那就好那就好,醒了就好,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市局裏的人一窩蜂湧到刑偵辦公室裏來,只見大屏幕上的應呈雙眼迷茫,但確確實實眨著眼,無不興奮地跳躍起來,高興得漲紅了臉。

謝霖伏到他床邊:“應呈,應呈,你別睡了,能說話嗎?還記得我是誰嗎?叫我一聲,快,叫我一聲。”

徐帆臉上久違地閃耀著光芒,在千裏之外上躥下跳:“還有我還有我,應呈!你看看我!”

話一落,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擠到了前面去,一口一個「老大」叫嚷開來。

謝霖只好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看,兄弟們等你等了五個多月了,你看,你記不記得?這些人都是你兄弟,你還認得嗎?你說話,你記得我們的名字嗎?”

病房裏不算很強烈的光也讓他覺得刺眼,眼皮沈重到讓他每一次眨眼都要費盡力氣才能睜開,胃管畢竟損傷了喉嚨,一張嘴就是一陣劇痛,試圖說話卻到底是一個字節都吐不出來。

謝霖竭力去聽,也只能聽到一聲含糊不清的低吟,更急了:“應呈,應呈,你說說話,一個字也行,你說啊!”

他還是張著嘴,努力開合,明明腦子裏已經有了讀音,可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會說不出話了吧……”

他白眼一翻,響亮地憋出了一個「滾」。

謝霖哭笑不得,電話那頭卻笑成了一片,黃志遠啐了一口:“這臭小子,昏迷五個多月,張嘴第一句話就是罵人,不愧是他應呈!”

蘇月蘭終於放了心,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夠了拿過手機:“好了,掛了,阿呈剛醒,還沒恢覆過來呢,讓他再休息會。”

黃志遠向她點頭示意,掛了電話一拍手:“好了好了,你們老大沒事,命硬著呢,都給我滾回去幹活!”辦公室裏立刻一哄而散。

應呈依然努力,一張一翕像條竭澤的魚,終於又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謝霖連忙附耳過去,只聽他說的是——「他們是誰」。

他悚然一驚,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喜瞬間凝聚在臉上,半晌後才指著自己問道:“那你記得我是誰嗎?”

“謝……謝霖……”

蘇月蘭連忙上前:“那我呢?”

“媽……”

謝霖從手機調出了一張他們倆和徐帆的合影:“你看,這個是我,這個是你,那這個呢?這個是誰你還記得嗎?”

他想搖頭,可身體機能並未恢覆,除了意識之外,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但謝霖依然從他努力的動作和表情裏得到了他否定的回答,剛剛才暖起來的心又驟然冰凍:“他是徐帆!你的大學同學,做了四年舍友,還給你當過一年的副支隊長,你記得我怎麽會不記得他呢?”

蘇月蘭敏銳註意到他臉上更加困惑的神色,一把攔住了謝霖,只問:“阿呈,你知道你現在幾歲嗎?”

“十……八……”

“你的記憶要是停留在十八歲,你怎麽會記得謝霖呢?那會你們根本不認識啊?”

應呈又眨了眨眼,撐著眼皮努力地看了謝霖一眼,斷斷續續地說:“我們……一起……讀書……”

蘇月蘭和謝霖對視了一眼,就跑出去找醫生了。

謝霖趁機掏出手機,調出了江還拍的那張證件照:“那你還記得他嗎?”

僵硬的脖子終於恢覆了一點知覺,應呈輕微地搖了搖頭,久未運動的脖子,發出了「哢哢」的響聲。

——

從植物人狀態中恢覆過來的應呈將會遭遇一大堆的問題,但誰也沒想到首當其沖的居然是記憶錯亂。

他的大腦所受到的損傷使得他處理記憶的方式出現了錯誤,他把自己的記憶分解成了一塊一塊的拼圖,結果全部拼錯了。

他把這個人的身份嫁接到那個人身上,又把那個人的容貌硬套在這個人身上,把毫不相關的兩段記憶合並成了一段,又把同一段記憶拆解成兩個部分硬塞到兩個不同的人身上,時而覺得自己還在高考前一天,時而又覺得自己正在準備英語四六級,有時能把畢業論文完整背下來,有時又連自己的過敏原都想不起來。

但幸好,他一貫拿的是猛男團寵小公主劇本。小時候的記憶蘇月蘭這個當媽的會一段段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大學的記憶徐帆可以親自趕過來告訴他,工作的同事他分不清,謝霖就打電話挨個排休,讓人輪流到首都醫院來陪幾天。

這些親人和兄弟,會幫他一點一點把這張龐大的拼圖拼成正確的模樣。

他的記憶雖然錯亂,但大腦處理記憶的功能並沒有損壞,就像一篇長篇的完形填空,有他們把絕大部分填詞完成,餘下的部分,他只要自己聯系上下文,也能弄明白一個大概。

——他從來就不需要自己一個人獨面黑暗。

等黃志遠帶著顧宇哲請了年假專門趕過來的時候,應呈的記憶已經恢覆了大部分。

他的身體正在逐漸恢覆,已經能夠獨立坐起,正在聯系四肢的協調性,實力和聽力也都恢覆過來,但畢竟大腦經受了不可逆的損傷,反應還是比普通人要慢上一拍。

“應呈?”黃志遠拎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走進病房,得知應呈記憶錯亂,一貫大大咧咧的嗓門難得局促起來,猶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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