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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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看好江還」,一轉身自己雙手插兜,趕回市局去了。

江還畢竟是關於「X」的重要證人,又是「X」的疑似目標,再加上這種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和不退的高熱,讓謝霖寸步不敢離。

先打了盆水把他擦幹凈,在他額頭墊上毛巾,再放上一袋冰塊,然後搬了椅子坐到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江還。

但他實在是太累太困了,這一天一夜的奔波和事態急速的轉變讓他身心俱疲,手裏的活幹完了,床上的人還沒醒,那根繃得足以將人絞殺的弦一松,就好像氣球被人紮了個洞,困囿其中的空氣迫不及待地迅速溜走,他雙目一闔,呼了口氣,這口氣還沒舒完就已經睡了過去。

而應呈靠這一身正氣吊著,精神得像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又一路驅車趕回市局。

這會,市局一半的人在熬了一宿以後回家睡覺了,剩下的一半依然在努力緝兇。

綁匪棄車的地方是溪橋村,應呈親自帶人去走訪,發現村裏近半年都沒有任何外來人口,也沒有人員失蹤,同時村民也沒有註意到有任何可疑車輛停留,綁架犯的畫像也沒人認識。

由於溪橋村深處山林並且接壤隔壁省,他擔心綁匪翻山越嶺往隔壁省跑,一邊調了警犬往山裏追,一邊聯系隔壁省的公安力量加大通緝力度聯合追捕。

葉青舟蹲守黃毛未果,這個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一丁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他只能轉而又帶人支援陳家弄現場,再次擴大了走訪範圍,禁毒支隊的兄弟們則翻爛了所有的檔案,逐一排查陳局曾經所有的線人和他送進去的歹徒最近有沒有人出獄。

很不幸,兩個案子兩條線,合在一起也沒有任何收獲,綁匪消失的無影無蹤,打傷了陳局的人也沒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線索。

然而……

得益於上個月鄭遠峰逃亡時的槍戰,陳家弄周圍的住戶就零零散散地裝起了監控,只不過這些民用監控大多都是自己隨意裝的,普遍角度不太好,鮮少有正對街道的。

葉青舟不得不大海撈針似的挨家挨戶收集這些監控,再一個個仔細看過去,皇天不負有心人,居然還真的讓他找到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應呈打電話,通訊錄裏一劃,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轉而打給了謝霖。

謝霖正睡著,被這電話鈴嚇得虎軀一震,身體比腦袋反應更快,腦袋裏還是一團漿糊,就已經先接了起來:“餵?”

“是我。你跟應呈在一起嗎?”

他完全清醒了,又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江還,一邊伸手過去摸他的額頭,一邊壓低了聲:“不在。應呈應該在市局,我在家幫他照顧江還。”

“江還?他怎麽了?受傷了?”

很好,燒已經退了。他小小的松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沒。病了,發高燒,剛退下去,精神狀態也很不穩定,看起來……很有可能是精神或者心理上的疾病發作了。”

“病了?”

他「嗯」了一聲:“你怎麽這麽關心他?”

“他是「X」的重要證人,我關心他才是正常的吧?你打算在應呈家留到什麽時候?”

“怎麽了,有發現?”

“有一點。”那邊突然沈默,隨即長嘆了一口氣,“先別告訴應呈。”

“什麽意思?”

“應呈陷得有點深。總之,先別告訴他,我,你,叫上徐帆,我有點東西給你們看。”

謝霖不清楚他拿到了什麽,但對於應呈陷得太深這點,卻完全讚同,於是應了一聲:“好,等會市局見?”

葉青舟說了句「行」就掛了電話,又打電話聯系了徐帆。

江還似乎做了一個很深很沈的夢,夢裏是一片無邊黑暗,他思緒回到那年火災,他拼命地跑,火焰像洪水一樣呼嘯著追來,房屋在眼前顛倒,那些孩子在火焰裏嘶吼尖叫,應呈的臉交錯出現,用力一把把他推進火海,向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吼——

“你騙我!”

夢境倏忽破碎,他被生生嚇醒,把自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謝霖連忙給他倒了杯水,輕輕一笑:“醒了就好,喝口水。”

高燒過後讓他四肢酸軟,連骨頭都是疼的,腦袋裏還有些混沌,茫然地坐起來喝了口水,迷迷糊糊地問:“應呈呢?為什麽是謝副隊在這裏?”

“應呈?你到底管他叫什麽?”

“什麽?”

“你剛剛發高燒的時候,精神也不太穩定,一直叫他阿呈。”

江還悚然一驚,就算燒到斷片,僅剩的記憶七零八碎,也夠他還原出一個來龍去脈,只好連忙說:“想這麽叫來著,不過……好像顯得過分親昵了。”

謝霖掂量了一下,又溫柔問道:“看過醫生嗎?你的精神狀況……實在不太好。”

“PTSD,我自己有數。”

“確診過嗎?”

他點頭……

謝霖立刻追問:“你一個流浪漢,什麽時候有條件去看心理醫生了?你可別告訴我是應呈帶你去的。”

他又是一驚,一擡頭就撞見一雙緊盯不放的眼睛,那種千錘百煉的壓迫感令他後背汗毛直立,打了個冷顫。

這人……表面上溫柔和善仿佛鄰家大哥。而實際上,撕掉這層偽裝,卻是一條危險的毒蛇,他比野狼似的應呈更加危險,應呈當機立斷,再如何致命的攻擊都擺在明面上,可他,卻習慣於埋伏在暗處,不動聲色,一旦出手,就直擊獵物最致命的咽喉,下手即是死穴,絕不手軟。

“是……小時候去的。”

“小時候?”

“謝副隊有提問的權利,但對於我的過去,我也有拒絕回答的權利。”

謝霖索性攤開了問:“那我換個問題。江還,你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你也要拒絕回答嗎?”

江還沈默。

“那好,再換個問題,你是怎麽看待應呈的?”

“什麽意思?”

“假如我們警察把每一次辦案遇到的流浪漢或者可憐人都帶回家,那每個人都可以開一家收容所。

江還,他救了你,給了你一個家,你看看現在的你和一個月前流浪的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我不要求你為他做什麽,但至少,別騙他,也別害他。”

江還有一腔滔天的熱血和赤忱,只為應呈。可他也有與尋常人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敏感的神經,讓他覺得委屈,覺得痛苦。

他正沈溺在痛苦的池塘,明明知道,只要把一切都攤開說明,只要開口將真相和盤托出,就能結束這無邊無際的誤解與痛苦,但……

唯獨這一點,他不能。

於是他笑了:“謝副隊這是在道德綁架?”

謝霖確認他現在精神穩定,因此言談激烈,絲毫不懼於承認:“是又怎麽樣?知道為什麽我道德綁架的這個人是你嗎?因為應呈是我兄弟,你不是。

我無所謂你會做出什麽犧牲或者受到什麽傷害,我只知道,應呈是為了你才被人當成目標,而你卻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江還沈默,他又追問了一句:“江還,我只需要一個答案,要麽告訴我你是誰,要麽告訴我傷害應呈和陳局的人是誰。”

“硬要問的話,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就在流浪,連自己的父母都沒見過,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可能知道誰會害人。”

謝霖盯著他,一時沈默。他有太多的話,可他知道江還永遠不會開口,只好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應呈在保護你,我也在,大家都在,我們都相信你無罪相信你什麽都沒錯,但為什麽你什麽都不肯說?你這樣,要我們怎麽幫你?”

江還垂首一笑:“就像你想保護應呈一樣,我也有想保護的人。”

“你那是包庇。”

他看了他一眼,溫和而內斂:“不。我想保護的那個人,是應呈。”

“可應呈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整個市局,你只有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才能真正的保護他!”

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

謝霖還打算再問,玄關處卻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我回來了。”

——是應呈!

他連忙轉出房間問了一句:“怎麽樣了?”

應呈在山林裏野狗似的躥了一天,本來就一夜沒睡,這會腳都是軟的,臉上表情難看得像僵屍,連連搖頭:“不行,這幫孫子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帶了警犬都沒用,找了一天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主要是那三千萬的事,拖了整個市局一晚上,哪還能追得上他們?”

“倒也不是。秦一樂和小呂不就追蹤了一夜?但你這麽說,我也覺得這三千萬有點一石二鳥的嫌疑,既栽贓我,又調虎離山,爭取到逃跑的時間,像是他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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